第一百二十二章世態炎涼
陰雲,陰雲密布。
午後,傾刻間烏雲蓋頂。
本來上午還是晴好天氣,陽光普照,過午,天氣就陡轉直下,四下里晦暗一片。
就連遠處的禁城,也被黑黑的烏雲所籠罩。
烏雲低垂,大團大團的雲層,就好像壓在了房頂上,壓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屋內更是悶熱難捱,左明珠的臉上,面色也是陰晴不定,手裡拿著一團皺巴巴的紙,兩眼放光。
末了,她將這團皺巴巴的紙,小心放在一邊,轉過臉來,神色嘉許地問入畫,「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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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小姐的話,我都翻遍了垃圾,就這些,也完全對上數了,就這五張紙!」
入畫十分恭謹地回答道。
左明珠看著這些紙,臉上的神情,時而憤怒,時而歡快,時而慶幸,又時而失落。
種種感受,不一而足。
思來想去,她啪的拍了一下桌案,霍然起身,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劈下,照亮了她那張扭曲的臉。
顯得分外慘白,扭曲,讓入畫看得心驚肉跳,好似她剛從地獄當中爬出來的惡鬼一般要擇人而噬。
一陣風來,門咣當一聲開了,潑天蓋地的大雨驟然而至,院子裡,從地上升騰起了一層白霧。
左明珠透過那由遠及近的雨霧,仿佛從這淒迷的雨霧中看到沈家悲慘的前景。
對,她要報復!
他們沈家居然敢見死不救?
他們沈家竟然去救一個婊子的母親。
可笑自己的母親,還是皇帝最寵愛的小女兒,在他們沈家人心目中,地位竟然不如一個婊子的母親。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她要報復。
她要讓沈滄浪後悔,讓他後悔有這樣的選擇!
想到了這裡,她一把抓住了入畫的手腕,眼神懇切地向她望過來。
她懇求道:「入畫你和我去見一下我的爺爺,左太師,讓他這位太子太保,位列三公的老太師,好好見證一下沈家這一番作為!」
入畫一聽要去見左太師,莫名有些感到頭疼,她實在是害怕這個當朝太師。
可是小姐的命令不容違逆。
她只好硬著頭皮拿著那團紙跟得去了。
……
電閃雷鳴,大雨滂沱。
雨聲密密匝匝砸在了屋檐房瓦上,檐下鐵馬,吐出道道水龍,匯聚於院子裡,納萬千細流於一股怒水狂濤,奔騰而去。
閃電的輝映下,也映襯得左太師一張本就蒼白的臉,顯得更為滲人。
「這的確是那個叫,叫什麼來……」
左太師因為氣憤,手裡拿著那團紙,不停的抖動,對入畫質問道。
左明珠趕緊補充,咬牙切齒的說道:「是的,那個婊子叫陳思雨!」
「我沒有問你!」
左太師無來由的發火,嚇的左明珠趕緊後退。
入畫咽了下喉,趕緊跪下,小心答道:「回稟老爺,是的,奴才親眼看得真真的,就是她親手所寫!」
左太師重新展開那團紙,他就覺得一陣眩暈,及時被左明珠扶住。
他緩了好一會兒,因為憤怒扭曲著一張臉,才慢慢咬牙說道:「真是八面藏鋒,一筆一畫,皆是刀槍,刀刀砍在人心上,夠狠,夠絕,字能夠寫得這麼好,真是屈才了!」
左明珠聽了爺爺這話,這才注意到,思雨的字跡,的確是堪稱書法上乘。
她心中的妒意更盛,心想,怪不得思雨會把沈二公子裡面的團團轉,單就這手字,自己就練不了。
「爺爺,要不我們把這交給皇上,讓我外公也看看,他們沈家是怎麼糊弄我母親的?」
左太師回頭看了一眼,已是滿臉怒意的孫女,左明珠,心裡莫名一陣疼痛襲來。
他閉上一雙昏黃的老眼,思考良久後,儘量讓自己緩和下來,直到心情平復。
他才轉過臉來對入畫,以及其他幾個婆子吩咐:「你們暫且出去,這裡不用你們伺候了。」
「遵命!」
幾個小廝以及婆子還有入畫,從這房間裡魚貫而出,屋裡只剩下了左明珠和他的爺爺,左老太師。
直到這時左太師,才緩緩開口道:「你母親已經時日無多,就算今日拿來千年老參,怕也為時已晚,你沒有必要再糾結下去了,更何況你要嫁入沈家,我不希望節外生枝!」
左明珠聽了這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臉驚詫地對左太師怒喊道:「難道就這樣放過沈家,讓我母親白死!」
啪一聲,左太師狠狠的拍在桌案上,案上茶杯,茶碗,硯瓦,滾落在地上摔得粉粉碎。
一陣雷聲響過,雨更狂,風越急。
「放肆!」
左太師一聲怒喝。
左明珠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她胸膛起伏,淚水在眼裡打轉,還是不可自制的滴落下來。
左太師也覺得自己的語氣過於嚴厲,本來自己的孫女,為這件事情如此的惱火也是人之常情。
他緩和下了好半天,沉下聲來,對左明珠慢慢說道:「你爺爺我今年八十有三,已是耄耋之年,你父又亡的早,就你這麼一個寶貝孫女兒,偏偏你母親又時日無多……」
說到這裡,左太師微微嘆了一口氣,搖了一下頭,顯得極為無奈。
直到這時,左明珠才稍稍明白一些爺爺的良苦用心,可是她心裡確實難咽下這口氣,又強自說道:「難道我母親長陽公主就這麼白死了?」
「那是她的命!」
左太師硬硬得用拐杖在地上一杵,發出了叮噹一聲,喝喊道:「人家沈家又不欠我們家什麼!」
「可那沈賊也不該哄騙我……」
「住嘴!」
左太師厲聲喝止她。
左明珠越發惱火,她這樣子讓左太師見了,深深的哀嘆一聲:「你怎麼就不了解我的良苦用心啊?」
「可那是我的母親,我外公的最寵愛的小女兒長陽公主!」
左明珠憤憤不平的說道。
左太師面無表情,聽著自己孫女的啜泣聲,連聲哀嘆。
「我們左家,雖然門生故吏遍天下,朝堂之上有一大半官員都是我左某人提攜的,我活一日,你就能恩寵一天,可你想過沒有,我要是死了呢?」
左明珠愣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沉思來,沉思去,一臉疑惑的說道:「既然爺爺廣結善緣,我也不至於落得太慘的地步吧……」
其實她自己說這話的時候,連她心裡也沒底。
左太師聽了她的話,滿臉的悽惶。
他笑嘆道:「這二十年間,老夫就做錯了一件事情,不該寵你太甚,你居然還能說出如此天真的話,只怕是我死以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左明珠見他說的淒涼,連忙安慰爺爺道:「爺爺你大可不必這樣,我就不相信,真要是求告到他們的門下,他們會不管我,再說了,我外公也是九五之尊!」
「你外公?」
左太師冷冷笑道:「慢說你外公龍體欠安,只怕是我死以後,他就算是活著,對你也是鞭長莫及!」
「這,不可能……」
左明珠大瞪的雙眼,滿眼的不可置信,喃喃的說道:「這怎麼會?」
「怎麼會?」
左太師冷冷笑道:「你當真以為沈易先,沈大學士會不知道這千年老參的內情?」
左明珠聽了這話,整個人如遭雷擊,愣愣的站在那裡,完全不知所措。
「您是說他,他知道啊……」
她整個人懵了。
就見自己的爺爺,神色時分哀惋的說道:「人一走,茶就涼,世間本來就殘酷,九五之尊高高在上的皇帝又怎麼樣?」
「爺爺這不可能,那沈二蠻子一定瞞著他的父親!」
左明珠大聲喊道。
左太師一臉悲苦,笑道:「你還真以為蠻子的腦袋拼得過他老子,那老參,本就不可能給你的母親!」
一聲巨雷,裹挾著閃電,啪的一聲,劈在了院子裡當中,照著周圍一片慘亮。
「不,這不會是真的!」
左明珠喃喃說道。
左太師更是一臉的哀戚,他實在是不想給她增添太多的打擊了,只好儘量放緩語氣說道:「你曉不曉得一件事?」
「什麼?」
左明珠直到今天才好像重新認識自己的爺爺一般,也好像重新認識這個殘酷的世界。
「今年清明以前,本來貢給皇帝的明前茶和太子的明前茶,大不一樣!」
「不一樣?」
左明珠一臉詫異的問道。
「不一樣,進貢給皇帝的是陳茶,而進貢給太子的是新茶,而且這還只是低階官員耍的一個小把戲!」
左明珠聽了自己爺爺說的這話,只感覺到背後發涼,驚問道:「難道我外公沒有嘗出來?」
「怎麼可能嘗不出來?你外公最好茶道,一丁點的細微差別都能夠長出來,別說是陳茶,新茶,連嫩尖與葉子,也能挑出來!」
左太師一臉悲涼的說道。
「那麼我外公喝了那茶以後是什麼反應?」
左明珠進一步問道,與其說是問自己爺爺,還不如說是一種執拗。
她怎麼也不相信,這些品階低微的官員,連皇帝都敢糊弄。
卻聽自己的爺爺,長嘆一口氣道:「你外公他沒有任何反應,只不過那茶,只喝了半口,被棄在一邊,他的臉上佯作無事!」
左明珠聽了這話以後,頓時茫然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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