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殷紅如血
一燈如豆,燭火搖曳。
長陽公主臉上一團黑氣籠罩。
她的呼吸越來越沉重,臉色蒼白,多日以來全憑著米湯吊命,已然進入了彌留之際。
她的生命好似風中之燭,隨時有熄滅的可能。
左明珠拿著藥碗,嘗試給自己的母親餵藥,可剛剛餵進去黑色藥汁,又順著嘴角流去。
她已經全然水米不進了。
左太師攔住了正要離開的馮太醫,他一臉愁緒。
他詢問道:「馮醫首,不是已經用上了沈家給的千年老參了嗎?怎麼還不見好?」
馮太醫也是一臉迷惑,手撫著山羊鬍,他陷入了沉思。
他沉聲道:「這的確是不應該的事情,就算不能是藥到病除也應該有所好轉,除非這千年老參只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
「難道這就真的回天無力了嗎?」
左太師幾乎是老淚縱橫,只怕是如果不當著馮太醫的面,淚水就流淌了下來。
「太師不必太過執著,已經都用上了千年老參,如果再過兩天還未能好轉,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馮太醫哀嘆一聲,說道。
「馮太醫真的除了用千年老參吊命,再沒其他別的辦法了嗎?」
左太師一臉殷切的看著馮太醫,希望他能夠另闢蹊徑。
馮太醫一臉為難的說道:「這要是給了尋常人家,也就只能是等死了,沈家的千年老參,何等樣的神物,它要是不行,世間再無良方了!」
「可是我們都按您吩咐的去做了呀,這千年老參,再有兩劑,就沒有了,全給她用上了!」
左太師幾乎絕望的說道。
馮太醫聽了左太師的話也是直搖頭嘆息,「沒想到沈家的千年老參,居然真的只是徒有虛名!」
突然他一個念頭升起,轉過臉來對左太師說道:「部堂大人,能否讓我看一眼,這沈家的千年老參!」
左太師聽了這話,馬上就反應了過來,心想,難道沈易先給自己的千年老參會有假?
儘管他心中早有疑慮,但他總覺得這不太可能,那沈易先就算他輕視自己,也絕不可能糊弄公主。
那可是長陽公主,皇帝最寵愛的小女兒,除非他失心瘋了,當真不怕誅九族。
他也看到了馮太醫眼中的質疑,連忙向丫鬟吩咐:「去,把沈大學士拿來的千年老參,讓馮太醫一觀!」
旁邊的丫鬟領命而去,片刻中她就拿著這顆千年老參來到了馮太醫的面前,將這顆千年老參放置在桌上,讓馮太醫一看。
這千年老參可是聖物,用紅布包裹了一層又一層放置在了錦盒之中。
馮太醫打開錦盒,揭開層層紅布,仔細查驗,這棵千年老參。
這顆千年人參,已然用去了大半,只剩下了一小截。
他小心拿在手中,就在燈下仔細觀瞧,初看之下這顆千年老參確實沒有問題。
傳說,沈家的這棵千年老參,皮色白如嬰兒,根須柔軟如人發,而且韌勁十足。
最關鍵的就是,斷須處,殷紅如血。
當然這只是傳說,並沒有人親眼見過。
但是,這的確是這棵獨有的千年老參所具有的全部特點,並記載了醫書之中,一代一代的傳了下來。
馮太醫也從來沒有見過沈家的這棵千年老參。
他帶上了老花鏡,仔細查看這棵千年老參,發現它的皮色,根須都的確符合醫書所說。
偏偏這斷須處和醫書上描述的相差一些。
這顆老參,斷須處倒也殷紅如血,可是這血的顏色,未免稍稍有一些深。
醫書上記載的可是鮮紅的顏色,是新鮮血液的顏色。
怎麼這顆老參,流出來的汁液,明明就是黑血,好似人膿腫破裂流出來的淤血顏色。
他害怕查看有誤,專門從醫箱中拿出一本百草集,仔細對比。
那上面曾經有過沈家的千年老參在這醫書上留下來的一抹鮮紅的汁液。
兩相一對比,立刻發現了問題,眼前的這棵千年老參,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千年老參,但絕不是沈家的那顆千年老參。
他本想一語揭穿,可是話到嘴邊,隨即又想起了沈家也是京城中的世家大族,其黨羽也是遍布官場。
思來想去,覺得這事情還是自己明哲保身的為好。
想到這沈易先也真是夠大膽,居然連皇上的小女兒也敢哄騙。
他知道他這一句話,一旦說出,只怕是立時在這朝堂之上掀起了一波血雨腥風。
而他不過是太醫院的案首,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小人物,一旦掀起這驚天的巨浪,只怕是稍微一個不慎,立時就會粉身碎骨。
他可只想平平安安做一個太醫院的案首,了此一生。
想到他自己一旦說出這話,立時就會掀起一場軒然大波,話到嘴邊,又強行咽了回去。
左太師在一邊,看他臉色陰晴不定,心想,該不會是這顆老參會有問題吧?
心中疑惑陡升,忙開口問道:「怎麼,這老參有問題,不可能吧?」
馮太醫連忙裝作無事,看一下心頭的巨浪翻湧,控制自己臉色儘量緩和下來,聲音平穩。
他說道:「哎呀,這可為難了,小人才疏學淺,實在驗看不出來,不過,料想那沈大人斷然不敢哄騙您呀!」
左太師鼻子裡面冷哼一聲,嘿嘿笑道:「那可是皇上最恩寵的小女兒,他沈易先哪敢!」
說完這話,馮太醫就見左太師的蒼老面容,昏聵發黃的雙眼,閃過一抹寒光,讓他的心咯噔一下。
左明珠在一旁,將這一幕都看在了眼裡,她分明就見到馮太醫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掩飾什麼。
心中也升起了疑心。
晚間的時候,她見入畫似有話對她講,連忙屏退左右,招她上前來。
「說吧,又有什麼新鮮事兒?」
入畫就將沈家發生的事情,一一告訴她。
末了,她冷笑一聲,說道:「原來那小婊子,居然被土匪擄去了一夜,不過還能保持清白,著實匪夷所思!」
「奴婢也想不通這事,難道那土匪認識這個陳思雨?」
入畫百思不得其解。
「哼!」
左明珠冷哼一聲,心中已有了成算。
她冷冷道:「眾口鑠金,三人成虎,舌頭底下壓死人,明天就把消息放出去,難道還有人會驗一下她!」
「那又該怎麼驗呀?」
入畫捂嘴偷笑,「這麼一來她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小姐,你的主意的確是高,實在是高!」
主僕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哈哈大笑。
就在這時,左明珠暗暗的嘆了一口氣,一臉哀愁的說道:「只可惜我娘,怕是來日無多,就算是用上了千年老參也沒有好轉啊!」
入畫聽到自家小姐一提到這千年老參忽然像想到了什麼,忙對小姐說道:「您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情!」
左明珠本來就對那千年老參心存疑惑,聽到入畫這麼說連忙追問:「快說,什麼事情?」
「我見到思雨的母親,她的病榻邊上托盤裡也有小半棵千年老參,本來我也不甚在意,但那托盤裡殷紅如血都是那千年老參的汁液!」
入畫的話一說完,立刻被左明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雙眼炯炯的看向她,嚇得入畫一愣。
「怎麼了?」
入畫驚問道,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你確定你沒看錯?」
左明珠直愣愣的看著她,嚇得她有些茫然失措。
「小姐你指的是……?」
「那顆千年老參流出的汁液的顏色你確定沒看錯,真的是鮮紅如血?」
左明珠的雙眼幾乎冒出了火,手裡使勁兒攥著入畫的手腕,她分明感覺到手腕生疼生疼,茫然的點了點頭:「是啊,怎麼了?」
得到入畫明確的回答後,左明珠一下子變得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
入畫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連忙去扶她,卻見她笑了,是那種自嘲的一笑,滿臉的淒涼神色。
入畫一下子慌了,手足無措,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喃喃道:「小姐,你沒事兒吧?我做錯什麼了嗎?」
左明珠聽到她的話,一下子抓住她的手,一臉殷切的看著她,對她說道:「不,你沒做錯什麼,你是我的恩人!」
「什麼?」
入畫更加一臉迷惑,她一下子變得慌亂了,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就聽自家小姐對她說道:「今夜,你必須把你剛才對我說的話,一五一十的告訴我的爺爺,左太師!」
「左太師?」
入畫明顯一臉為難:「小姐,奴婢怎麼敢?不,不不,還是您說去吧!」
「不行!」
入畫就見到左明珠眼中決絕的神色,嚇得她再不敢吱聲。
左明珠見到入畫明顯害怕了起來,她明白家中的奴僕都害怕左太師。
為了讓入畫見到左太師能夠把當時的所見所聞原原本本地對自己的爺爺訴說清楚。
她連忙安慰她道:「入畫,你無需驚慌,你只需把這件事情,你所看到的,一五一十地對我爺爺講,剩下的就與你無關了!」
「可是……」
入畫非常的為難,她從來沒有登過那種大雅之堂,那可是當朝太師啊。
「沒有可是,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單憑這一點,請受我一拜!」
左明珠說完這話,在入畫一臉驚慌無措的眼神當中,她居然真的給入畫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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