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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左右為難

  午後,烏雲壓城。

  陰雲滿布的皇城,偶有閃電劈開厚重的雲層,把個紅牆綠瓦的皇城照亮得一片慘白。

  又是一場暴雨將至。

  文思殿中,氣氛壓抑,沉重,直讓人喘息不過,昏暗的大殿中,唯有一抹燭火,在龍案上。

  忽然一陣大風起,把個文思殿的殿門向兩邊吹開,咣當一聲,嚇得周圍近侍一驚。

  只有太子跪在龍案下,長身而立,一動不動。

  一陣風吹得燭火搖曳,映照得皇帝的臉時明時暗,來回扭曲,更加陰森可怖。

  案首上堆著各省的公文與奏疏,皇帝一人一本一本批示,自他繼位以來,票擬,批紅,從不假手他人,大有太祖之風範。

  太子已跪得雙膝發麻,微微的動了一下,只這一個微小的動作,皇帝那冷冷的眼神便掃了過來。

  「怎麼,你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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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不敢說累,只覺得今日的父皇,似乎對自己極為生氣,即為恭謹的答道:「回稟父皇,兒臣不敢說累!」

  雖然他態度十分的恭敬,可語氣中帶有一種漠然,以及些許不滿。

  旁邊的楊海,為秉筆太監之一的楊公公,連忙給他使眼色,讓他千萬不要惹怒皇上。

  果然,皇帝冷笑一聲。

  「自入春以來,南澇北旱,各省災情不斷,偏偏北邊又不安分,今年災荒不斷,只怕明年又起饑荒,你作為儲君,可有什麼好的對策?」

  太子聽到這問話,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該做怎樣回答,正在那尷尬處。

  皇帝笑道:「檢兒,你能告訴我你這一天都去哪了嗎?」

  這下輪到太子臉紅脖子粗,心急如焚,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總不能告訴自己的父皇,陪了思雨一天吧。

  他思來想去,乾脆扯謊道:「兒臣在文昌閣聽講,準備三天之後的經筵……」

  他話講到半截,發現自己的父皇騰蛇紋越來越深,感覺自己這謊話一定是被他拆穿了,一下子變得無語。

  「編,你倒真會編,朕差人尋了你三次,遍尋不到,你居然跑到了宮外!」

  朱檢再不敢撒謊,只好實話實說。

  「兒臣覺得宮內幽悶,信步到宮外潛邸讀書!」

  「怕不是去讀書吧?」

  父皇這一句話,嚇得他驚慌失措,表情也變得複雜了起來,心想道,該不會是父皇全部知曉了吧。


  想到這裡,覺得再瞞下去也沒有必要了,急忙向上叩頭,懇請道:「兒臣迷戀上一個女子,想懇請父皇恩准!」

  「陳思雨?」

  皇帝冷冷笑道,居然吐出了這三個字。

  只這一句話,就讓他整個人的血液為之凍結,頓時覺得大事不好,整個人呆立當場。

  「父皇,你,你怎麼會知道?」

  「天香樓的頭牌女子,艷絕京華,朕怎麼可能不知道?」

  眼見父皇對自己越發的和煦,這往往是一場風暴的開始。

  果然,他雷霆震怒。

  「你可真出息了,居然會喜歡上一個青樓女子,朕還聽說,她受了點傷,你居然陪她陪了一天!」

  朱檢頓時覺得自己口舌乾燥,不知道如何該應對,而他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父皇請你放過她,這件事情和她沒有關係,兒臣的確是喜歡她!」

  可是父皇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命令楊海道:「賜那女子三尺白綾,你看著她自盡,省得禍國殃民!」

  「父皇……」

  朱檢撲通一聲,再次跪下,撲倒在地上,當場嚎啕大哭道:「父皇,兒臣錯了,這個女人我真的是很喜歡,求您別殺她!」

  這倒讓皇帝非常的意外,他冷哼一聲:「朕倒從來沒見你用情這麼深過,也罷,我暫且放過她,不過你從今而後答應我一件事情,絕不能再和她見面!」

  朱檢連忙點頭答應:「兒臣謹遵旨意,再不敢倦怠政務!」

  此時他的心,早已碎裂。

  一想到從今往後,再無法與思雨見面,頓時覺得有氣無力。

  出了大殿,楊海幾步追上,悄悄拉扯住他,小聲對他說道:「殿下,其實這事還有轉圜的餘地,你可以把思雨姑娘,搬到別處,再別這樣就好!」

  朱檢一聽這話,立刻明白這是父皇的意思,這一次叫他來,只不過是給他一個態度。

  他是斷然不同意自己納她為妃的,你也不願意讓他因為思雨而耽誤政事。

  想到這裡自己差點害了思雨。

  「那就一切有勞楊公公了,希望你把她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不要讓人太多人知道!」

  楊海點點頭答應道:「放心吧,殿下,我一定會把思雨姑娘伺候的好好的!」

  朱檢沒有想到,父皇竟然輕而易舉地獲知了他自己心底的秘密,從今而後他可得小心看護思雨了,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到她。

  ……

  小小的一場風波過後。

  天香樓也獲知了消息,與楊海一道又將思雨秘密轉運至別處,連小鹿也一併接了過去。

  如此一來,太子殿下乾脆好人做到底,讓思雨一家人團聚,一齊安置在城北。

  這樣一來,離宮城不遠,反而讓太子時時看望,恩寵更甚以前。

  當沈滄浪得知這消息,欣喜不已,忙打發自己的胖總管查找到思雨一家人住處,如此一來他可以偷偷去看望。

  太子喜歡天香樓頭牌姑娘陳思雨的事,是不可抑制地在各大世家大族當中傳播了開來。

  如此一來,陳思雨便成了各大世家大族爭相討好的對象,誰都知道,只要掌控了思雨,就等於掌控了自己家族的未來。

  作為近水樓台先得月的沈家,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他們乾脆把思雨一家所居的三進大宅院,全部宣稱為天香樓的財產。

  如此一來,天香樓完全可以以思雨的東家為由,拒絕與其他世家大族來往。

  這樣一來等於是沈家獨獨霸占了思雨,有時候就連太子來的時候還得悄悄的通過沈家允許才可以。

  而這麼一來便給了沈滄浪,更多理由去看望思雨。

  不過他也不敢明目張胆,因為那樣一來就會惹動沈易先對他當頭棒喝。

  畢竟此時的思雨,間接的成了太子的人,沈家只不過是代為看護而已。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思雨的傷勢也在逐漸的好轉,華太醫一連過來看了幾次,傷口好的很快。

  畢竟在沈家派人和太子的悉心照料下,思雨正一點一點的好起來。

  只不過她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太子那天拼命求情,只怕是自己就會被賜以三尺白綾自盡而死。

  思雨的母親陳母也在一天天的好起來,一家人得以在這裡團聚,也是歷盡千辛萬苦。

  半個月過去以後,思雨已經可以下地了,她最擔心的是慕少卿,遙想到那一天,若不是慕少卿,只怕是自己早已命喪當場。

  自她好些以後,只見過一次慕少卿,那一次受傷好像並未讓他受到多大影響。

  如今的母親身體也在一天天的好轉,也讓思雨放心不少,最讓她感到痛心的就是那小翠。

  小翠本來是和她同一輛馬車來到京城的,想到她為自己而死心中萬分的羞愧。

  感念起她的好,平日裡點點滴滴在自己的心頭揮之不去,她決定要幫小翠完成她最後的心愿。

  由於當日,她受了重傷,眾人都是圍著她轉,無人看顧小翠,她的屍身被扔在了亂葬崗上,草草埋葬。


  思雨得知消息以後,心中萬分的疼痛,而她的事情又不想假手於別人。

  只好等自己傷好之後,自己親手來幫小翠完成她最後的心愿。

  這一日,天上下著霏霏細雨,思雨和沈滄浪,並乘一輛馬車,帶著沈家的一些僕人。

  去城外亂葬崗上,啟出小翠的屍身,重新收斂在上好的柏木棺中,按當日來時的路徑,返回小翠故鄉。

  路上車馬粼粼,沈滄浪重新審視思雨,但見她淚痕斑斑,嬌俏動人。

  這是他們倆人,自從封龍城一別後,如此這麼近地挨在一起坐,此時已經事過境遷,思雨也完全知道,他不可能娶自己。

  而她也明白,太子已把自己牢牢看護,好像自己是只籠中鳥,難以飛出他的手掌心。

  窗外雨聲零亂,窗內沈滄浪的一顆心砰砰直跳。

  此時自己心愛的人,離自己不到一尺的距離,可是看她一臉漠然的表情,忽然覺得好遠,好遠。

  本來有千言萬語想要對思雨說,卻發現到最後話到嘴邊卻一句話也講不出。

  他咽了下喉,終於鼓足勇氣,小聲地對思雨說道:「思雨,我真的很喜歡你!」

  思雨聽到這句話以後,渾身一震,可是很快,她就笑了。

  是那種略帶失望的笑,這樣的笑容好似一根根鋼針扎在沈滄浪的心裡是那樣如此的疼痛。

  「我知道,沈二公子,可是那又能如何呢?」

  思雨淡淡的說了一句,一下子讓沈滄浪,啞口無言,對呀,可是那又能如何呢?

  自己是不可能娶她的,因為她已經是太子的人了,當她受傷的時候,自己在哪裡呢?

  當她被土匪擄去的時候,自己又在哪裡呢?

  當她在天香樓無望的時候,自己就在樓下,卻眼睜睜的看著他決絕的離去。

  他在那一顆心碎了。

  「我知道,思雨你在怪我!不過我想問你一句,你心裡愛的是太子還是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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