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心尖
城南出了人命案。
還牽扯到了天香樓最紅的姑娘,陳思雨。
此消息不脛而走,傾刻間傳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王總管將消息告訴沈滄浪時,已然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他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都愣了。
儘管他千想萬想,也絕想不到思雨居然和人命案牽扯在了一起。
而王總管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的一顆心墜入了冰窖,整個人愣愣的呆在當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說什麼思雨受了重傷,生死未知!」
沈滄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雙眼緊緊盯著王總管。
王總管擦了把頭上的汗,信誓旦旦地對沈二公子保證道:「這消息千真萬確已經讓天香樓都確證了,肖掌貴聽到這消息,趕緊往回趕!」
「那她現在在哪裡?我要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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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滄浪一臉焦急的說道。
而胖總管卻不緊不慢的勸他:「二爺,你不用這麼著急,我聽人講思雨似乎已經沒有了大礙!」
「那我也得去看看她呀!」
沈滄浪越發焦急了起來,連忙問道:「是在天香樓,還是在冷香小築?」
「都不是!」
「都不是?」
王總管欲言又止的樣子的確讓他著急,他實在不明白王總管為什麼不把話講完全。
他有些急了,急問道:「那她在哪裡?」
王總管卻一臉難色,更讓沈二公子氣急,發怒道:「你倒是說呀!」
「你真的想知道?」
王總管被他逼得沒了退路,仔細想了一下,也許這樣會讓自家二爺徹底斷了對陳姑娘的想法吧。
他咽了下喉,對沈滄浪低聲道:「在,在城北東朝的私邸……」
「什麼?」
沈滄浪一下愣住了,瞬間整個人如喪考妣,「是呀,我早就該想到了,她居然被東朝喜歡上了……」
他話說到半截就默然無語了,整個人被濃重的哀傷之情所包圍,眼神一黯,雙拳緊握,卻有一種無力感。
他的樣子讓王總管心疼,連忙安慰道:「二爺,你,你別這樣,可能打聽來的消息不准,再者你都快大婚了……」
最後一句話顯然起了效果,沈滄浪笑了一下,眼中神色卻更黯淡了下去。
「對呀,我都快有妻室的人了,還抓著人家不放……」
王總管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站在那裡,卻發現自己有勁也使不上,可見自家二爺那難受樣兒,心中極不是滋味兒。
他一跺腳,勸道:「二爺,咱啥也不想,走,咱去找薜爺,煙柳巷新來了個良人,咱一醉解千愁!」
「你出去吧,我一人想靜靜……」
王總管見他實在是難受,自己在這裡什麼忙也幫不上,只好一跺腳出了門了。
屋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四下里那種無力的感覺,慢慢的將他淹沒。
「她怎麼會被太子喜歡上,如果她不來京城,那該有多好,她為什麼會來京城呢?」
「她怎麼變得不會說話了?只不過短短離開幾天,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在封龍城的家,為什麼又會被官府查封?」
這一個一個問題如同重錘一樣,一遍一遍敲擊著他的心。
他一次一次的自責,自己該有多麼忽視她,這麼長時間以來發生這麼多事情,他居然都不知道。
到現在為止,他只知道思雨受傷了,而且受的傷很重。
但是因為什麼而受傷,是誰在準備殺她,他卻無從所知。
想到這裡他反而釋然了,是呀,自己對她如此的不聞不問,漠不關心。
難免她也會投入太子的懷抱,畢竟東朝會給她所能要的,所想要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還有誰能夠比天家更為富有的,也許思雨能夠被太子喜歡上,也是她最好的一個歸宿吧。
他竭力這樣勸慰自己,他是思來想去,那麼自己呢?
有誰知道自己該有多麼喜歡她,只不過短短几面,她的一顰一笑都深深地印刻在自己的心裡,他無時無刻的不在關心她,可是他卻無法衝出這牢籠的束縛。
有時候他也像像自己的大哥一樣,一走了之,或者將所有的心思全部著重於生意。
那樣一來自己心中的苦痛就會好了很多吧。
可是他也無從去問大哥,畢竟大哥也從來沒有愛過霍喬喬。
有時候他也非常憎恨大哥,他這麼一走,單單把自己留下來,而他就不能不為家族付出了。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命運並非自己能夠掌握,似乎自己很強大,其實自己很弱小,自己只不過是一片羽毛,一葉浮萍,隨風一盪,水波一起,下一站又不知道漂零到何處。
他很想選擇自己的命運,選擇自己所愛的人,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在這個家族裡,這只能稱為自私。
他的身上甚至背負著沈家所有的希望,甚至背負著沈家所有人的性命,如此的血海乾系,他怎麼能一走了之。
有時候他很無奈,別看沈家幾乎富有四海,又是世家大族,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無人不羨慕,無人不為之傾倒,可是誰又知道這深宅大院中的苦楚。
出生在這深宅大院中的每一個人,只能將自己心中所喜愛,所想所願,都只能夠埋藏在這韶華之中。
他在那一刻,突然覺得自己絲毫沒有力量,連自己最心愛的人他都保護不了,在思雨遇到傷害的那一刻,他又在哪裡?
他甚至有些欣慰。
感謝太子能夠喜歡上思雨。
也許那樣是對她最好的保護吧。
可是他的一顆心還是飛到了思雨的身邊,如今的自己在這深門宅院之中,只不過剩下了一具空空的軀殼。
……
思雨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長到自己想繞也繞不出來,好多次自己都想放棄了,夢中的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長街,又回到了封龍書院。
每天每夜奔波在家與封龍書院之間,日子過得雖然非常清苦,卻很充實。
吃不上什麼,也穿不上什麼,吃的是粗茶淡飯,穿的是補丁摞補丁的,長年不換的儒衫。
每天都是女扮男裝,給那些書生畫一些無聊的小畫,小書,好賺錢幾貫銅錢貼補家用。
長街上的每一戶鄰居她都認識,從街尾處賣魚的林阿大,賣菜的林嫂,離她家不遠的張屠戶家。
對面的李菜頭家,還有街頭的王阿婆家,每一戶人家她都熟知,她都熟識這些人。
每個人也都熟識她,每個人都是看著她在這長街上長大,都是那麼的熟悉,都是那麼的熟知。
她好想回到自己的家,可在夢中怎麼找尋也找尋不到,明明記得就離張屠戶家不遠。
可是轉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自己的家,當她終於找到時,卻發現已經成了廢墟一片,她的心一下子被撕裂了,覺得好疼好疼。
這夢好真實,居然硬生生的把自己疼醒了,疼醒後的自己又跌入了這殘酷的世界中。
其實按照她的心思,她就不想回來。
可是想到了自己的母親,還在一天一天的好起來,而自己的身上的銀子也多了起來,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轉,她又有什麼理由不回來呢?
當思雨睜開眼的那一刻,發覺眼前的一切好陌生,四面金粉鍛鳳錯金織就帷幔,異香襲來,沁入心扉。
觸手處皆是柔軟的冰銀絲,一點也不粘連,十分的利汗,餘光還掃到不遠處放置著金盆,盆內遊走著兩條冰龍,絲絲涼意冒起。
頭側有盞純金打造的燭台,雕龍盤鳳的巨燭,柔光灑下,好似輕煙,細霧。
這,這是哪裡?
絕不是天香樓,也不會是冷香小築。
她慌了。
她急忙張口,卻只發出一聲嚶嚀,她本想叫小翠,發覺自己不會說話。
忽然,她想起了過往,一個冷酷的現實擊得自己心好疼,好疼,疼得自己熱淚湧出。
原來自己剛想起,小翠已不在人世了。
那一刻,她好想逃回到夢中。
她輕聲啜泣了起來。
她的響動驚醒了一個丫鬟,那丫鬟連忙湊過來,是一個有著鵝蛋臉的漂亮姑娘。
「喲,小姐您醒了?」
這個丫鬟很貼心,與小翠長得有分相像,思雨頓時對她有了好感。
她本想掙紮起身,卻發現自己居然被綁在牙床上,不得動彈一分一毫。
她的眼神一下子慌亂了,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可惜口不能言,只能發出輕柔的哼吟聲。
「你別怕,你受了重傷,華太醫講,不能讓你動一下,否則對傷口不利!」
那丫鬟急輕柔的安撫她,調皮的對她一笑。
她自我介紹道:「我叫小鹿,呦呦鹿鳴的鹿,我是你的貼身丫鬟,你長得可真好看,怪不得把太子急死了!」
太子?!
思雨心中都驚了,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眸中滿是驚異,恐慌。
這神情反倒把小鹿逗樂了,她小心的探出手指摁了下她鼻子,笑道:「等著,我去把太子叫來,他不定有多喜歡你!」
說著話,她蹦蹦跳跳走了。
可她剛離開,一個蒙面黑衣女子,勁裝打扮,扒在窗邊,冷冷盯視這一切,見這屋中只餘思雨一人,忽然,從小腿處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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