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似是故人來(一)
薛京帶著沈滄浪來天香樓。
說實話,他實在是有些同情沈滄浪,他知道沈二公子並不喜歡左明珠。
但是人這輩子總得做一些違心的事情,沈家在京城中,與其他世家大族相比,實力要弱小的很。
前者他的大哥拒絕了霍喬喬,把個霍家算是得罪死了。
這一次科場案更是讓沈家險象環生。
如果不是左太師,一力澄清沈家與科場案毫無瓜葛,只怕是這一次,沈家不死也得扒層皮。
這全是因為,京城中無人不知左明珠喜歡沈二公子,喜歡到無可無不可的地步。
如果沈二公子再拒絕了左明珠,只怕是沈家,輕則在京城中無法立足,重則灰飛煙滅。
誰都知道,左太師,是一個不好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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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在朝堂之上,有一名大學士,當場與左太師爭辯了起來,散朝之後,左太師朝那人瞪了一眼。
只這一眼,讓那個大學士回了家越想越後怕,半夜的時候,居然就上吊自殺了。
好在左太師見他這麼懂事兒,也就沒有再追究他的家人,此事也就這樣過去了。
如果沈二公子拒絕左明珠的話,也像他大哥拒絕了霍喬喬,那個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可是人終究是有情感的。
人終究和動物不同,有自己的情感,有自己的意志。
為了家族的利益,只好將自己的喜好深深的埋藏在心中。
那種感覺實在是糟透了。
有時候薛京覺得,這個沈二公子還活得不如他,雖然他不過是末流的世家大族,家道中落,不過好在自由。
自己可以選擇自己所愛的人,用不著委曲求全,看人臉色。
這也恰恰是沈二公子最喜歡和薛京在一起的原因。
至少和他在一起,他感覺到放鬆,說話完全沒有顧忌,他也十分羨慕他那放蕩不羈的生活。
而他的大哥沈玉龍,一直懷有深深的歉意。
他大部分時間並不在京城,也是一門心思全部撲到了生意上,為沈家大把大把的賺來錢財。
也可以說沈家算是分工明確。
他們的父親沈易先,負責在朝堂之上宦海之中掌舵,披風斬棘,躲避暗礁。
而大哥沈玉龍則為沈家,不斷的提供錢財,好讓沈家一直維持錦衣玉食的生活。
落到他身上的擔子,似乎更重,他必須取悅左家,與左家聯姻,鞏固沈家的地位。
沈二公子不是不知道自己所擔負的重任,也不得不接受自己這樣的命運。
所以他答應了娶左明珠。
可是他還放不下一個人。
雖然總共也沒見了幾面,但是那個人卻深深的走進他的心裡,怎麼也趕也趕不出去。
他不止一次派人去打聽思雨一家人的下落。
可是長街上那些鄰居,都知道思雨一家捲入了科場案,任誰都避之而不及。
所以他也就無從打聽。
近半月以來,他整個人抓心撓肝般的難受。
臨別之時,他曾經告訴思雨和陳母,說要娶思雨。
而今,怕是他要食言了。
他本來是不想來天香樓的。
可是自己想想,以後如果娶了左明珠那個母老虎的話,只怕是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快活的日子了。
於是他也爽快的答應了。
何況他對那個書畫雙絕的紅牌姑娘,也是十分的感興趣。
自沈二公子登進門來,肖掌柜遠遠就望見了。
老爺剛剛教訓了他,所以他這一次也得負責看好沈二公子,不要讓他喝多了,再鬧出一些事情來。
更何況沈二公子的酒風在京城當中那是非常的壞。
沈滄浪很少來天香樓。
這是自家的產業,只怕是自己在這裡有點什麼舉動都會讓家裡人知道。
這天香樓裝點的比他想像的更要豪華奢侈,看來大哥沈玉龍的確是用了心了。
一進門就碰到了肖掌柜。
他和肖掌柜見面不多,對於這個人他並不是十分太有好感。
總覺得他的眼神深處深藏的那種狠戾,讓他不寒而慄。
他曾經不止一次的勸過自己的大哥,不要用這樣的人,因為他覺得這樣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大哥能夠駕馭得了的。
但是肖掌柜的確是經營有方。
那些年被逍遙樓擠兌得,幾乎快要關門,如果不是肖掌柜,只怕是天香樓也不會起死回生,也不會堅持這麼多年。
「薛公子,沈二爺,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
肖掌柜向他們一拱手,連忙扭頭向旁邊的夥計分咐,把樓上的一間雅間專門騰出來。
「少廢話,我這一次是專門帶你家二爺來找思雨姑娘的!」
薛京笑嘻嘻的一句話,頓時讓沈二公子如遭雷劈,他連忙抓住薛京的前襟,又驚又怒的問道:「你說的是誰?」
薛京整個人懵了,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大的反應,愣愣的看著肖掌柜。
而肖掌柜也不明白沈二公子,為什麼會突然發這麼大的火?
他連忙勸開兩個人,「二爺,二爺,您冷靜點兒,薛公子說的是咱家的紅牌,青蓮姑娘呀?」
「青蓮?」
沈二公子一怔,頓時反應過來,這是詞牌,連忙一把抓住肖掌柜的手,仔細問道:「這是詞牌,你先告訴我這姑娘叫什麼?」
肖掌柜覺得他的手抓的自己手腕兒生疼,就見沈二公子的眼神,都快冒出火來了。
他實在是想不通,他會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忽然他想起了那姑娘曾對自己說過,認識沈二公子。
想到這裡他一下子慌了,心中暗想,難道這兩人相好過?
可那姑娘明明是太子看中的人呀!
想到這裡他內心巨震。
而沈二公子見他臉上神情陰晴不定,卻一直不願意告訴他那姑娘叫什麼名字。
他覺得這肖掌柜心裡有鬼。
他一下甩脫了肖掌柜的手,蹬,蹬,蹬,一個人跑上了樓梯,上了樓。
肖掌柜在那一刻害怕了,連忙高喊:「二爺,二爺你聽我說!」
可是沈二公子那股子蠻勁犯上來,哪裡聽得進他說一句話。
肖掌柜只好命令樓上的那些夥計,龜奴,丫鬟,婆子們趕緊攔下他。
「姓沈的,你這發的什麼瘋呀?」
一旁的薛京也是極為不滿的罵道。
可是沈二公子此時再也顧不得其他了。
他連忙推開那些阻攔他的夥計,丫鬟和婆子,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推開。
「幹嘛呢?」
「什麼人?」
「啊……」
一時間,樓上也是亂作一團。
而那些夥計和龜奴們都不認識沈二公子,還以為不定是哪個潑皮,無賴,當時下手就不客氣了。
那他們哪裡是沈二公子的對手。
他自小習練武藝,又是皇上身邊的御前侍衛,手底下功夫自然很硬。
立刻三拳兩腳之下,打的那些夥計和龜奴們抱頭鼠竄。
肖掌柜趕緊在後面吶喊:「你們不敢傷了沈二爺,那可是沈二公子,東家的二公子!」
很快這邊樓上亂作一團,引得天香樓眾人一起觀看,然而讓肖掌柜和薛京沒有想到的是,門口來了一個女子。
很少有女子逛青樓。
如果有的話,那麼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抓姦!
肖掌柜一見那女子,好玄沒有暈過去。
當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來人非是別人,真的就是左明珠。
其實也不算是巧合。
當左明珠聽入畫講,沈二公子去了天香樓,她本來也沒有多想什麼。
哪個男人不偷腥?
更何況他又不是去別家,而是去的自家的天香樓,相信他也不會蠢到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因為他在自家的天香樓里,一言一行只怕是片刻之後就會傳到沈大學士的耳朵里。
他怎敢不收斂?
他又哪敢去荒唐。
她心想,不過就是為了看一看那個書畫雙絕的女子罷了。
不過,隨後遞來的一張紙條,讓她一下子坐不住了。
那是霍喬喬打發自個兒的丫鬟遞給她的,那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而那句話讓她的一顆心一下子墜入了冰窖之中,周身寒冷。
故人來訪,不驚喜乎?
她當然明白這上面所寫的故人是指誰。
陳思雨,這輩子她永遠也不會忘了這個名字,這個用刀刻在她心上的名字。
她一來就見到了沈滄浪在那天香樓的樓上與眾多夥計,龜奴打成了一團。
儘管肖掌柜發了話,可是人一急了眼就什麼也顧不及了,沈滄浪與一些客人,貴公子,僕人打成了一團。
薛京見沈二公子好像要吃虧了,當下也顧不得任何的體面,袖子一擼,提了把板凳,也上樓加入了戰團。
樓下打的好不熱鬧。
本來沈滄浪被這些人圍攻,已經是勉為支持了,他的臉上挨了一拳,俊美的臉上立刻青腫一片。
薛京見狀,頓時火不打一處來,當即一個板凳,砸在出拳的那人的腦袋上,打的那人血流滿面。
樓下如此熱鬧,也讓思雨驚奇,出得門來,憑欄向下一看,見樓下已經打成了一窩蜂。
她有些好奇,心想誰敢來天香樓鬧事呢?
亂糟糟一片,桌子板凳在空中飛舞,樓下徹底亂了套,眾多人群中,她看到一個讓她熟悉的身影。
她不敢確定。
心想該不會是他吧,不會這麼巧吧?
她剛想到這裡,就聽樓下那人大聲吶喊:「思雨,陳思雨,思雨,你在哪兒?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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