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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禍水容顏

  思雨做夢了。

  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她又回到了長街,依然是穿著那身破舊的儒生服。

  張屠戶,王阿婆,李菜頭見了她紛紛,跟她打招呼。

  長街上人來人往,推著滿滿一車魚的林阿大遠遠叫她避開,她連忙嚇得閃在一邊。

  她可不想再絆倒在臭魚蝦堆里了,那味道真得是經久不衰。

  

  日子如同清水一般寡淡,可是思雨心裡覺得很滿足。

  陽光灑下來,在她的手上流轉,閃耀,她覺得開心極了。

  似乎什麼也沒變!

  她就用這隻手推開了一扇門。

  是母親。

  陽光肆意揮灑在陳母身上,整個人周身散發著柔柔的光暈。

  「娘,你,你沒事了?」

  思雨驚喜極了。

  娘慈愛的看了她一眼,有些嗔怪的說道:「才回來,來把這碗蓮子羹喝了,再不喝你弟都喝光了!」

  娘的眼神恢復了清明,不再像從前一樣空洞失神,這讓她開心極了。

  「哎,娘,只你和弟弟好好得,哪怕讓我付出一切也願意!」

  娘真的好了,似乎也沒那麼咳嗽了,這真的讓她太驚喜了,從心裡往外那麼開心。

  一碗熱騰騰的蓮子粥,還冒著熱氣,娘用湯勺,舀起一口餵進她嘴裡,鑽心的疼痛,口中還有股淡淡的血腥氣。

  她一下驚了,忙問道:「娘,怎麼這麼燙呀,好痛的!」

  可娘依然那麼慈愛,卻不為所動,又舀起一勺,餵進她口裡。

  疼……

  這下更疼了!

  她忙用手一推,啪,一聲,碗碎了,夢也碎了。

  啪的一個耳光打在她臉上,登時火辣辣的痛。

  一睜眼,哪裡有娘,眼前分明是那個長著陰陽臉的惡婆子。

  那人不停的拂著身上的藥渣,一股刺鼻的藥味兒,混著嘴裡的血腥氣直衝鼻孔,她只覺得舌麻了,一點感覺也沒有。

  「小浪蹄子,欠削!」

  那惡婆子大概被燙得不輕,臉上神情忿然作色,似乎猶不解氣,再一次舉起手來。

  眼見她那蒲扇大的巴掌夾帶著勁風又要呼來,嚇得思雨趕緊閉上眼。

  「哎,哎喲……」

  一聲哀呼。


  思雨睜開眼,見那小翠一口死死咬著那惡婆子的手,怎麼也擺不脫。

  好在旁邊的一個丫頭把兩人分開,此時這個婆子一看自己的手,血肉模糊。

  頓時眼中升騰起了殺意,看向了小翠。

  思雨見狀不妙,儘管她自己身體十分的虛弱,也拼命的去拉扯著惡婆子。

  那個臉上有胎記的婆子,此時臉上凶光大盛,她轉身劈手就要給思雨一個耳光。

  恰在此時,一聲喝喊,嚇得她趕緊將手放下,忙滿臉堆笑:「肖大掌柜,我這不是在教訓她們嗎?」

  面前的肖大掌柜不知何時站在旁邊,一臉怒容,斥問她:「讓你來餵她藥,不是讓你打她的,她可一萬五千兩銀子呢?」

  「哎,哎,肖掌柜下次不敢了!」

  那惡婆子臉上布滿了細細一層汗珠,忙低下頭去,連正眼也不敢看那肖掌柜。

  顯然她怕極了。

  這個肖大掌柜年紀不過四十上下身材高大,透著一股幹練,眼神之中透著股精明,一看就是個生意人。

  他走到思雨的面前,抬起她的臉,仔細左右一看,發現她的右臉紅腫,隱隱約約那五指印還清晰可見。

  那惡婆子一見他的神情怕的要死,連忙分辨道:「肖掌柜,這姑娘不打不成才啊!」

  他冷冷的轉過臉來,一臉冰霜,沉聲道:「她這張臉,老子可花了一萬五千兩白花花的銀子,你又不是沒見!」

  那婆子分明感到一種驚懼,從肖大掌柜的眼神之中,她甚至都能夠讀出死的意味。

  她嚇得連忙跪下,連聲哀求:「肖掌柜,您饒了我這一次,下次不敢了!」

  「下次,你還指望有下次?」

  肖掌柜一聲冷笑,更嚇得那婆子魂不附體,她知道自己已經闖了大禍。

  她連連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

  可是那肖掌柜卻不為所動。

  他神色陰冷的說道:「她這張臉是老子花一萬五千兩銀子買回來的,老子還指望這張臉掙它個幾十萬兩銀子,好捐個官身呢,你居然敢打?」

  那惡婆子聽到這句話都愣了,萬萬沒有想到,這還事關到肖掌柜的出人頭地呢!

  只聽那肖掌柜冷冷的吩咐道:「來人,把這婆子打人的那隻手剁了!」

  思雨聽到這話都愣了,她大大的睜得雙眼看著那肖掌柜,可對方的神情完全不像是在說笑。

  果然,門外有兩個大漢進來,不由分說,把那惡婆子拖了出去。


  那惡婆子早已嚇得腿都軟了,大聲哀求:「肖掌柜,饒了我這一次吧,饒了……」

  很快門外就傳來了慘叫聲,思雨也被這一幕嚇得渾身哆嗦。

  她趕緊閉緊了雙眼,嚇得看也不敢看,一旁的小翠也撲在她的懷裡,兩個人抖作了一團。

  肖掌柜看著這兩個人,冷笑一聲,舉起雙掌一拍,守在門外那個老鴇進來了。

  這是那位馮媽媽,是天香樓的老鴇,雖然已經徐娘半老,可也風韻猶存。

  她扭動著腰肢,拿著一方羅帕捂著鼻子,嫌惡的看了一眼那斷了手的惡婆子,閃了進來。

  「肖大掌柜好,您別生氣了,這姑娘,性子也太烈,確實不好調教!」

  她掐媚的說道。

  「哼!」

  這肖大掌柜,眉毛一挑,冷聲說道:「那是你的事情,老子只管收錢!」

  「好說!」

  這個馮媽媽,用羅帕那麼輕輕一擲,濃厚的脂粉香氣,撲鼻而來。

  「您放心,大不了熬唄,好鷹就得熬,遲早讓她成為咱們天香樓的頭牌!」

  直到這時,這肖掌柜臉色才緩和下來:「那就看你的嘍!」

  說完這句話,他就掉頭走了,留下那個斷手,暈倒在地的惡婆子,一臉愁容的她。

  兩個龜奴,也被眼前這一幕嚇壞了。

  那婆子爬在地上,身下淌著一大灘血,那隻斷手還被狗叼了去。

  這情景著實可怖,偏偏那馮媽媽,似乎早已司空見慣,臉不變色。

  她懶懶的吩咐道:「把她抬到劉獸醫那裡去,就說診金先記著,老規矩,年底結算!」

  那兩個龜奴答應一聲,連忙抬起那婆子走了,一旁的丫頭趕緊把地上的血擦淨。

  轉眼間,一切歸於平靜。

  就好像剛才是一場噩夢,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位馮媽媽,來到早已抖作一團的思雨,小翠面前,雙手捧起思雨的臉。

  那神情充滿了艷羨,像是欣賞一個傑作。

  「嘖,嘖嘖,好一張禍國殃民的驚世容顏,註定你一生受人嬌寵,一世桃花!」

  思雨一聽她那非常淺薄的話語,氣就不打一處來,很是執拗的擺脫了她的雙手。

  反倒讓馮媽媽的手,空空的舉在面前,說不出的尷尬。

  她哀嘆一聲,說道:「一樣,和我年輕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倔!」


  小翠怕思雨又要吃虧,忙去拉她,想讓她儘量不要那麼倔,小心又要挨打。

  思雨緊緊的抓住小翠的手,儘管她的手也非常的冰涼。

  這時馮媽媽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女人嘛,活在這世上,不就求個好歸宿嗎?」

  馮媽媽見思雨的眼睛依然緊閉,她可領教過,這女子性格如烈火,的確不敢強逼!

  「嫁誰不是個嫁,放心,你不說接客,我也絕不會逼你!」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注意到了思雨閉著的眼睛,睫毛輕輕在動,看來,她有所觸動。

  她的心中有些欣喜,又繼續說道:「更何況,我也不贊成女人把自個兒隨便獻出去,要獻也得獻得值!」

  她說的這一番話,仍然沒有讓思雨睜開眼睛,但是她知道,思雨已經被觸動了。

  果然,她做出了一個要離開的舉動,思雨睜開了眼睛,問道:「這裡可是京城?」

  她笑了。

  「當然了,這可是天底下少有的繁華紅塵之地,更難得的是,這裡不但商賈雲集,也是世家大族聚集之所!」

  思雨聽了這番話,神情漠然,雙眼直勾勾的看著前方,似乎心有所想。

  馮媽媽不知道思雨在想什麼,也一時無法猜透,她的心思。

  此時小翠,更緊緊的抓住她,她怕把自己丟掉。

  「怎麼?姑娘你想通了?」

  馮媽媽小心地試探道。

  這個時候思雨說出了一句讓她驚詫不已的話。

  「那麼沈大學士的家,也在這裡了?」

  此時思雨在想一件事情,就是想盡辦法打聽到沈家到底在哪裡,她並不敢指望能夠嫁給沈二公子。

  儘管她對他一直念念不忘,也想不通他為什麼一直沒有消息。

  她只是在盤算,怎樣能夠得到沈家的那棵老山參,因為只有那棵老山參,才能救自己的母親。

  雖然自己的母親,弟弟,和自己已經失散了,可她還是不願意放棄。

  哪怕有萬中取一的機會。

  但是馮媽媽並不了解這些,她聽到這話心驚不已,心想,這姑娘該不會是認識自己東家吧。

  為免誤會,她連忙說道:「姑娘你認識沈家,沈大學士?」

  好在思雨搖了搖頭,讓她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了。

  然而正當她長出一口氣,正準備,好好說教一下思雨,然而她緊接下來的話,讓她吃驚了。

  「我不認識沈大學士,可我認識沈二公子,沈滄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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