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冒充
夜晚,山風呼嘯。
左千戶抓著這唯一的救命稻草,從上垂下來的一根繩子,慢慢向上攀援。
他就好像是風箏一般,在岩石上被大風吹的來回飄蕩。
這時,頭頂上傳來一聲沙啞的聲音,帶著幾分嘲弄:「我說千戶大人啊,您這麼著來迴蕩,小心把繩子磨斷了!」
左千戶心中明白,如果這繩子一斷只怕是他就會被摔在崖底。
他低下頭去看看那深不可測的峽谷,恰恰這個時候,明月從雲層中鑽出。
借著月光的餘暉,他分明看到了,他身體下方,萬丈之下的岩石,在月光下反射出慘白的冷光。
他的馬就摔在那岩石旁邊,死馬的屍體完全被摔碎了,斷骨,皮肉以及內臟,散落在那銀白的岩石上,烏黑色的血跡斑斑。
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心想,只怕是自己摔下去也會是一樣的下場吧。
他可不想死得那麼慘。
正在他愣神的功夫,一個刻薄刁鑽,語氣中帶著十分的嘲弄。
那人再一次喊道:「別再跟老子磨磨蹭蹭,限你一炷香的功夫,快點爬上來,不然我就砍斷繩索!」
左千戶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冷顫,這聲音如此的熟悉,可不是自己的手下。
自己的手下斷不會對自己說話如此的放肆。
那這個人會是誰?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人,一顆心徹底墜入了冰冷的海水當中,我的天爺,這不是那個土匪嗎?
這時那個聲音再度響起,語氣之中顯得極不耐煩。
「你上不上?不上我就砍斷繩子了!」
「別,別別,兄弟有話好說!」
他不得不放下身姿與土匪對話。
「那你快點啊!」
那個聲音極不耐煩的說道。
清冷的山谷中還傳來了金鐵相擊之聲,那是那個土匪拿著刀在岩石上拍打。
借著月光,左千戶清晰的能夠看到,頭頂上那個土匪拿著的是繡春刀,不斷的用刀在岩石上來回的砍,距離他救命繩索不過只有毫釐之差。
釘釘鐺鐺之聲中左千戶一顆心都快沉入了谷底,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他知道只要對方,手一哆嗦,繩索一砍斷,只怕是自己就會掉下萬丈深淵。
他不得不低聲哀求了起來。
「兄弟,兄弟!」
他怕是從來沒有想到,有這麼一天自己會淪落到與土匪平起平坐,稱兄道弟。
「幹什麼?」
一個聲音極不耐煩的響起。
左千戶向上攀援了一大段,可是他的兩臂以及十分酸痛,全身已經脫了力,整個人像塊死豬肉一般掛在繩索之上,不敢放手。
他只好不斷的哀求:「拉兄弟一把,我實在是爬不動了!」
一個輕蔑的聲音響起,「喲,千戶大人,您,也會有一天低聲哀求到我這麼一個土匪啊!」
「兄弟,你直說吧,上去你想要什麼?能夠給你的一定滿足你!」
左千戶這時已經完全放下了身段,他知道這個時候不是逞強的時候。
只聽一個聲音冷冷笑道:「千戶大人,此話當真?」
左千戶非常無奈的說道:「凡是我左某人能夠辦到的事情,請說吧!」
此時上面忽然沒有了聲音,左千戶的心中忽然有些慌張,他明白上面那個人在思考。
此時山風依舊呼嘯,暗夜當中,四周是化不開的那種濃稠的黑。
月亮已經徹底鑽入了雲層之中,四下里真是伸手不見五指,腳下懸空,分明能夠感到風從下面刮過。
那一刻他害怕極了。
他拼盡全身的力氣抓緊了繩索,可是這個時候手指已麻木,雙臂已經酸麻,他都快感覺不到繩索的存在了。
他只覺得這一刻過得十分的漫長,漫長到他都想放棄。
就在月亮再一次鑽出雲層,月光灑下的時候,崖頂上的那個人終於顯露了身形。
他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大聲吼叫道:「有啥條件,你就快說!」
那個黑黑的人影,聽到這話微微一愣,繼而慢條斯理的笑道:「左千戶大人,別著急嘛,這樣,兄弟,我想當個錦衣衛百戶,您看怎麼樣呢?」
這下輪到左千戶發懵了。
他沒有想到這個土匪的要求,居然會是這個,他有些為難的說道:「兄弟,你要多少銀子我都可以給,可是這百戶一職,我怎麼能夠瞞混過朝廷,更何況還是六扇門裡的職位!」
「銀子,我也要!但是我怕有命掙沒命花呀,我已經得罪了野貓山,大當家,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難逃他的追殺!」
左千戶沒想到,他會自報家門,一想到這居然是野貓山土匪所為,心中暗暗下了決心。
正在他暗自惱恨的時候,那個沙啞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不行,我只有躲進六扇門裡面,他們才不敢對我怎麼樣,你必須答應我這個要求,否則你就跳下去吧!」
那人說完這句話,就揮起了手中的刀,作勢要向那繩索砍去,月光灑在那繡春刀上,反射出令人心驚的寒光。
他嚇得都快靈魂出竅了。
「不,不,不,兄弟慢點,我答應!」
「當真?」
……
左千戶左右為難。
可那人又將到高高揚起,急切之間他只好迫於壓力答應了。
「好,我答應!」
「當真?」
「當真!」
左千戶無奈的答道。
「你可別騙我?」
左千戶十分不耐煩的說道:「老子堂堂一個錦衣衛,副指揮使,怎麼會說話不算數?」
崖頂之上傳來一聲森冷入骨的冷笑聲,「好勒,升盤子勒!」
儘管左千戶聽不懂他說什麼,但他的心中已經明白自己得救了。
隨著繩索一步一步的向上拽去,左千戶終於攀上了崖頂。
他攀上崖頂之後,一見果然是那個土匪,獨眼的劉獨龍。
那人臉上帶著極其戲虐的表情,對他微一欠身:「卑職見過千戶大人!」
左千戶十分狼狽的看了下自己,身上的飛魚服也有多處被掛破好是乞丐一般。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見那個獨眼的劉獨龍,居然穿著奔波霸的飛魚服,原來他早就打算好了。
他轉過臉來冷冷的看著他,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眼神之中帶有十分欣賞的意味:「這位兄弟,你從前叫什麼已經無關緊要了!」
劉獨龍十分乖巧的點了點頭:「兄弟明白!」
他指了指自自己身上的衣服,眼神十分的放肆,問:「那麼這位兄弟該叫什麼呢?」
「奔波霸!」
左千戶冷笑著回答。
「卑職在!」劉獨龍,乖巧的答應,又接著說道:「卑職已在山下,殺了一戶人家,奪下了他的馬匹,車轅,乾糧也準備好了!」
左千戶沒想到,自己新收的屬下,居然會如此能幹,又十分的兇狠,比從前那一個奔波霸不知強多少倍!
他冷冷笑道:「不錯,你很稱我的心意!」
新生的奔波霸,劉獨龍,一臉陰笑:「那麼左千戶,我們走吧!」
「慢!」
左千戶叫住了他,像他的臉上一指,「這兒,還差點意思!」
劉獨龍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死去的奔波霸,臉上有個黑黑的胎記。
他獰笑著,把手中的火把,朝自己臉上燒去。
空氣中頓時充滿了烤肉的味道,肉皮經火一烤,發出絲絲的響聲。
可那劉獨龍的表情,始終獰笑,一臉猙獰,絲毫沒有痛苦的意思。
這一幕,直看得左千戶,心驚肉跳。
任誰也沒有想到,左千戶和劉獨龍,居然逃出生天。
此時的野貓山,並沒有意識到危機的來臨。
野貓山的大當家,銀髮老太,師爺,此時正在思雨的房間內,個個一臉愁悶。
思雨,允植在陳母的身邊,不住的垂淚。
思雨已哭得梨花帶雨,大當家看到眼裡,心疼極了,可是卻沒有辦法安慰她。
山上的郎中,再給陳母診治,他在給陳母號脈,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臉色十分的凝重。
思雨整個人都已經哭得快止不住了,她已經兩天兩夜都沒有吃過東西了。
不論任誰勸,她也水米不進。
弟弟允植,一個人蹲在角落裡,不斷的朝自己臉上抽去,臉上已經紅腫一片,卻仍沒有住手的意思。
榻上的陳母此時情形非常不好,當她被抬進這山寨時,思雨,遠遠的就開始迎接。
從頭至尾,陳母只醒過來一次,睜眼看到自己的女兒,只來得及用手輕撫了一下她的臉,便一口血噴出,又昏死過去。
此時的陳母,臉上黑氣環繞,腿都開始涼了,已然去了大半條命。
燭光如豆,思雨滿臉淚痕,燭光映在她嬌美的臉頰,淚光點點,那樣子讓人心疼極了。
她抓著陳母的手,一下也捨不得鬆開,她好害怕自己一旦放手,就再也抓不到母親了。
此情此景,讓一旁的銀髮老太也是為之垂淚不已,琴姑在一邊直安慰思雨,怕她哭壞了身子。
師爺也是暗自垂憐,一旁的大當家更是急得直跺腳,也不敢催問那郎中,好半天那郎中才緩緩起身。
他連忙湊上去,見那郎中臉色十分的難堪,小心的問道:「黃三爺,這人,怎麼樣?」
那郎中嘆了口氣:「大當家,這個人怕是不中了耶!」
思雨一聽這話,只覺得眼前一黑,一顆心墜入了冰窖之中,昏死了過去。
琴姑和銀髮老太太手忙腳亂的將她扶起。
大當家十分懊惱,又問,「難道真得回天乏術了嗎?」
那黃三爺也又搖了搖頭,道:「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辦法只有一個,那倒要看她女兒願不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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