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日出
晨,淡霧籠煙。
清冷的風,從山間穿過,讓思雨覺得涼意侵襲,不禁裹緊了身上的披風。
已是五月初夏時節,山間清晨竟似秋日般肅殺瑟瑟,若不是迭翠漫天,還真以為是秋日。
野貓山山勢險峻,奇峰聳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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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地方別說人上不去,就連那在崖壁上如走平地的黃羊,也不一定上得去。
倒是有些形狀大小如山豹的野貓才勉強攀岩而上,這也是此山為何叫野貓山的原因。
山頂上終年白雪覆蓋,山下卻繁花異樹,林海莽莽。
大風颳過,零星的雪沫與林間花葉並舞,松濤陣陣,綠浪起伏,環繞的白色雲霧在日出的一剎那,全部染成了金黃色。
天空也因此呈現出玫瑰金粉色,趁以初升紅日,金色的陽光毫不吝嗇的灑在思雨身上。
那一刻,閃耀,如流金般的光點在思雨完美的精緻的臉寵,身形曲線上流轉,好似暈染出一抹淡金粉的光暈。
那一刻,大當家簡直看呆了。
那一刻,他的心為其迷醉。
那一刻,他甘願為她付出一切!
若有人此刻問他,她要他的命,給嗎?
那他一定回答,
什麼?要命給不給?
拿去,儘管拿去!
「大當家,山下來了一個人,還是那天你放走的那個人,他竟然去而復返。」
一名小嘍羅過來向他稟報。
「噓!閉嘴!」
大當家一把把他推開,小嘍囉不明所以,直到順著他的眼光,見到那美麗的一幕,才悄然閉上了嘴巴。
當思雨轉過來身形,發現他在看她時,臉上依然還是那種淡淡的哀愁。
只是微微對他一欠身,在兩個丫鬟的陪伴下,又回到了屋中。
他完全明白她的心思,他知道她一直為自己的母親擔心。
想到這裡才迴轉身來又重新問那個小嘍囉,「對了,你剛才說什麼?」
「回稟大當家,前兩天放走的那個人居然又回來了!」
他驚奇的笑了:「喲,還真有不怕死的,但我野貓山的土匪窩,是自由市場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走,帶我去看看,這傢伙膽子到底有多大?」
當大當家走過去的時候,一群匪兵正圍繞著王大牛,來回推打,捉弄他。
這個又高又壯的漢子,只好雙手抱著頭蹲在地上,任匪兵在他身上來回踢打。
他的身軀及撞見,後背特別的寬大健實,那些匪兵的拳頭打在他的身上,就好似是撓痒痒。
他見到這樣一幕,十分的欣賞這個王大牛的秉性,敢為了自己的心上人冒險,再次來到他野貓山,也不能不說他非常的重情義。
放眼整個野貓山,只怕是他手下的這些人馬,也沒有一個人能夠及得上他。
單就這份情誼就足以能夠讓人感動。
他在那一刻,起了收用其為己所用的心。
「都給我住手!」
大當家一聲令下,眾匪兵立刻停了下來,肅立兩旁。
「這位王兄弟請起!」
王大牛在兩名匪兵的攙扶下慢慢站起身行,顯然他並沒有被這場毆打傷及分毫。
大當家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讚賞的意味,不過他也有一些疑惑,他問道:「去而復返,真當我野貓山來去自由?是不是想投靠我啊?」
王大牛急切的一擺手,他這個人笨嘴拙舌,臉紅脖子粗,好半天才把話講清楚。
「不,我來的意思就是想告訴思雨,一件事,她的母親在三天以後將從封龍寨押往京城!」
大當家聽了這話,如獲至寶,雙眼一亮,一把抓住了,問道:「你這消息可來得確實!」
王大牛點點頭又繼續說道:「他們通過官道而押往京城,有錦衣衛親自押送!」
「錦衣衛?」
大當家一聽這三個字有些頭痛,望了望那王大牛,那王大牛點點頭。
這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沒有想到只不過押送一個老太太還要動用錦衣衛,這簡直是天下奇聞。
可也由此可見,科場案朝廷重視的程度,多麼令人心驚。
這也給他出了極大的難題,錦衣衛是十分不好惹得。
他敢殺官衙卻不敢動錦衣衛,他明白,一旦殺了錦衣衛只會給野貓山招致無窮無盡的後患。
一旦殺死一個錦衣衛,事情將會直接驚動京城。
只怕是朝廷會震怒,官府會派大軍過來剿匪,到了那個時候他這幾百人真是不夠打的。
想到這裡他不由犯難。
他轉頭吩咐眾匪兵:「你們不得苛待他,好好款待!」
此時眾匪兵不敢怠慢,再不敢欺負這個大個子。
大當家此時已心亂如麻,他已答應了思雨要救下她的母親,不然,怎麼打動她,讓她心甘情願嫁給自己呢?
想及此處,他完全沒有頭緒。
如果真要救下她的母親,也不算難,想來那些錦衣衛也沒幾人,殺死他們不難,可就怕消息走漏。
真要一旦消息走漏,那可是塌天之禍!
他深深得陷入為難之中!
怎麼辦?
野貓山的山風既冷也硬,嘩的一聲,將他的披風高高吹起,山顛那杆替天行道的義旗也獵獵作響。
偏這時,林中響起了金鐵相擊之聲。
他知道,這是娘在林中練劍。
林中空地,不斷傳出呼喝之聲,時有驚鳥飛起,一個銀髮老嫗,手持雙劍,與兩名武師對練,劍氣橫掃,枝葉飛舞。
兩名陪練的武師一左一右持劍相攻,可是娘的劍上下翻飛,早已舞得密不透風,將自己全身上下罩在一團銀光之中。
亮銀的劍光,一襲素白衣,一頭亮銀髮,好似在蒼綠的林間,颳起一陣亮銀旋風。
終於這趟白虎亮銀一百零八式全部練完,林間有一大片圓形的空地上枝葉皆無,就連地上的草皮也被削成了一個大大的圓形。
他不禁讚嘆道:「你的劍術又精進了!」
「柘兒,我早就聽見你來了,見你神色不對,說吧,是不是有什麼為難的事情!」
這個銀髮老太一語道破大當家的心事,他只好撓了撓頭,心中奇怪,為什麼每次他都瞞不過自己的娘。
那銀髮老太看著他呵呵的笑道:「柘兒你是我生的,你一舉一動,我早就猜透了,說吧,是不是遇到什麼為難的事情?」
他竟然實在瞞不過母親只好將實情講來。
那銀髮老太皺著眉,面無表情的聽完自己兒子的講述,也覺得這件事情十分的棘手。
「沒想到這個小姑娘倒是挺麻煩的……」
她沉思片刻,本想勸自己的兒子將這個小姑娘放下山就算了,這種事情身為土匪,還是少參與的為妙。
這本來就是一件出力不討好的事情,而且還面臨巨大的風險。
可當她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兒子,見他眼角眉梢間,無不對那女子有著留戀的情意。
她心中哀嘆道,罷了,人生一世又能愛上幾個人?有幾人能和所愛的人共度一生。
想到這裡,她對試探的問道:「你別忘了,我們就是土匪,這麼麻煩,你乾脆給她來個霸王硬上弓,想讓她不從你都難!」
那曾想到自己的兒子十分的反感,他答道:「娘,那姑娘你又不是沒見,那麼烈的性格,更何況我雖然是土匪,可也不想帶那麼多的匪氣。」
看見兒子氣鼓鼓的樣子,她心中哀嘆,看來自己的兒子真的對她動了真情。
人要一動真情,如果沒有一個圓滿的結局下,只怕最終只會傷了所愛的人,也會傷了自己。
情,終究是一把雙刃劍。
她深深的嘆了口氣,一片葉子從空中飄揚而落落到她的手心,她輕輕一吹,葉子又飄飄揚揚伴著她一縷銀絲,落入了黑泥土裡。
她淡淡的說道:「兒子你可要是想好,恐怕到時候山寨與她不可兼得,因為這山上人多嘴雜在這誰知道三天以後又是什麼樣的情形,如果走掉一個活口,只怕是……」
娘說到這裡時,依然說不下去了,因為他明白,那將意味著極其災難性的後果。
大當家一下猶豫了,心中想到真要有個三長兩短,娘該怎麼辦呢?
那銀髮老太似乎看出了他的擔心,微微一笑道:「為娘我,不用你擔心,仗劍走天涯的日子又不是沒有過過,你大可以去為你的事情去操勞,心中所想,及早去做,莫等到我這般年紀,滿頭青絲,有心而無力,到時徒生後悔。」
大當家聽娘這麼一說,眼睛一亮,覺得娘說得對極了,忙對她一點頭,匆匆而去。
看著他快樂的身影,跳過了那一處一處的土坡,她的心中也暢快極了,好久沒有見到自己的兒子如此開心。
「老祖宗,你如此驕縱柘兒,只怕是這偌大的家業,傾刻就會,大廈將傾!」
那銀髮老太轉過臉的一見是那侍候那思雨身邊的琴姑,微微一笑道:「這山寨本就是我一手打下來的,如果能夠換取我兒子一生幸福,我情願將它丟掉!」
琴姑聽著這銀髮老太太如此的豁達,也十分的敬佩,「老祖宗我就服氣,你這一點,沒有什麼是不能失去的,只要為了自己最愛的人,什麼都可以丟掉!」
這時出生的太陽已徹底跳出了雲層,高升在山巔之上,萬道金光從雲層中刺下來,灑在了這兩個人的身上。
銀髮老太呼喝一聲,「來,琴姑,興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在這野貓山上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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