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月華錦
大鍋當中水花翻滾,腫脹,發白的肉皮都燉至透明,空氣中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腥臭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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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雨和自己的弟弟嚇得面無人色,渾身抖成了一團,就連一旁的王大牛也早已嚇得腿都快軟了。
剛才那胖子的慘叫聲還猶在耳邊,此刻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思雨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穿衣古怪,狂放不羈,野貓山的大當家,如此兇狠。
還以為他剛才說的那句話不過是嚇唬呢胖子而已,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會真的這樣做。
此刻的大鐵鍋中,水花翻滾,咕嚕咕嚕的響,思雨簡直不敢睜眼去看。
她也分明能夠感覺到弟弟也害怕極了,她和弟弟兩個人渾身上下抖如篩糠。
她緊緊的閉著雙眼,雙手抱著弟弟,臉色蒼白,已經和弟弟輕聲啜泣了起來。
可是,那大鍋中水花翻滾的聲音以及柴火燃燒發出的噼啪聲,光是想想就可以腦補那個畫面了。
靜寂無聲。
只有那師爺十指上下翻飛,還在撥打那算盤珠子發出的叮噹聲。
大當家,許是覺得煩了,極為不耐煩的吩咐道:「別算了,別算了,像以後這種虧本的生意趁早別接推下山崖了帳!」
那師爺臉上帶著歉意,連忙停止了撥打算盤,站起身來對大當家的無奈的解釋道:「這胖子家裡可不是沒有錢!有名的大財主呀!」
當大家極為不耐煩,擺了擺手,「這事兒也不能怪你,誰能想到會碰上要錢不要命的主!」
那師爺嘆了一口氣:「世態炎涼呀,小的本想詐他點銀子,卻沒有想到他的家人能狠心到這個地步,這確實是小的疏忽了!」
大當家此時站起身來,眼中充斥著惡趣味的神情,瞥了一眼那大鍋中的胖子,手撫了下唇上的黑須,捂著鼻子,厭惡的走開了。
「年年生意不好做,好不容易綁個肉票,還打了水漂!」
一旁的二當家忙伸手一指思雨這邊,媚笑道:「大當家,今年也不算太壞……」
大當家控制著他的手指的方向,看了過來,冷笑一聲:「的確不錯,還真沒想到這三頭肥羊居然會這麼肥,有這六千兩銀子,也將將能夠挺過這一年吧!」
青石板上,想起了咚咚的腳步聲,思雨一顆心都快要跳出了口,他緊閉雙眼看也不敢看。
不用問,這是那個大當家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只聽一個乾澀的聲音響起:「我說兄弟呀,這幾頭肥羊有來歷嗎?在哪抓到的?」
此時一個尖利,蒼老的聲音搶先響起:「回大當家的話,就在山下不遠處,他們許是迷路了吧,誤打誤撞來到了這裡。」
這下大當家更是好奇了,「看來這真是天意,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
大當家一邊思索去,一邊摸著自己的鬍子,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旁邊那位師爺連忙補充道:「回大當家,那是天與不取,必受其咎。」
「對,對對,就是這句話,哎呀,這人久不讀書,就老忘詞兒啊。」
大當家一拍腦門兒稱讚那位師爺:「還是你們讀書人厲害呀!把個世間道理都說透了!」
那師爺極不好意思,老臉一紅,連忙自謙道:「我覺得大當家久非池中物啊,眼下大當家,只不過是時運不濟,待到他日時來運轉,大當家必當飛黃騰達!」
此時思雨忽然覺得眼前的陽光一暗,有個身影擋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根本就不敢抬頭看。
這個時候她抓著弟弟的手更緊了,好害怕和弟弟分開,卻聽到那大當家乾澀的聲音響起,他的語氣冷冰冰的。
「抬起頭來!」
思雨明白這是說她,可是她好害怕,她趕緊死死抓住弟弟的手,允植也死死抓著她的手。
姐弟倆好害怕分離。
一旁的門墩早已不耐煩,一把抓住思雨的後背的衣服一揪,思雨,這才不得不抬起頭來。
刺眼的陽光中,眼前的這個男人近乎於透明,黑色的鬍鬚,蒼白的臉,一對兒亮晶晶的眸子,在她的身上不停的打探,流連許久。
好半天他才扯起一個邪魅的笑容,「一個男人能夠長得如此俊俏,也真讓我看了眼,細皮嫩肉,該不會是個讀書人吧!」
一旁的二當家插進嘴來說道:「他好像只是個書僮,正主邊上那穿長衫的,你可得好好看一下,這長衫好像是個上等貨。」
思雨聽到這話,心咯噔一下,心想,壞了!
因為她知道沈滄浪送給自己的那件長衫,價格似乎不菲。
她沒捨得穿,讓給弟弟穿上,沒想到陰差陽錯,會不會害了自己的弟弟呀?
想到這裡,連忙撲到自己的弟弟身上,旁邊那個門墩一下子把她拽開。
那大當家,眼光轉到了那瑟瑟發抖的陳允植的身上,用手一摸那月白色的長衫的質地,眼睛登時發光。
「哎喲,想不道呀,這,這,該不會是絲錦吧?」
思雨一聽這話,愣了,她從來雖然沒有見過絲錦,但是她聽說過絲錦是價值萬金的。
沒有想到弟弟穿的這件衣衫竟然是絲錦,沒想到沈滄浪居然會有這麼大的手筆,這一下可真是弄巧成拙了。
大當家這句話也引起了旁邊師爺的注意,見大當家向他一招手連忙過來上手一摸,一臉驚喜。
「回大當家的話,這一隻肥羊可肥了,這可是正而八經的蜀錦,月華錦!」
「是嗎?」
他連忙上手在摸,身後的那個土匪門墩兒極有眼色,立刻要把陳允植的這件長衫要脫下來。
一旁的師爺萬分緊張地叮囑他自道:「慢點慢點,這可是價值萬金,一兩黃金,一兩錦。」
思雨和陳允植聽了這話都有點頭暈,一旁的王大牛臉色也更為的狐疑,他越發看不明白這陳家了。
心想,思雨家,會那麼有錢?
不管他們怎麼想,這件月華錦被完整地交到了大當家的手中。
一旁的師爺也罕見地戴上了西洋鏡,兩個人湊在陽光底下仔細查看良久以後,那師爺激動的點點頭對大當家的說道:「沒錯,真是月華錦。」
大當家聽了這話真是欣喜異常,可當他回過頭來再看陳允植的時候,臉上現出了困惑的神情。
因為他發現陳允植裡面的穿著,可以說是爛,而且是非常的爛,補丁摞補丁與那旁邊思雨身上的衣著幾乎毫無二致。
你若說眼前這人非常有錢吧,可他身上的裡衣穿的竟是如此的破爛,你要說他沒錢吧,卻披著一件價值千金的月華錦,這真是讓他匪夷所思。
饒是他身為野貓山的土匪頭子,也看不透這事情的真偽。
不得已他來到了陳允植的面前,眼神困惑。
他仔細看了看,這個抖作一團的男人對他說道:「我看這件長衫不像是你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不是和我也算是同行,也是個土匪,不然這件長衫到底是怎麼來的,你還是如實交代的為好,要是敢瞞我,小心我連你一塊煮了!」
允植聽了這話,早已嚇得魂飛天外,連忙抱住了自己的姐姐,渾身抖作一團,就差哭出來了。
這更讓那大當家大惑不解,他覺得這個人當土匪好像是差一點。
思雨在一旁聽了這話,她知道這個這傢伙可不是說說玩兒得,她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一下蹦了起來,對那大當家說道:「這件月華錦是我的,你不要難為我弟弟。」
大當家立刻用一種玩味的眼神,仔細看了看這蠻橫,嬌弱的思雨笑道:「嗯,我說呢,我看你這麼厲害,確實有當土匪的潛質,說不定這件月華錦就是你的,說,你是怎麼得來的,是不是也是殺人越貨來的,還是殺的哪個比較有錢的官家子弟,這樣吧,見面分一半,我也不跟你太多計較,你只要告訴我,這件長衫的來歷!」
思雨聽了這話有些懵了,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能夠讓他看出來,自己有當土匪的潛質。
連忙欠身道:「大當家你可能誤會了,我根本沒有殺人的勇氣,這件月華錦是別人送給我的,我不敢瞞你。」
一旁的師爺早已看不下去,也忙插嘴道:「你胡說,這麼貴重的月華錦,怎麼可能有人會送給你,你要知道這東西可不是黃金能夠買來的,一年那錦官城也出不了幾件,會白送給你,我才不相信。」
思雨聽了這話更為吃驚,她沒有想到沈滄浪的手筆,大得讓她簡直不敢想像。
沈二公子當日的豪奢給她帶來了無盡的困擾,她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大當家見著兄弟兩人,支支吾吾,身份十分的可疑,神情也讓人不解,而且也說不清這件月華錦的由來,不禁讓他大為疑惑。
「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們,你們只要好好的把這件衣服交代清楚,說是來自於哪裡,我絕對會放你們走,你看這樣如何?」
思雨聽了這話,十分的欣喜,想到自己,馬上就能夠帶著弟弟和大牛一塊從土匪窩中跑出來,也是一件十分欣慰的事情。
只不過她得需要編上一段比較合理的謊話,能夠讓眼前這個留著黑鬍子的大當家相信。
急切之間,可她也不知道這慌該怎麼圓,難道實話實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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