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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努力

  天際已露出瓷亮,四野空闊,風已住。

  四下聽不到一絲聲音,鳴蟲的低訴都已停止。

  思雨依偎著那白衣人身側,沉沉睡去。

  她一手按著那人的傷口,此時,傷口已完全止了血。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雲層照在她臉上時,疲倦的她才醒來,看了一眼那白衣人,他還在沉睡。

  只不過,他呼吸已勻稱了很多,不再那麼沉重了。

  

  枝頭的鳥兒啁啁啾啾,婉轉鳴叫,她連忙起身洗了把臉。

  陳母見她一臉倦怠,就勸道:「你還是請一天假吧,別把你耗倒了!」

  「娘,不用了!」

  陳母有些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女兒,情知她向來執拗,便不再勸,「那好,只是你別再那麼拼了!」

  「嗯吶!」

  思雨連忙將自己長發束起,再一次換下羅裙,穿上儒衫。

  這一幕,看在陳母心中,不由十分酸楚。

  忽而,思雨似是想到了什麼事,轉頭看向弟弟的屋子。

  陳母馬上明白,她又要對弟弟發難,忙勸阻,「好了,好了,讓他多睡會兒吧!」

  思雨大眼睛一轉念,自己弟弟也是累了一個晚上,微嘆了口氣,「娘,他醒了,讓他收拾攤子吧!」

  陳母一臉黯然,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思雨明白娘的心思,忙坐下來安慰,「娘,車到山前必有路,相信我們吉人自有天相!」

  陳母微微點了下頭,卻還是一臉愁苦。

  「那可是一萬兩銀子呀,思雨,你還是早些嫁人吧,嫁得遠遠的,尋個好人家,別回來……」

  思雨一聽這話,心中氣也不打一處來,雙眼不爭氣的盈滿淚水,「不是說好,不提這件事嘛!」

  陳母眼圈一紅,萬分心疼思雨,再一次勸道:「思雨呀,我怎能不想,你一女兒家能有多大本事,聽娘一句勸……」

  思雨這時已不自製的滾落下了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不停的用手抹淚。

  自己女兒哭得那梨花帶雨的樣子,陳母見了心疼不已,忙上前拉住女兒的手。

  可還不等她拉住,思雨已甩開她的手,抓起那破麻包,奪門而出了。

  「思雨……」

  陳母倚在門欄,看著女兒扮著男裝的身影隱沒在人群之中,心疼萬分。

  印象中,女兒一向乖巧,性格倔強,卻對自己十分孝順,這是她第一次摔門而出。


  她本來不是這樣的呀!

  她每日奔波勞累,一月的利錢足以養活一個家過上富足的生活。

  奈何這個家是個無底洞。

  陳母絕望倚在門框,一遍遍的叫著,思雨,思雨!

  理智告訴她應當讓自己的女兒遠嫁,不然會害了她。

  情感卻不允許她,割捨得下,她怎能割捨得下呀!

  思雨奔跑在人來人往的長街上,不顧一切的奔跑。

  看到她的人群,都來回躲避,「哪來的毛頭小子呀!」

  「思雨,又去學院呀?」

  隔壁的李嬸熱情的與她打招呼,可她像風一樣從人家身邊刮過,置之不理。

  李嬸有些納悶,今兒思雨怎麼了?

  街邊的李菜頭一如即往的坐在搖椅上曬他的大肚皮與亮光頭,見一陣風颳來,才發現是思雨。

  「思雨,又去學院呀?」

  可是她好像沒聽見一樣,又從李菜頭身邊刮過。

  李菜頭有些奇怪,今兒思雨怎麼了?

  王阿婆在街中央正挎著籃賣花生,眼見思雨遠遠跑來,忙掏出一把花生,「思雨,又去學院呀?」

  可她見思雨一臉淚痕,眼圈紅紅的跑過去,沒理自己。

  王阿婆有些發蒙,今兒思雨怎麼了?

  思雨邊跑邊哭,淚水已如開了閘一般傾瀉而出,街邊景物漸漸模糊。

  腦海中回想起自己的母親,一定在她走後倚門遠望。

  那一幕她沒敢回頭看,想來,也心疼不已。

  她有些後悔,不該那樣子摔門而走,那讓自己母親該多難受呀!

  她之所以像風一般從鄰居身邊刮過,是因為她不想別人看到她流淚。

  她之所以像風一般從長街上刮過,是想讓迎面而來的風吹乾自己的眼淚。

  過長街,繞村陌,來到小河邊,她忽然有些累,想停下來喘口氣。

  清清的河水,印照自己紅紅的眼圈,讓人一看,就猜到自己哭過。

  該死!

  怎麼能讓書院裡那些臭小子看到自己哭呢!

  不行,她在想不能讓別人猜到自己曾哭過,她忙掬起一捧清涼的水灑在臉上。

  頓時沁人心脾,絲絲涼意讓她有些清醒,卻也一晚沒睡的疲累湧上心頭。

  她有些困意,已不自製。


  不,她在想,自己還不能睡。

  一個月,必須要還清一萬兩銀子,平均到每一天,得掙夠三百兩銀子。

  三百兩!

  我的天呀!

  這怎麼可能?

  罷了,也許今天會走運!

  她為了驅趕自己的困意,將腳伸進冰涼的河水中。

  流水輕輕滑過腳面,冰拔透心涼的冷意讓她為之一凜,困意已去了一大半。

  忽然,她想起一句詩經一首小詩,「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

  滄浪,沈滄浪!

  那個沈家藥行的少東家!

  思雨有些奇怪,自己會為莫名想到他呢?

  她隨手摸了下那方硯台,想起,那一晚自己拿這方硯台砸向那個無賴,砸得那傢伙頭破血流。

  她低頭看了看這方硯台,發現這硯台邊上有輕微裂痕,心疼得不能自已。

  那無賴的頭也有些太硬了,差點可惜了這方石硯。

  隨之她又想起了那個神秘的白衣人,她到現在也不知道他的名字,難道這個人真的是盜庫銀的飛賊。

  腦子裡面亂糟糟一片。

  眼見太陽已經升到了一桿高,河上有橋,橋對面是封龍書院。

  思雨便從橋上過,到了封龍書院,一進封龍書院,立刻圍上來了一群儒生。

  「思雨,我的策論寫好了嗎?還有經要!」

  「思雨,我的五經寫好了嗎?」

  「思雨,我上回要的論語,孝經抄本寫好了嗎?」

  「思雨,有大學的經要嗎?」

  ……

  一群儒生七嘴八舌,思雨兩手一揚,「都安靜,全有!」

  哇……

  眾人發出歡呼聲。

  他們都沒有想到,思雨竟然全都抄寫完畢了,一個個極為震驚。

  可是自己知道抄寫這些東西,並賺不了多少銀子,當這些人將這些正經的書全部買走以後。

  又圍來更多的一撥儒生,人人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悄悄問道:「思雨,帶來了嗎?」

  思雨明白,這才是真正的主顧,她神秘地一笑,「當然!」

  這群人裡面自然就包括那個。經常買她書的那個鄭公子。

  他笑咪咪的湊到她的身前,眼睛早已眯成了一條縫,盯著那個不起眼的破麻包。


  「有上回那書嗎?」

  「一兩銀子一本!」思雨直截了當道。

  「有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

  那位鄭書生聽得兩眼放光,兩隻胖手互相一搓,臉上現出極為興奮的神情。

  「那好,我全買了!」鄭書生一拍胸脯,顯得極為豪氣。

  思雨聽的就是這句話,她的心中簡直比吃了蜜還要甜,笑著問道,「怎麼你今天竟是如此的大方?」

  那個鄭書生白了她一眼:「怕別人過來跟我搶嘍!」

  說完這句話,他擔心地向周圍看了看,果然,那個胖書生並沒有來。

  思雨也在向周圍看了一圈,圍攏過來的書生中,並沒有上次那個胖書生。

  他確實沒有過來。

  她臉上不免有些失望,心想,那位財神爺呢?

  看了看眼前這位鄭公子,她大眼一轉,心生一計。

  「我說公子呀,我還有一本五兩的一本的書,一共十冊,你買嗎?」

  可那鄭公子臉上猶疑不定,思雨忙趁熱打鐵:「買的話我可以便宜一點,熟人嗎?給四十兩好了。」

  可惜那個鄭書生聽了這話,起初還兩眼放光,雙手捧起那五兩一本兒的書,看得如痴如醉。

  打開封面一看上面寫著,閨中怨三個大字。

  顯然這本書比上次畫得更是精妙,更為傳神,而且內容更是有趣。

  看到他有些愛不釋手。

  這書居然要五兩銀子,他臉色一難,有些肉痛,「哎呀,太貴啦,你還能便宜一些嗎?三十五兩怎麼樣?三十五兩銀了我就全買!」

  思雨看看周圍,的確那個胖書生並沒有來,如果他在的話,肯定不會跟她講價的。

  如果照從前來說,三十五兩銀子,天哪,比之從前不知道要高多少倍,她肯定會開心的暈過去。

  可是如今,她一想到弟弟欠下那麼多的銀子,三十五兩銀子的確有些太少。

  那個鄭公子看到思雨眼神向人群之中探尋,他知道一定是找那個胖書生。

  他的臉上有些不悅,直接對她講:「你放心吧,他來不了啦。」

  思雨有些震驚,忙問道:「你知道我找的是誰?」

  我當然知道,你不就是想找那個有錢的胖書生嗎?

  「是呀,他去了哪裡。今天沒來嗎?」

  顯然,思雨還是不死心。


  那位鄭書生一臉得意,有些幸災樂禍的講:「他今天可沒空,因為他家少爺來了,也要在咱們書院進修。」

  「他們家少爺?難道他只是個僕人?」

  思雨些難以想像,如此有錢的僕人,那麼他的主人又該有多麼富有。

  那個鄭書生,深深的白了他一眼:「他只不過是,沈家的僕人,這一次,沈家的二公子來了,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非要到這個窮山惡水,不知名的書院來讀書,常山不是有更多好的出院嗎?」

  思雨聽著這話有些愣怔,「什麼?常山,沈家二公子,該不會你是說沈滄浪要來了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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