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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恩人

  屋內狼籍一片,幾十名錦衣衛把思雨的家連帶院子,幾乎翻了個底朝天。

  「報,千戶大人,沒有!」

  「大人,這裡也沒有!」

  「沒有!」

  領頭的那名錦衣衛得到眾人回報,目露詫異神色。

  他拽過其中一名隨從,詢問,「你確定那人的的確確翻牆進了這裡?」

  那名隨從,神色猶疑,已露怯意,眼神根本不敢與千戶對視。

  他支支吾吾:「大人,天色已暗,卑職也不大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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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話還未說完,那千戶已氣極,一腳將其踹倒,雪亮的繡春刀一下架在那隨從脖頸間。

  思雨母女和弟弟允植哪曾見過這等陣勢,都已經閉住了眼,渾身抖作一團。

  「大人,大人!」

  那人如殺豬般的嚎叫,「大人,可卑職的確看到一個白色身影落在這家房頂上呀!」

  「呸!」

  那千戶眼神獰厲,開口大罵,「你也看見了,里外都搜遍了,哪還有人?」

  屋裡屋外的的確確都搜遍了,家中的柜子,床,全部傾覆,即使思雨的閨房也未放過。

  就連廚房的灶台都砸了,鍋碗瓢盆灑落一地。

  這些京城來的錦衣衛,做事極霸道,不但院子裡雞飛狗跳。

  就連屋內也被翻檢得亂七八糟。

  思雨和母親的衣物,日常用品扔在地上被這些人踩在腳下,踢來踢去。

  這哪裡是搜檢?家都快拆散架了。

  可思雨一家人哪敢吭聲,早嚇得魂都沒了,三個人抖作一團。

  那名刀架子脖子上的錦衣衛,也是渾身打顫,因為他完全知道自己上司的脾氣。

  這位左千戶大人脾氣出了名的爆,他要說砍了你,絕不止嚇唬而已,真的會砍。

  眼見左千戶將刀高高舉起,只怕下一刻自個兒真的就要命歸黃泉。

  這下,可怎麼辦?

  怎麼辦?

  人有時候也是會被逼急了才會靈機一動!

  他從屋內狼籍一片的物事望過去,忽然瞅見那個美若天仙的女孩和自己的弟弟兩人身後擋著的大水缸。

  這水缸又粗又高,正好因為這姐弟倆有意無意用身體擋著而被忽視。

  果然,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思雨一面渾身哆嗦,一面緊摟著同樣打哆嗦的弟弟,心中默默祈禱。

  菩薩啊,千萬別讓那傢伙看過來,千萬讓這些錦衣衛們,別注意到這口水缸。

  我會為您重塑金身的!

  雖然,我,沒什麼錢,還倒欠一萬兩銀子,不過,我保證以後每天給您上柱香。

  大不了以後,再不偷李嬸的雞蛋了,再不搶隔壁家小孩兒糖吃了,再不寫那些不太健康的書去毒害那幫書生了……

  思雨所能想到的自己曾做過的那些壞事都懺悔了個遍。

  可是菩薩在那一刻因為她實在是作惡多端而選擇了無視。

  那個眼上有塊黑胎記的可惡的錦衣衛,一下子指了過來,大聲喊,「大人,那裡!」

  左千戶拿刀的手才慢慢落下,直到這時,才注意到,這對姐弟倆身後居然有個黑黝黝的粗水瓮。

  「來人!」

  立刻就有幾個錦衣衛過去察看。

  思雨這時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下,血液都為之凝結了。

  她知道完了。

  只要被查出窩藏人犯,只怕是全家人性命不保。

  她一下撲在水缸上,極力阻止,「大人啊,這可是我們家最值錢,最貴重的東西了!」

  她本來用儘自己全力護著那口破水瓮,卻被身後的錦衣衛輕巧的拉開。

  「這可是我家祖傳的呀,傳到我這兒都十代了!」

  思雨極力想撲上去,一把鋒利的繡春刀帶著冷森的寒意一下逼住了她。

  「姐,姐,別鬧了!」

  「思雨,快回來!」

  弟弟和母親急拉住了她,只見那姓左的千戶,冷厲的眼神得掃向她們。

  「哼,不覺死的東西!」

  他一刀砍向那水瓮,粗陶製的缸體應聲而裂,水嘩啦啦流了滿地。

  他乾脆一腳蹬翻,咣當,碎裂一地瓦片。

  思雨緊閉了雙眼,她心想完了。

  ……

  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除了地上碎裂一地的陶瓦,什麼也沒有。

  思雨慢慢睜開雙眼,這才放下一顆狂跳的心,可一個念頭又提了上來。

  人呢?

  左千戶用刀撥拉了下那水瓮的殘片,一塊兒帶有血漬的殘片撥到了陳允植的腳邊。

  他低頭一看,心幾乎驚得快掉了出來,忙一腳踩住,卻發出咯嘣一聲,陶片碎裂的聲音。


  那左千戶忽地一下抬起了頭,狐疑的目光一下直射過來,嚇得他動都不敢動。

  那千戶幾步趕來,要將他推開的當口,忽然,院落里發出撲通一聲。

  「大人,有個黑影閃過!」

  「給我追!」

  嘩啦啦,一群錦衣衛退出了陳思雨的家,朝那黑影逃躥的方向追去。

  思雨一家人頓時癱軟在地上。

  這一個晚上,過得心驚動魄,簡直把魂都快嚇飛了。

  陳母更是緊張得連一聲咳嗽也無,直到這時,她才想起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又讓她喘不過氣來。

  人人有一種剛從閻王爺那邊串門回來的感覺。

  思雨看了下屋內,只覺得欲哭無淚。

  如同秋風掃過一般,家中器物已多不能用,破磚爛瓦,殘破的木櫃,散落一地。

  思雨只好揀拾起那些還能用的盆盆罐罐,眼中又盈滿了淚水,咒罵道:「這些個壞人,挨千刀的!」

  「好了,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陳允植忙安慰自己的老姐,卻忽然被她一甩手,「都是你,若不是你去賭錢,就不會扣在樂善堂,之後的事也不會發生!」

  陳允植無端被遷怒,卻也不敢多作聲。

  直到這時,思雨才想到很關鍵的問題,「對了,那人呢?怎麼突然不見了!」

  陳允植也是一臉納罕。

  「走了!」

  剛剛緩和一些的陳母有氣無力的回答道。

  「啊!」思雨吃驚得大張著嘴,久久合不攏。

  「這,怎麼可能?」

  允植也是一臉困惑。

  「走了,你們背對著沒看到,那人身手真了得,乘屋內幾人沒注意,只一跳,一蹬,翻出窗上了屋頂!」

  聽母親這麼一講,思雨看了看那水瓮就在紗窗之下,不禁直咂舌。

  「這傢伙屬貓的呀!」

  她話音剛落,紗窗竟從外被人推開,嚇得她向後一跳。

  那個渾身是血的白衣人又翻了進來,跌落在地上。

  「你,你怎麼又回來了!」

  思雨幾乎驚叫道。

  允植連忙上去拉扯那白衣人,「我知道你對我們家有恩,可是,我們已經救了你一命了,你快走吧,我們小門小戶的百姓,人家根本禁不起這樣的折騰。」

  陳母一陣劇烈的咳嗽,連聲喝止。


  「閉嘴,如果不是他,我和你姐怕是昨晚就會遭了歹人的毒手,就讓他在這裡,哪也不能去,外面都是官兵,他出去一定是個死。」

  此時,忽然外面又響起了人聲嘈雜,好像是那些錦衣衛兜兜轉轉,又繞了回來。

  思雨對那個白衣人柔聲講:「你放心,我們不會出賣你,不過,眼下這裡,實在是沒有辦法藏人的呀!」

  那個白衣少俠已經身受重傷,渾身是血,也看不到傷口在哪裡。

  他虛弱地朝思雨點了點頭,頭一歪,暈過去了。

  思雨見到這一情形,心急如焚,只好和母親商量:「得想個辦法,把他藏起來,不然,一會兒那會兒,官兵回來再搜查一下,我們就完了。」

  陳母明白思雨說的這話完全在理,可是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該把這個人藏到哪裡。

  就在這時,陳允植忽然想到了一個地方,對陳母和自己的姐姐講,「這樣吧,就把它藏在水窖之中。」

  原來,封龍鎮時不時遇上乾旱的年份,水窖是這裡人家的必備。

  平時用於儲存雨水,以供枯雨時期,人畜飲水之用。

  從前乾旱的時候,幾乎家家戶戶都有這麼一個水窖,可是近年以來雨水充沛。

  這些年封龍鎮的人家幾乎都不在用水窖了,可是思雨一家人還保留著,只不過是廢棄不用了。

  陳母和思雨對望了一眼,覺得再沒有比這個地方更穩妥的了。

  後院兒里雜物堆積,罕有人至。

  那水窖又深埋地下,只不過地方過於窄小,不過藏個人是沒有問題的。

  一家人打定主意以後,趁著外面的官兵還在附近搜索,先由弟弟背起了那個白衣人,走到了後院兒之中。

  此時,那位白衣少俠已經完全暈死過去,身體沉重的很,如死豬一般任人搬動兒,沒有反應。

  思雨在前面打的火把,陳母在後面扶著,允植背上這位白衣少俠來到了後院兒之中。

  那水窖早已廢棄不用,上面蓋著一個青石板,十分的沉重。

  思雨和母親使足了勁兒,也無法將那塊石板移開,就在這時外面的人聲鼎沸,鑼聲陣陣。

  嚇得允植只好暫時放下那個白衣少俠,三個人齊心合力,硬是將那塊兒青石板慢慢移開,露出了黑黑洞口。

  一股潮濕陰寒的氣味兒隨之撲面而來,這讓思雨後退連連,皺著眉對母親講,「把人家,放在這裡面會不會傷損人家的身體呀。」

  陳母一聽,猶豫了片刻,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獵狗聲陣陣狂吠聲。

  嚇得弟弟允植連忙勸道:「哎呀,老姐,先保住咱們一家人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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