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相認
碎片落在了追風的腳邊,盛葵趕忙護在追風身子前面,道:「陛下,太上皇怕是還在氣頭上,您還是回去吧。」
追風讚賞地看了他一眼,這個盛葵雖然是錢大誠一手提拔起來的,但不得不說,他對自己還是挺忠心的,至於跟前的皇帝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也不關心,他在乎的是自己的主子不能有一丁點的閃失。
昨夜回到東宮時,追風曾打算將他一併解決掉,以免節外生枝,畢竟他是錢大誠的人,可不是單純的服侍天子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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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早下床的時候,追風還動過殺心,不過現在看來,已經完全沒那個必要了,不管盛葵以前是如何的不堪,至少現在他對自己還是忠心耿耿的,既然是錢大誠安排在自己身邊的一枚棋子,那麼只要運用得當,他也能為己所用。
「盛葵,你在此侯著,朕進去看看。」
「陛下,還是奴婢陪您進去吧,奴婢擔心太上皇會傷到您。」
「朕自有分寸。」
「可是國師大人……」
「朕現在是皇帝,朕去哪裡,做什麼,還需要和他稟告嗎?」
「不,不,奴婢不是這個意思。」盛葵嚇得渾身直打哆嗦,他微微有些吃驚,心說陛下以前最聽國師的話了,國師說往東,陛下絕不敢往西,怎麼今日陛下好像完全變了個人似的,難道他和國師之間鬧了矛盾?
真是聖意難測啊,罷了,都說伴君如伴虎,我還是做好自己分內的是吧,雖然如今國師大權在握,可陛下終究是陛下,他或許不敢輕易拿大臣們開刀,殺我這個奴才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追風往前走了幾步,突然想到了什麼,中途又折返回來,看著低三下四,魂不守舍的盛葵,道:「盛葵。」
「奴……奴婢在。」盛葵趕緊把頭抬起來。
追風目光如炬地看著他,淡淡地說道:「不管你是奉誰的命令來到朕的身邊的,朕希望你知道,你現在負責伺候照顧朕,便是朕的人,朕信得過你,你也應當與朕一條心,以後該說的,不該說的,你自己掂量著辦,朕還要你記住,白跡的皇帝姓追,你莫要混淆了。」
「奴婢謹記在心。」盛葵一陣惡汗,心裡卻是嘀咕道,陛下這是在敲山震虎讓我不要做二姓家奴啊,難得陛下您如此信我,我又怎能背叛您呢。
追風不知道盛葵心裡所想,不過他相信這番警告多少會起點作用,他並不擔心他會將這段話原原本本的帶給錢大誠,要真是那樣的話,這個人可以永遠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至於錢大誠那邊,追風可以一口咬定是這老傢伙在挑撥離間,信與不信,那是錢大誠自己的事兒,追風甚至覺得即便錢大誠知道自己對他的不滿,也斷然不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來,畢竟自己這個皇帝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難不成他還會因為這點事兒將自己從皇帝的寶座上擼下來?
這種打臉的事,錢大誠做不出來,也划不來。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陳設,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一切……
唯一讓追風覺得陌生和恐懼的是那一雙雙憤怒以及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加上小香,仁壽宮裡目前總共有二十個下人,太監宮女剛好對半。
正在忙碌的他們看到大搖大擺走進來的新皇帝,趕緊停下手中的活兒,一個個規規矩矩地分成兩排,低著腦袋負手而立,卻沒有一個人主動上前問安,追風不怪他們,也沒理由怪他們,因為在這些人看來,他的皇位來路不正,是個地地道道的謀朝篡位的逆臣,這樣的皇帝是不受別人尊敬的。
何況他們都是伺候老皇帝和皇后的一些老人了,他們眼裡和心裡認可的仍是已經被退位的老皇帝追月亭。
放在以前,追風只想做個逍遙自在的平民百姓,只求一個耳根清淨,少了那些煩心事。
但在發生以及經歷了那麼多事後,他漸漸改變了這個錯誤的觀念,為君者,自當以天下為己任,為了拯救整個蒼生,為了所有的黎民百姓謀求福祉,其實是一件非常快樂的事。
白跡積弊太多,尤其是軍事、農業、文化、經濟等領域上問題太多,若不再推陳出新,勢必會引發更多的問題,輕則國力下降,重則亡國。
如果他當了皇帝,他一定會大刀闊斧地進行一番改革。
不過,那也是登基以後的事情了,此刻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想盡一切辦法保全父母的人身安全,保住白跡的江山不落在心懷不軌的人手中。
所以,即便現在所有人都恨他,誤會他,鄙視他,他也無怨無悔。
這時,內殿再次拋出一個茶杯,被眼明手快的追風一把接到手裡,追月亭沒有聽到杯子落地的聲音,急忙從裡面跑了出來,那一瞬間,父子二人四目以對,追月亭反應過來時的第一句話就是,「你這個逆子,你來做什麼?」
追風心情無比激動,立即撩開下擺,跪在地上,面向自己的父親磕頭行禮,這還是他半年來第一次給父親行這麼大的禮。
聞訊趕來的慕容皇后見不得父子二人反目成仇,趕緊去攙扶追風,追風順勢握著母親的手腕,雖然他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可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從眼眶裡流了出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輕喚了一聲母後。
慕容臉色微微一變,不知為何,當她看到追風那對熱淚盈眶的眼睛時,她的心好像被針扎了一下。
兒子回宮已經有一個多月了,她還是頭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情不自禁地拿出香帕去給眼前這位讓她又愛又恨的兒子擦掉淚水。
母親的手帕依舊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怡人的香味令追風心中更加酸楚,他輕咬雙唇,控制住自己痛哭流涕的衝動。
追月亭心裡有氣無處發泄,哪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他冷笑道:「你都已經如願以償的當了皇帝了,還在這兒上演苦肉計,你做給誰看?哭給誰聽?」
他將語氣特別強調在最後兩句上。
追風不忙著解釋,回頭沖那些下人道:「你們先下去,讓我和父皇母后單獨待一會兒。」
下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置可否。
慕容朝他們揮揮手,和藹道:「先退下吧。」
「是。」
眾人陸續離開,最後一名太監隨手把門帶上,盛葵想從這些下人那裡打聽一下裡面的情況,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搭理他,他只得識趣地守在門邊,靜靜地等待。
「兒臣絕非有意忤逆父皇母后,但今日之變故皆因兒臣當初太過頑劣,才讓奸人有機可乘,兒臣有罪,任憑父皇母后處罰,兒臣絕無半點怨言。」
「別一口一個兒臣的,朕沒有你這麼一個狼心狗肺的好兒子。」
「陛下息怒,您還是聽聽風兒怎麼說吧。」
「說什麼?」追月亭氣得雙手後背,來回踱步,突然停下,瞪著追風,苦笑道:「朕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朕百年後,白跡的萬里江山遲早都是你的,你又何必急於一時,你知不知道,你如今的舉動是逼宮,是篡位,你將來還有何面目去面對白跡萬民?」頓了頓,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接著道:「事已至此,說什麼都已經遲了,既然你已經繼位,就給朕做個好皇帝,還有,錢大誠此人包藏禍心,絕不能留。」
「父皇終於看清了錢大誠的真面目,兒臣以前曾和您多次說過此人陽奉陰違,您還為此和兒臣吵了一架。」
「朕那時是覺得朕虧欠他們錢家太多,所以……咦……」追月亭語氣一頓,轉頭詫異地看著慕容,慕容也好像覺察到了什麼,夫婦二人奇怪地盯著追風。
追風摸摸自己的臉,尷尬地問:「父皇,母后,兒臣臉上很髒嗎?」
慕容走過來拉著追風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納悶道:「風兒,為何我總覺得你今日和以前有些不一樣呢?」
追風不禁釋然道:「很簡單,因為昨天的追風和今日坐在你們面前的追風並非同一人。」
夫婦二人匪夷所思地相互對視起來。
於是追風簡明扼要地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他們。
追月亭聽後大吃一驚,可他還是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他目光緊盯著追風道:「你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父皇,母后請看。」
追風將從劉宏臉上揭下來的麵皮攤開放到桌子上,又從飾台上抱了一個與人頭大小相差無幾的花瓶過來,麵皮貼在花瓶上,一張「追風」的臉立馬呈現在追月亭夫妻二人面前。
慕容頓時心驚肉跳,「這,這太可怕了。」
追月亭皺眉,沉吟道:「原來傳聞中的易容術是真的?」
追風微微一笑:「其實兒臣一開始也不相信,後來親身經歷了,才算長了見識。」
「親身經歷?風兒,母后真的很好奇,你這段日子都經歷了什麼?對了,那個阿狸姑娘,她真的是犬絨人嗎?你們又是如何認識的?」
「這個,說來話長,以後兒臣再慢慢告訴你們。」
慕容點點頭,心裡卻是一陣後怕,她道:「其實從錢大誠第一次領那個太子回宮,我就覺得心裡有些不踏實,原來這一切都是錢大誠的陰謀。」
追月亭無比憤慨道:「這個錢大誠為了篡權奪位,真是煞費苦心啊,此賊不除,難消朕心頭之恨,風兒。」
「兒臣在。」
「馬上擬道聖旨,誅殺錢大誠。」追月亭剛說完就有些後悔了,如今錢大誠掌握著全國一半以上的兵馬,兒子雖然是皇帝,卻也只是個傀儡天子,能調動的兵力少之又少。
他嘆道:「罷了,此事從長計議吧。」
追風沒有將夷陵和安陵的情況告訴他們,怕他們擔心,卻又不忍心看他們日漸消沉,便道:「父皇放心,錢賊手下雖然兵多將廣,但他謀亂在前,意圖自立在後,失道失德,不得人心,兒臣有辦法對付。」
追月亭不再說話,與其自己瞎指揮,倒不如放手讓兒子一搏,也算是對他的一種考驗吧。
慕容千叮萬囑讓追風一定要多加小心。
三人正聊著,楊昭氣勢洶洶地趕到仁壽宮門口,被盛葵給攔下了。
「楊副統領,你不能進去,陛下在裡面。」
「就因為陛下在裡面,我才要進去。」
「不行,陛下說過,未經他的允許,閒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
「我可不是閒雜人,我是皇后的外甥,陛下的親表弟,你給我讓開。」
吵吵鬧鬧的聲音傳到房間裡。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追風沖外面道:「盛葵,讓他進來。」
「是。」
「吱呀——」
楊昭連走帶跑地走了進來,看到追風時,他重重哼了一聲,還未等他說話,追風便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你這小子的脾氣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那時候用彈弓打鳥比賽,明明是我贏了,你卻非要賴皮,說我以大欺小,我不讓著你,你就去和母后告狀。」
「啊?」楊昭愣是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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