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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頑疾

  錢清臉色極為難看,他身後的兩名侍衛忍不住噗嗤一笑,錢清氣的狠狠瞪著他們,後者嚇得趕緊閉上嘴巴。

  田甲在朝會上曾親眼目睹了錢清的囂張跋扈,所以對他的印象極差。

  微微躬身向對方打了一個托手禮,然後徑直向皇后寢宮跑了過去。

  一名侍衛看著田甲的背影,巴結道:「大人,這些番邦的蠻子好生無禮,要不要我們……」

  錢清抬手,搖搖頭說:「一個下人而已,何必跟他一般見識,只不過那個叫紫沙的老頭是個厲害的角色,你們兩個一會兒給我看緊嘍,此人若是有不軌企圖,立即通知我。」

  「是,大人。」

  兩名侍衛趕忙跟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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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風一行人在一名內侍太監的帶領下來到皇后的寢宮外面,按照宮裡的規矩,只能先由阿狸進去問候,追風和王大三人暫且在外面等著。

  看著周邊熟悉的一切,追風心裡既有些激動,又有些傷感,離家半年,想不到到最後竟然以這種方式回來。

  等了一會兒也沒見阿狸出來,只聽吱呀一聲,仁壽宮的大門開了,一名模樣姣好的宮女從裡面走到外面,追風認得她,她叫小香,以前照顧過自己的飲食寢居,後來大概是因為納蘭的出走,她被調到了仁壽宮照顧母后。

  這丫頭是個熱心腸,知冷知熱,是一個貼心的丫頭,有她照顧母后,追風心裡很踏實,只是可惜納蘭不在宮裡,要不然有些事情好辦許多。

  「請問哪位是紫沙先生?」小香目光掃視著那四位模樣猙獰的犬絨男人。

  追風往前走了一步,畢恭畢敬地將右手托於胸前道:「我是。」

  「紫沙先生,娘娘有請。」

  「有勞姑娘帶路。」

  「嗯,先生且隨我來。」

  「好。」

  追風臨走時回頭看了王大他們三個一眼,意思是說,我不在的時候,不要到處亂跑。

  往日的仁壽宮香氣撲鼻,如今隨處聞到的卻是一股濃濃的中藥味,追風先前聽李東陽說過,自從母后患了腿疾後,追月亭幾乎找了所有的太醫為她醫治,遺憾的是,大家都沒能找出真正的原因,後來,追月亭聽取國師錢大誠的建議,在金陵城各大城門口張貼告示廣招天下有能之士。

  雖然陸陸續續也來了不少民間神醫,結果還是一樣,沒有人能治好皇后的腿,事實上,白跡國醫士眾多,要找出一個奇人異士其實並不難,無奈錢大誠一直在幕後操控著這件事,導致那些真正有本事的醫師擦肩而過,那些毛遂自薦的全是一些庸醫,其結果可想而知。


  換而言之,錢大誠不希望皇后的腿能康復。

  隔著屏風,追風依稀能看到屏風那邊母后的身影,慕容皇后也看到了外面的追風,不知為何,她的心沒來由的跳了一下,小香繞過屏風和她說了些什麼,她慈祥的面容露出一絲欣喜:「先生果真有辦法治好本宮的腿嗎?」

  自己的母親喊自己為先生,追風總感覺心裡怪怪的,一旁的阿狸見他在發呆,悄悄地推了推他的胳膊,他這才故作矜持地說道:「煩請娘娘把手伸出來。」

  「那就有勞先生了。」

  慕容在小香的攙扶下,挨著屏風坐下來,一支蔥白的手從屏風的開口處伸了出來,追風不會把脈,對於所謂的望聞問切更是一竅不通,理論上他身邊的阿狸對這一套流程是非常精通的,他原本是打算讓阿狸攬下這活兒的,卻又怕遭到以錢大誠為首的那些大臣們的反對。

  有時候中原人的認知是很奇怪的,只要一提到神醫,腦子裡都會情不自禁的聯想到所謂的神醫必定是那些白髮蒼蒼年過花甲的老人,絕對不會是像阿狸這麼年輕的後生。

  他學著那個世界影視劇里的中醫,一隻手把脈,一隻手老氣橫秋的捋著鬍鬚,沉思良久才道:「敢問娘娘患上腿疾之後可是經常覺得腦袋暈沉,每日就想睡覺,記憶力也消退了不少?」

  慕容皇后點點頭,心說這位犬絨先生倒也不是浪得虛名,她身邊的小香卻沒耐心聽他在那裡賣關子,直截了當地問:「紫沙先生可有辦法醫治?」

  阿狸看著這對母子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認,心裡很不是滋味,她只好配合追風繼續演戲道:「紫沙大叔,你只管放手醫治,需要什麼藥材儘管說,白跡若是沒有,我馬上派人去我們犬絨去取,無論如何一定要醫好娘娘。」

  小香道:「那倒不必,我們宮中有太醫院,藥材方面不用擔心,紫沙先生,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可治,還請娘娘稍等片刻,待我與特使商量一下。」

  「先生輕便。」

  小香扶著慕容皇后坐回到床頭休息,然後躡手躡腳走到屏風旁邊,耳朵貼在屏風上面,想去偷聽那兩個犬絨人在說什麼。

  阿狸看在眼裡,冷笑道:「你這丫頭莫不是怕我們會害了你家主子不成?」

  「丫頭,不得無禮。」

  「是。」

  小香無趣地吐了吐舌頭,規規矩矩地回到床邊。

  追風將阿狸拉到旁邊,小聲問道:「怎麼樣,看出什麼問題了沒有?」

  阿狸點點頭:「相公可曾聽過讓步散?」

  「什麼?」追風只聽過鶴頂紅、砒—霜這些毒藥,從未聽過這麼奇怪的藥名,讓步散?從字面上去理解,倒是與行走有關。


  「是一種劇毒,雖不至於致命,但卻能讓一個人完全散失自理能力。」

  「那我母……娘娘她……」

  「相公放心,從娘娘的筋脈和膚色來看,她中毒應該不深,還有救,不過……」

  「不過什麼?」

  「這種毒滲透到體內,短時間內不會爆發,時間一長,還會繼續擴散,也就是說,短則數月,長則數年,一旦毒性發作,怕是天神也愛莫能助了。」

  「那該怎麼辦?」

  「阿狸想先問相公一個問題。」

  「你說。」

  「相公是想快治還是慢治?」

  「當然是越快越好。」

  「那就只能用你們中原的那四個字了。」

  「哪四個字?」

  「鋌而走險。」

  追風知道她這麼說,必定有她一定的道理,比如中藥和西藥,前者療效慢,卻沒有副作用,後者療效快,卻有著難以估算的副作用。

  但眼下沒有什麼比父皇母后的身體更重要。

  所以,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鋌而走險。

  當他將阿狸教他的辦法轉達給慕容的時候,後者陷入了沉思,小香卻是暴跳如雷,「娘娘,奴婢就說嘛,他們犬絨人根本就沒安好心。」

  「不許胡說。」要說那位犬絨先生治病的方法確實有些古怪,慕容心裡想想都覺得有些恐懼,但她深知頑疾需由頑藥治的道理,便問道:「恕我直言,若是照先生這種辦法,有幾成痊癒的把握?」

  追風道:「九成。」

  小香急忙反對:「連十成都沒有,娘娘,您是千金之軀,千萬不能冒這個險。」

  慕容沒有理會她,而是心平氣和地說道:「那就有勞先生了。」

  「娘娘,不可以。」

  「本宮心裡有數,你不必再說。」

  慕容說罷,再次將右手從屏風口處伸了出來,追風取出別在腰間的匕首,小香負責掌燈,雖然她心裡一萬個不願意,卻又不敢違背娘娘的意願。

  阿狸則在屏風下面放置了一個木盆用來接血。

  此時此刻,追風內心深處無比糾結,他的思想不是沒有掙扎過,可是為了治好母親的腿,他必須得親手去放母親的血,這是一個只有一個答案的選擇題,他沒有別的選擇。

  直到他親眼目睹鮮血順著母親的指頭滴滴答答地落於木盆中時,他感到自己的心也在跟著滴血。

  小香眼睜睜地看著追風用力地擠壓著皇后的每根指頭,皇后一直咬牙切齒的忍著,從始至終一聲未吭,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緩緩往下流,小香看得一陣心疼,淚眼汪汪地請求追風下手不要那麼重。

  追風心裡比任何人都痛,有道是長痛不如短痛,他相信母親知道實情後是不會怪自己的。

  「嘭——」

  楊昭突然帶著一隊御林軍破門而入,屋裡人都嚇了一跳,追風不受外界影響,繼續有條不紊地給慕容放血,放完了右手換左手,慕容和小香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想去看個究竟,追風讓她們兩個不要分心,慕容的手指很痛,尤其是被活生生的割開,又被使勁捏擠,這樣的痛,甭說是她們女人,怕是一般男子都受不了。

  欣慰的是,她明顯感覺到腰部以下卻漸漸有了幾分知覺。

  楊昭進門便大聲喝道:「番邦小人,竟敢傷皇后,看劍。」

  他的劍徑直砍向追風的後背,卻被阿狸一腳踢開,他頓時惱羞成怒,轉身掄劍向阿狸刺了過來。

  其它御林軍在楊昭的授意下去抓捕正在「折磨」皇后的犬絨「老頭」,這時,王大、宋乙、田甲三人沖了進來,他們雖然赤手空拳,拳腳功夫卻不弱,一次次打退了那些御林軍士兵。

  奈何對方手中有兵器,三人只能緊緊貼著追風后背,將他嚴嚴實實地保護起來,田甲有些力不從心了,大汗淋漓地問道:「大人,有點撐不住了,好了沒有?」

  追風隨口回答:「馬上就好,再堅持一會兒。」

  宋乙道:「不行啊,大人,這些人在和我們玩命著哩。」

  王大喝道:「怕他個球,哥幾個都給我看好了,不准這些小兔崽子們傷到大人和姑娘。」

  「得嘞!」

  三人對著過來的士兵又是一陣拳打腳踢。

  追風讓慕容皇后把手縮回去,小香急忙用紗布和藥替她傷口,慕容聽到外面的打鬥聲越來越大,早就急不可耐,未等小香替她綁好傷口,她急忙從屏風後面繞過來,一看是楊昭那些御林軍未經通傳闖了進來,登時勃然大怒:「楊昭,誰讓你們進來的,還不快住手!」

  楊昭等人立即停止向追風他們幾個發起進攻,他率先跪了下來:「臣楊昭救駕來遲,請娘娘賜臣死罪。」

  「救駕?救什麼駕?本宮這不是好好的嗎?」慕容哭笑不得,這個楊昭的忠心自是不用去懷疑,唯獨這衝動的個性,真得好好該一改。

  楊昭抬起頭,總覺得今日的皇后看上去總有些彆扭,至於是哪裡不對,他實在想不起來,還是從屏風後面尾隨過來的小香發現了這個問題,不禁花容失色,驚呼起來:「娘娘,您的腿?」

  慕容下意識地低頭,看到自己竟然站立起來,仿佛看到太陽從西邊升了起來,又從東邊落了下去。

  追風也覺得不可思議,心說母親的腿真的這麼快就好了?他扭頭看向阿狸,那丫頭正靠在一處牆邊,悄悄朝自己豎起了大拇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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