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站隊
小五子拉著花弧沒完沒了地話家常,董方也不知不覺代入到他們兩個的童年趣事裡面,卻將追風晾在了一旁。
難得花弧在這裡遇到同鄉,追風心裡還是挺欣慰的,所以自然不會在意這些虛禮,他把時間留給了他們,一人悄悄地上了二樓的走廊。
他假裝隨意地瞥了一眼對面的那棟樓房,果然發現對面的閣樓上站著一個身穿黑衣的年輕人,年輕人一副鬼鬼祟祟、心急如焚的樣子,時不時抬頭往對門的朱雀茶樓瞅著,然後又看看樓下,顯然是在等著什麼人。
追風心裡咯噔了一下,看這清形,自己進朱雀茶樓那會兒了就已經被他們給跟蹤了。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是董方。
董方面帶微笑地正準備向追風拱手表示歉意,後者二話沒說,拉著他的手直接轉身下了樓,花弧看到追風急沖沖地從樓上下來,趕緊起身:「公子。」
追風道:「突然想起來還有點急事,我們得趕緊回去。」
這是他們主僕二人事先商量好的一句暗號,意思是這裡已經不安全了,得馬上換地方。
花弧心領神會,立即和小五子道別,跟在了追風的身後,小五子見他們一驚一乍的,頓時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兩人正要向董方告辭出門,董方不知從哪裡哪來了一把菜刀擋在了門口,他本是本分人,拿刀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你們,你們不能走。」
「掌柜的,你這是做什麼?」小五子慌忙走過去奪董方手裡的菜刀,卻被董方推到了一邊,呵斥道:「你懂什麼,鄭大人說過,這幾日金陵城不太平,他們很有可能是番邦派來的奸細。」
花弧很是氣惱,擼起袖子便要上去理論,追風伸手擋住了他,淡然一笑:「掌柜的,你說的鄭大人可是鄭家兄弟?」
董方點點頭:「實在對不住了,二位,不是老朽有意要為難你們,你們就算要走,也得等鄭大人過來後,排除嫌疑了再說。」
「掌柜的,我想這裡面一定有誤會,你先把刀放下。」小五子覺得董方太敏感了,別人他不知道,花弧可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同鄉,而且花弧的母親當年就是死在月氏兵的手裡,花弧後來跟隨父親一起進了禁衛營,他們父子對番兵恨之入骨,怎麼可能是番邦的奸細?
董方是個死腦筋,雙手緊緊握住手裡的刀,指著追風道:「公子若不是奸細,為何如此緊張?」
花弧怒道:「你好大膽,你可知道站在你跟前的是何人?」
董方一愣,隨即道:「不管他是什麼身份,也要等到鄭大人過來再說。」
這個老頭太固執,再這麼耗下去,很快就會引來錢大誠的人,追風朝花弧使了一個眼色,花弧箭步上前,迅速奪走了董方手裡的刀,並將他雙手反扣在身後。
董方張嘴就要喊救命,追風突然撿起掉在地上的菜刀朝他面部劈了過去,小五子嚇了一跳,董方頓時臉色蒼白,菜刀距離鼻樑一公分的距離停在那裡,董方嚇得滿頭大汗。
追風道:「董掌柜是吧,你家小五說得沒錯,你真的是誤會了,罷了,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瞞著你們了,我就是當今太子追風。」
「追……追風?太……太……太子……?」
董方將信將疑地看了追風一眼,冷冷一笑:「還說你不是奸細,竟敢大言不慚地冒充當今太子殿下,小五,你馬上過去讓鄭大人過來一趟。」
小五子一頭霧水地看著董方身後的花弧,花弧解釋道:「小五,你要相信我,這位才是如假包換的太子殿下,至於宮裡的那位,自然是個冒牌貨。」
「啊?」小五子和董方二人俱是目瞪口呆。
追風道:「如果我們真是奸細,你們倆現在應該已經是個死人,我長話短說,一會兒鄭龍鄭虎肯定會帶兵過來,你們就說……」
董方性格雖有些木訥,但還有幾分心思,仔細想想,要是對方真的是奸細的話,自然不會留下他們兩個活口。
可他一時之間實在無法接受那位儀表堂堂的公子竟然是當今太子,直到小五子從後門送走追風和花弧之後趕過來,他的腦袋依舊是昏沉沉的,就像是剛做了一場大夢一樣。
「小五,你說剛才那位公子真的是殿下嗎?」
「噓,殿下說了,咱們若想保命,絕不能吐露他的身份。」
「這麼說來,他真是太子殿下,那我剛才豈不是……」
「咚咚咚……」
小五子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外面的敲門聲給打斷了,董方登時亂了陣腳,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小五子一邊安慰他稍安勿躁,一邊將大廳的桌椅全部推倒,看著那些東倒西歪的桌椅,董方心裡一陣肉疼,可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狠下心來拿起櫃檯上的算盤和帳本扔在地上。
只聽「嘭」的一聲,鄭龍帶著一隊士兵破門而入,所有人大刀闊斧,迅速占據了大廳的每個角落,然而眼前的一切讓他們徹底傻眼,乾淨整潔的大廳如今卻是一片狼藉,董方坐在了地上,小五則收拾桌椅。
鄭虎惱羞成怒道:「怎麼回事?」
董方一個勁兒地抹鼻子掉眼淚,小五子則將追風臨走時交代他的說辭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大人來的正好,方才來了兩個生人,說是太子殿下的朋友,要向掌柜索要孝敬的份子錢,掌柜的和他理論了幾句,他們就將這裡弄成了這個樣子。」
鄭虎眉頭一皺:「太子的朋友?可知他們叫什麼?」
小五道:「一個叫白風,另一個叫什麼六,對,好像聽那個白風叫他小六子。」
鄭虎也沒有多想,而是氣洶洶道:「可知他們往哪個方向跑了?」
「城東,那裡有個城隍廟,他們讓我們在天黑前把錢送過去,要不然就一把火燒了我們這個茶樓。」
「簡直是無法無天。」
鄭虎二話沒說,立即帶人從後門沖了出去,他身邊有名心腹小卒道:「大人,要不要將此事稟告國師?」
鄭虎沖他翻白眼道:「這點小事何須叨擾國師大人,我們只需在天黑前把人抓了,國師一高興,到時少不了大家的好處,一會兒你們都給老子把眼睛張大了,無論如何不能讓那兩個奸細給跑了。」
「是……」
……
國師府
錢大誠這幾日心情特別好,一來假太子進宮後不僅沒有引起皇帝皇后的懷疑,反而更受皇帝的信任,如今皇帝身體抱恙,所有的奏摺全由假太子殿下一手批覆,太子成了實際上的掌權者,假太子因為嫌麻煩,索性將這些奏摺都丟給了錢大誠,錢大誠成為名義上的天子。
這第二個好消息就是,自從「太子」回宮後,老皇帝沒多久便生了一場大病,不過由於太子夜以繼日地在旁伺候,一番孝心終於感動了上蒼,皇帝的病情很快就恢復了,但據宮裡的太醫們診出的結論說,陛下油盡燈枯,最多也就是這半年的陽壽,如今只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這個消息在宮裡屬於絕密,錢大誠想要知道這些倒也不難,他現在可是皇帝跟前的大紅人,豈有他不知情的道理。
不過,半年的時間還是太長了一些,要等上一百八十多天,他才能從幕後走到台前來,實在是有些迫不及待啊。
「父親,這些都是目前朝中支持您的官員名單,您要不要過目一下?」
錢大誠坐在輕輕搖曳著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錢清忽然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擬好的名冊,上面都是即將和已經表明立場的大臣,其人數已經占據了整個朝堂的百分之九十五,除了錢大誠先前的那些黨羽外,以前和他劃清界限的大臣們也紛紛向他這邊靠攏過來,說到底還是因為他們是太子的人。
不管以前有多少恩怨,既然太子都能和錢大誠重修舊好,他們也沒必要再繼續端著那張老臉。
錢大誠擺擺手,這份名冊他不用看也知道,如今整個朝堂依舊不肯賣他面子的老傢伙就那麼幾個,工部尚書王倫,禮部尚書張伐,禮部侍郎何騰驕,還有翰林院編修李錦先,這些人對他來說不足為懼,唯一讓他放心不下的還是遠在邊關的曾擴和孟贊等幾位前太子的支持和擁護者,還有那個已經辭官在家養病的李東陽。
「太子寫給邊關的信,估摸著這會兒應該已經收到了吧?」錢大誠不緊不慢地問。
錢清點點頭,皺眉道:「按照時間推算,應該早就收到了,可卻遲遲不見回音,難道起了什麼變故不成?」說到這裡,他不禁納悶:「父親,孩兒不明白,曾孟二人忠於慕容家,本身就是支持太子的,咱們何必要去拉攏他們呢?這是不是有點……」
「多此一舉?」錢大誠微微一笑:「我可不是要拉攏他們,你要知道,這世上沒有永遠的秘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萬一有那麼一天,他們發現宮裡的那位不是以前的那位。」
「父親的意思是……」錢清伸出手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錢大誠搖搖頭,道:「他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又是慕容家的人,咱可不敢動他們。」
「恕孩兒愚鈍,父親既不想殺他們,又何必非要將他們傳喚到京呢?」
「我只是說我們不方便動手,卻沒說別人不行。」
「父親指的是……」錢清領會到了錢大誠的意思,不由得會意一笑。
父子二人正說著話,鄭龍來了,他是來例行稟告金陵城治安情況的,錢大誠對這些不敢興趣,只是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說道:「儘快派人去柔然那邊調查一下,不管先前的傳言是否屬實,寧可錯殺,也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一絲紕漏。」
「是,大人。」
見鄭龍遲遲沒有離去,錢大誠疑惑道:「你好像還有事?」
鄭龍道:「聽說李東陽的眼睛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哦?」錢大誠吃驚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錢清更是喜出望外:「真是太好了,這老東西如今成了一個老瞎子,還拿什麼跟我們叫板。」
錢大誠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轉向鄭龍,「消息可靠嗎?」
「沒問題,我們安插在李府的眼線親眼看到的,這幾日李府請來了很多民間郎中,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沒想到這顯赫一時的李太傅也有這麼一天啊,敢跟國師作對,連老天爺都不放過他。」
錢大誠心裡也很高興,但越是這個時候,越是得小心,他思良久,說道:「鄭龍,你去安排一下,明日我讓太子去看望李東陽。」
「好的。」
「父親,這李東陽已經不足為懼,為何還要去討好他?」
「民間有句話叫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李東陽再不是也曾是太子的老師,學生看望老師,合情合理。」
……
話分兩頭,鄭虎帶著十幾個士兵很快趕到了城隍廟,為免打草驚蛇,他讓手下散開,悄無聲息地從四面八方將整個城隍廟給圍了起來,然後不斷地向中間壓縮。
這是一間廢棄的城隍廟,以往都是大門敞開,今日卻是大門緊閉,鄭虎猜測這其中一定有詐。
兩名士兵大刀闊斧的衝過去,一鼓作氣地踹開了那扇破門,裡面除了一個落滿灰塵的城隍雕像和一個案台外,啥也沒有。
鄭虎讓大家分頭搜,不一會兒,士兵紛紛來報,沒有發現可疑之人,鄭虎氣的罵了一句娘希匹,當即下令讓人一把燒了這裡,然後帶兵撤出了城煌廟,負責放火的兩名士兵在點燃屋子後,悄悄向對方使了一個眼色,刻意的壓低了頭盔後,迅速跟上了隊伍,就這樣,城隍廟連同那兩個被剝去衣服的士兵的屍體一起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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