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主公
阿狸的確是個善良的姑娘,這一點毋容置疑,也許感情這東西需要慢慢培養吧,追風對她有好感,但真的喜歡不起來。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這麼走著,聊著……
阿瑪緹躺在床上睡得正熟,忽然感覺有人掀了他的被子,他年紀雖大,但警惕性特別高,一隻手拿出褥子底下的佩刀,猛的向空中劃了一道弧線。
佩刀在空中落了一個空,這時,房間的蠟燭被點亮了,他迷迷糊糊看到一個體型龐大的白色身影,隨著燭光越來越亮,視線也變得越來越清,他心裡咯噔了一下,「小……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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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他跟前站的這位便是老狼山的白猿,它冷冷地注視著阿瑪緹,兩隻毛絨絨的手開始比劃著名:「你背叛了主公,不要再叫我小白。」
「我,我沒有。」阿瑪緹掙扎著坐了起來,眼中卻是淚光閃閃,「小白,你知道嗎?這些年我派人到處找你,這幾十年來,我幾乎走遍了所有的山川河流和草原沙漠,直到後來聽說你曾經在犬絨出現,我便立即趕赴到這裡,只可惜你已經走了,這一晃又是幾十年過去,我還以為你已經……沒想到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白猿比劃:「你當真關心我嗎?我看你是關心主公留下的那筆寶藏吧?」
「你怎麼能這樣看我呢,當年如果不是主公,我早就死了,主公的大恩大德,阿瑪緹至死都銘記於心。」
白猿:「主公已經不在了,你如果還念著主公對你的這份恩情,何必還要為難尼山書院過來的那個學生。」
「你說的是……追沙子?」阿瑪緹一愣,忙迫不及待地追問:「主公是白跡大帝,追沙子也是白跡人,莫非真是主公後代?」
「當然不止如此,主公當年早就預算到,一百多年後白跡必亡,而追沙子是唯一一個能讓白跡崛起的人,所以我們要幫他。」
阿瑪緹聽後心裡很是欣慰,心說當年的主公是何其精明的一個人,他的預算自然不會有問題,還好我有先見之明將阿狸許配給了那個追沙子,看來這丫頭今後有母儀天下的富貴命啊。
白猿見他在那裡抿嘴偷著樂,不由眉頭一皺:「你為什麼要逼少主做他不願意做的事兒?」
「你指的是我把阿狸嫁給追……少主這件事嗎?其實阿狸這丫頭真的很不錯,她不僅是我們犬絨第一美女,還是可汗指定的未來酋長的唯一人選,對少主來說是有利的,你知道的,當年主公還在的時候,白跡帝國的光芒籠罩著周邊所有小國,四方臣服,四海昇平,就連北邊的大月氏都被打得差一點亡了國,只可惜白跡後來的皇帝一個個不思進取,白跡的地界越來越小,周邊小國紛紛宣布獨立,哪裡還是當年的那個頂級強盛的帝國。」
「你說那麼多想說明什麼?」
「我想說,阿狸嫁給少主,將來可以讓犬絨徹底融入到白跡,成為白跡的附屬國,你別看這個國家小,它……」
「可你畢竟坑害了少主。」
「我……」阿瑪緹哭喪著一向臉道:「主公常說,不知者無罪,小白,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少主,要不然我怎會如此逼他。」
「要不是你,少主也不會被同窗歧視,更不會因此做牢,險些遭人毒手,你就一點都不覺得愧疚嗎?」
「小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愧對主公啊。」
阿瑪緹跪在床上面向南邊的白跡國方向不住地磕頭請罪。
儘管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看起來是在真誠的懺悔,但白猿依舊不肯放過他,突然將一把鋒利的匕首扔到床上,比劃道:「自刎吧,活了一百多年,也夠了,主公在下面等著你。」
阿瑪緹目瞪口呆,「小白,我都已經認錯了,就算主公今天站在這裡,他也會原諒我的,你為何還要如此咄咄逼人呢。」
「主公大度,才會養了你這種貪慕虛榮的卑鄙小人,你偽裝得再好也掩飾不了你的野心。」白猿繼續做著手勢:「你放心,等你死後,我不會讓人覺得你是自殺或者是他殺,所以,你不用擔心會麻煩到別人,他們只會以為你是正常去世,再說,你確實也活夠了。」
「小白,你真的非要這麼逼我嗎?」
「是你先逼少主的。」
「好吧……」阿瑪緹拿起匕首在眼前晃了晃,看著明晃晃的鋒口,他不禁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得以長生活了一百多歲,就這麼死了,他實在是不甘心啊。
忽然,他靈機一動,快速按下了床頭的開關,只聽譁然一聲,剎那間,一個黑色的大鐵籠從房樑上落下,將措手不及的白猿牢牢地罩在裡面,白猿想遁地,然而看似光滑平整的地面卻變得堅硬如鐵,它急的上躥下跳。
阿瑪緹哈哈大笑:「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小白,你是鬥不過我的。」
原來他早就防著自己,白猿追悔莫及,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它就不該讓他自盡,於是它放棄了掙扎,衝著阿瑪緹比劃道:「枉主公如此信任於你,你卻處心積慮地背叛他,你這卑鄙小人實在該死。」
「哈哈哈……」
阿瑪緹得意地笑了起來,隨手將手中的匕首扔到鐵籠子裡面,道:「小白,現在擺在你面前有兩條路,要麼自刎以謝天下,用你的話說,追南在下面等著你,你下去與他作伴,要麼明日一早我當著眾人的面將你燒死,屆時沒有人會聽你這個啞巴解釋,因為在他們的眼裡,你就是一隻妖猴。」
白猿氣呼呼地不再說話,原地打坐,閉目養神。
阿瑪緹鄙夷道:「不要以為你有幾分內力就可以逃出牢籠,這個柵欄是用純鋼打造,說來你和這籠子也挺有緣分,實不相瞞,關你的這個籠子,無論是材料還是構造,全是追南一手設計,用它來困住你,你不虧。」
白猿腸子都悔青了,罷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只是它心想自己這一走,今後誰來保少主重建大業。
……
金雞啼鳴,黎明破曉。
追風一早就被外面亂鬨鬨的聲音吵醒,由於昨夜睡得太遲,因此下半夜睡得特別沉,以至於未曾聽到白猿的嘰嘰喳喳的叫聲。
「咚咚咚——」
門外有人敲門,接著便是阿狸的聲音:「夫君,你起來了嗎?」
追風麻利地穿好衣服和鞋子,簡單梳理了一下頭髮後去拉開門栓,阿狸今日換了一身紅妝,看起來特別的光彩照人,追風看的有些入迷,平日見到這丫頭的妝容比較隨意,今日像是刻意化過妝,髮型也換成了中原女子的樣子,看著奇怪,卻也得體。
「夫君為何這樣看著阿狸?不好看嗎?」阿狸被他這麼盯著,感覺有些不自在,她看著門上的門栓,忍不住噗嗤一笑:「夫君是怕我半夜爬上你的床?」
「不怕。」
「哦?夫君當真不是防著阿狸?」
「防誰也不可能防你。」
「為什麼?」
「因為爬到我的床上,吃虧的總是你。」
「噗嗤——」
阿狸忍俊不禁,臉頰微微有幾分潮紅,她拉著追風的手,追風下意識地掙了一下,卻被她用紅繩和自己的手腕綁在了一起。
如果說中原擅長做女紅,那麼阿狸這丫頭最拿手的便是打結了。
「走吧。」
「去哪裡?」
「昨夜有刺客要刺殺爺爺,被爺爺給抓住了,爺爺要當眾將他燒死。」
「刺殺你爺爺?」
追風感覺有點不可思議,犬絨國有大小島嶼八個,鳳凰城不大,卻是國都所在,所以治安非常好,如果非要用一段話來形容的話,百姓夜不閉戶,路人路不拾遺。
如此一個文明城市,怎麼會輕易混入刺客呢?如果此事是真的,只能說明這名刺客是個絕頂高手。
追風迫不及待地想見見這位「大俠」的廬山真面目。
然而,當他趕到鬧哄哄的清河草原的時候,他震驚地發現那名刺客竟然是多日未見的白猿。
白院被關在籠子裡,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鐵板,很明顯是用來防止它遁地逃走。
四周堆砌著乾燥的木材,還有圍成一圈的弓箭手,如此密不透風的情況下,白猿絕無逃脫的可能。
白猿無精打采地低著頭,並未注意到場外心急如焚的追風。
阿瑪緹和一眾首領站在登高台上,面向眾人說了一通土話,追風聽不懂,但也能猜到他說的什麼,無非就是告訴大家,就是這隻咬猴想要刺殺我,被我給逮住了,今天我要用它的血來祭奠天神。
「尼瑪!」
追風使勁擠進人群,手卻被阿狸給綁著,特別礙事,他惱火地瞪了阿狸一眼:「快點把繩子解開。」
阿狸不解道:「夫君為何如此激動,莫非你認識這隻妖猴?」
「少囉嗦,快解繩子。」
「哦。」阿狸只好用小刀割斷了紅繩。
「燒死它。」
「燒死它。」
「燒死它。」
不知是誰帶頭吆喝了一聲,圍觀百姓的情緒都被調動起來,一個個義憤填膺地揮舞著拳頭,要求酋長馬上下令處死那隻龐大的猿猴。
阿瑪緹打出一個手勢,黃毛立即將點燃的火把向柴堆裡面拋了出去,就在火把即將落地的一剎那,追風飛出一腳,將火把踢飛了出去,火把不偏不倚砸向阿瑪緹,幸好黃毛及時抽刀斬斷了火把,火焰灑得滿地都是。
追風不理會眾人的謾罵聲,疾步衝到鐵籠旁,白猿聽到外面的動靜,猛然抬起頭來,當看到近在咫尺的追風時,眼眶瞬間變得濕潤起來,它激動地伸出毛茸茸的大手,無奈鐵籠柵欄的縫隙太小,無法把手伸出去,只能將手指伸出外面。
追風緊握著它的手指,心中無比愧疚,一定是猿兄事先得知自己來到了犬絨,特意趕過來助自己一臂之力,結果不幸中了阿瑪緹的陷阱。
也就是說,阿瑪緹這個老妖怪早就料到猿兄會過來,而且還知道猿兄會遁地,可他又是如何得知的,難道他們兩個之前早就認識?
「猿兄,別怕,我這就救你出來。」追風沒時間多想,立刻搶來一名守衛的佩刀,使勁砍在鐵鏈鎖上面,一時間鐵器交接,火光四射,發出噼里啪啦的刺耳聲,鐵鎖上只留下了道道刀痕,沒有任何的損壞。
阿狸一時傻眼,心說夫君怎麼會認識這隻妖猴,難道……
不僅是她有這樣的懷疑,除了阿瑪緹本人,幾乎現場所有人都有著同樣的質疑,這隻妖猴和姓追的這小子是一夥的,刺殺事件早有預謀。
黃毛忠於阿瑪緹,擔心他受到傷害,於是下令弓箭手放箭,阿狸忙用犬絨話阻止道:「誰敢動我夫君分毫,我第一個不饒他。」
台下百姓一致認為絕不能放過那一人一猴。
黃毛左右為難,用眼色徵求了一下阿瑪緹的意思,阿瑪緹搖了搖頭,他這才讓手下放下弓箭。
追風不顧白猿的反對,咬牙切齒地揮刀砍鎖,直到鋼刀崩了口子斷成兩截方才罷手。
「不用白費力氣了,你是砍不斷的。」
背後傳來阿瑪緹的聲音,追風立馬轉身,憤怒地瞪著他,阿瑪緹看到了一雙可怕的眼神,心裡不禁咯噔了一下,他第一次見到這種眼神的時候還是在一百多年前,追南就曾用這種眼神瞪他。
這兩個人實在太像了。
「放了它!」
追風帶著命令的口吻呵斥道。
阿瑪緹冷冷地說:「不可能,它是刺客。」
「誰能證明?」追風問。
阿瑪緹頓時語塞,白猿出現的時候,他的身邊的確沒有一個僕人,事實上他也有想過喊人的念頭,可又怕讓外人知道了白猿的秘密,所以他跟自己賭了一把,結果,白猿輸了。
「既是無人證明,酋長就說它是刺客,是不是有點太牽強了。」追風接著補充說道:「還有,它是我在柔然的朋友,希望酋長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它。」
阿瑪緹冷靜的分析了一下,然後陰沉著臉道:「別的事情或許我可以成全你,但這隻妖猴企圖謀害我性命,我是絕對不會放過它的。」
「那你怎樣才能放過它?」
「簡單。」阿瑪緹將白猿昨夜帶來的那把短匕首扔到追風的跟前,冷聲道:「廢掉一隻胳膊,我就饒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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