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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人 皮面具

  「追沙子,你現在是不是特別想出去?」王—謙的這個問題在追風看來就是一句廢話,他直截了當道:「王大人如果查無實據,那麼還請大人放學生回去吧,學生心中記掛著書院的那些同學。」

  「回去?」王—謙神色間划過一絲輕蔑:「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在案情始末沒有弄清楚之前,你就不要想著那些好事了,至於你的那些同學,估計他們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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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因為他們被別有居心的人蒙蔽了雙眼,學生相信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追風不想和他繞彎子,直接回到了主題上,「王大人打算什麼時候提審學生呢?你總不至於就這麼一直關著學生吧?」

  王—謙走近了幾步,招手讓他靠近,追風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卻還是照做,對方低著頭,刻意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道:「你害死了尋城,我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不管你是普通人也好,皇族也罷,這輩子你就別想著出來了。」

  「那要是我出去了呢。」

  「那我們就走著瞧吧。」

  王—謙說著就要轉身,追風道:「大人留步。」

  王—謙以為他要服軟,有些得意道:「想通了?你追沙子也是聰明人,你早點認罪,本官說不定看在你是尼山書院學子的份上,可以少判你個幾年,你也無需像現在這樣漫無目的地等待。」

  追風學他的樣子朝他招了招手,王—謙「聽話」地把耳朵貼了過來,追風低聲說道:「大人今晚再多派幾個人過來吧,最好是那種大內高手,要不然只會讓大人您的臉上蒙羞。」

  「哼!」王—謙氣的扭頭就走,王元白了追風一眼:「你小子等著。」

  「不送。」

  追風不以為然地笑笑,待牢門關上後,他立即沖胡空提醒道:「前輩,他們已經走了。」

  胡空將雙腿撂下榻來,坐在榻上,笑眯眯地搖搖頭:「還當是刑部那些官呢,搞了半天原來是王—謙這個傢伙,話說,就是他把你送進來的?」

  「嗯。」追風點頭。

  胡空深深嘆了口氣:「你小子慘了,這老兒整人可是很有一套的,對了,他好像還有個兒子,叫什麼城來著?我忘了,那小子和他老爹一個德行,前些年可沒少禍害人,。」

  「王尋城。」

  「對對對,就是王尋城。」胡空愣道:「你認識那小子?」

  「自然認識,他是我的同學,不過你放心,他以後再也禍害不了別人了。」

  「什麼意思?什麼叫再也禍害不了別人了?」胡空雖然其貌不揚,眼光卻相當的毒辣,他通過追風自信的表情已然猜到了一切:「曉得了,肯定是你殺了那小子,然後王—謙藉機報復你。」


  追風佩服他那敏捷的思維,默默地點了點頭。

  胡空忙不迭地跑過來,眼中滿是讚許:「可以的,可以的,就沖你小子也算是為民除害的這股勁兒,我決定助你一臂之力。」

  追風眼前一亮:「前輩真有辦法助我出去?」

  「那是當然,我胡空一身的壞毛病不少,唯獨不喜歡吹牛。」

  於是他湊近追風的耳朵吐露出自己的越獄計劃,追風聽後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這樣真的可以嗎?」

  「你還是不肯相信我?罷了,當我啥也沒說。」

  「不是,我自然是信得過前輩,可是……」

  「那就是你沒有膽子。」

  「我……」追風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就是感覺特別的不靠譜,只是眼下除了這個辦法,確實也沒有別的路子可以走,他稍稍猶豫了一下,只得爽快地答應下來。

  胡空這時又說道:「幫你沒問題,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就知道他沒那麼好心幫助自己,追風心想也無所謂了,只要能出去,什麼都好說。

  「你出去之後替我找一個腳底長著三顆痣的男人,年紀和你差不多大。」

  「啊?」追風登時哭笑不得:「天下之大,你讓我上哪給你找這樣的人?」

  「那人就在柔然,說不定也是你們尼山書院的學生,你自己想清楚了,能答應我就幫你,要不然就當我……」

  「好,我答應你。」追風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不免擔憂起來:「要是到時王—謙和刑部的官員提審我怎麼辦?」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事兒,我既然有辦法讓你出去,就不會讓他們起疑,不過,你越獄這件事,除了那丫頭,千萬不能和任何人說,要不然就功虧一簣了。」

  「我知道。」

  「那行,接下來你就按照我說的去辦吧。」

  「好。」

  一切正如胡空所料,第二天一早,鄧櫻還真的又來看望追風,這丫頭可真是貼心啊,昨天她送來了被子,今天她專程帶來了許多好酒好菜,胡空也跟著沾光,酒足飯飽後,他藉故去睡覺,實則將時間留給他們兩個。

  事不宜遲,追風立即將計劃越獄的事告訴鄧櫻,鄧櫻聽後很是震驚,雖然這麼做的確有些冒險,但為了追風,她決定姑且一試。

  黃昏的時候,她帶來了一個身材體型與追風有著九成相似的年輕人,此人名叫鄧饒,是鄧府的一名下人,也是鄧櫻最為信得過的人,因為追風曾救過鄧夫人,還幫忙找回了小姐,鄧饒一直都很敬仰他的為人,得知那個所謂的越獄計劃後,他二話沒說便答應了下來,用他的話說,哪怕就是豁出性命,他也在所不辭。


  鄧櫻準備好了兩張豬皮,胡空拿著豬皮照著追風和鄧饒的樣子做了兩張面具,將兩人易容成了彼此的模樣。

  胡空告訴追風,由於時間的關係,他無法將面具做到盡善盡美,儘管表面上看不出有什麼區別,但絕對不能沾水,一旦沾了水就會變形,到時候怕是再也無法沾到臉上去,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在安全的地方摘掉面具。

  追風銘記於心,所以到了鄧府後便立即摘掉了面具,鄧公幫他分析了一下,也覺得阿瑪緹的嫌疑最大。

  追風要隻身去犬絨國,鄧櫻建議父親派些得力的家將去貼身保護,鄧公也是這個意思,海上常年有海盜出沒,確實不安全,追風婉言謝絕了他們父女的好意。

  在去犬絨之前,追風專程去了一趟老狼山,很遺憾,白猿不再洞中,興許是出去覓食去了。

  換做平時,追風還可以坐在這裡等,但現在一刻也不敢耽誤,急急忙忙坐上了鄧公為他準備的帆船出發。

  犬絨這邊:

  阿狸這些日子過得倒也清閒,要麼陪著阿瑪緹去江邊看看風景,要麼去大草原繼續練習馬背上的騎射功夫,阿瑪緹打心底疼這丫頭,恨不得將自己畢生所學都傳授給她。

  阿狸也很聰明,學東西比一般人都快,但阿瑪緹心裡還是有所顧忌的,這丫頭再能幹畢竟也是個女子,女人的天始終還是男人,雖然在犬絨女人可以不用依靠男人,自己獨當一面,可是阿瑪緹不希望這丫頭一輩子都待在這小小的犬絨國,她應該有著和自己當年的雄心壯志。

  況且她的未來也不屬於這兒。

  再說,阿狸也不小了,是該替她張羅一門親事了,趁我這把骨頭還有一口氣在,好好給她把把關,說不定還能在有生之年抱上重孫呢。

  阿瑪緹坐在輪椅上,任由江面上吹來的冷風輕拂著半頭的白髮,他憐愛地看著阿狸在碼頭上帶著士兵盤查每艘過往的貨船和漁船。

  阿瑪緹心裡倒是有個非常合適的人選,那就是上次過來換取絨毛的白跡少年,算著時間,他也該來了吧。

  「黃毛,推我過去。」

  「是。」

  黃毛推著他來到碼頭邊,當地百姓見到他都非常客氣地過來打招呼。

  正在忙碌中的阿狸看到爺爺來到了江邊,趕忙從一艘貨船上跳上岸來,像只活蹦亂跳的喜鵲似的來到阿瑪緹身邊,「爺爺,外面風太大,不是讓您在家待著嗎,您怎麼出來了?黃毛!」

  她抬起頭,狠狠地白了黃毛一眼,黃毛性格比較內向,被她這麼盯著,不禁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小姐,不是……我……」

  阿瑪緹抬抬手,微微一笑:「不怪他,是我想過來看看我的好孫女。」


  阿狸抿抿嘴唇,忸怩道:「阿狸這段時間天天都在家裡,還真怕您會看厭倦呢。」

  阿瑪緹拉著她的小手,笑著說:「怎麼會呢,你是爺爺的心肝寶貝,爺爺的大半截身子已經埋進了土裡,留給爺爺的時間不多了,爺爺真的好好看看你。」

  阿狸眼圈泛紅,俯下身子將額頭輕輕靠在爺爺的肩膀上,說:「爺爺是個長壽星,還可以活一百歲。」

  「那我豈不成妖怪了。」

  「不怕,再過一百年,阿狸那時候也成了妖怪,阿狸天天陪著您,妖怪多好啊,別人敬你怕你,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拿給你。」

  「你這丫頭,哈哈……」阿瑪緹笑得合不攏嘴,看著阿狸臉上無邪的笑容,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起來,淡淡地嘆了口氣,說:「孩子,你總是要嫁人的,爺爺真希望能在活著的時候看到你找到一個好的歸宿。」

  「阿狸才不嫁哪,阿狸要永遠陪在爺爺身邊。」

  「傻丫頭,你有這份孝心就足夠了,爺爺可不會耽誤你的終身。」頓了頓,接著道:「丫頭啊,你老實告訴爺爺,你真的喜歡那個姓追的小子嗎?」

  阿狸一愣,黃毛忍不住噗嗤一笑,她惱道:「憋回去,不准笑。」

  黃毛只得乖乖地閉上嘴巴。

  阿狸沒有一般女子的那般矜持,噘著嘴道:「阿狸是喜歡他,可,他又不喜歡阿狸。」

  「只要你喜歡就好,其它的交給爺爺來辦。」

  「爺爺,阿狸不懂您的意思。」阿狸有點納悶,心說難不成爺爺還要將那個追公子給綁過來不成?她相信爺爺有這個本事,但似乎沒這個必要,中原有句話說的挺好,強扭的瓜不甜,她可不想被追風恨上一輩子。

  「酋長,小姐,你們看那邊。」

  黃毛突然岔開了祖孫二人正在討論的話題,二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江面上飄來一艘小船,船頭站著一位風度翩翩的公子,只見他穿著一襲白衣長袍,劍眉星目,雙手背負身後,一副少年俠士的氣勢。

  沒錯,他便是阿狸心心念念的那位追公子。

  阿狸高興的忘乎所以,又蹦又跳地朝追風招手,阿瑪緹心裡一陣苦笑,女大不中留啊。

  追風的船隻靠岸後,連人帶船都做了檢查,確定身上沒有藏兵器,士兵這才准他上岸。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這麼巧,在這裡遇到阿瑪緹和阿狸。

  這樣也好,省時又省力,於是他向阿瑪緹直接道明了自己的來意,阿瑪緹聽後笑而不語,阿狸恍然大悟,難怪爺爺那麼自信滿滿,原來他早就留了一手,不禁埋怨道:「爺爺,您怎麼能這樣呢,萬一弄出人命怎麼辦。」


  碼頭上人多眼雜,有些話確實不好說,阿瑪緹讓黃毛將自己推到一處稍稍僻靜的地方,這才如釋重負地對追風說道:「那些疹子暫時不會要人性命。」

  「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追風的語氣比較強硬,說起來他現在還是戴罪之身,心情哪裡能好。

  阿狸也幫著他說話:「爺爺,您快把解藥給追公子吧,晚了只會讓誤會加深。」

  阿瑪緹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二人,他們一個比一個焦急,儼然一對小兩口,他心裡踏實,卻仍有一些不安,說道:「解藥我可以給你,但你必須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追風道。

  「娶了阿狸,解藥會在你們洞房後的第二天早上送到你手裡。」

  「什麼?」追風大驚失色,一旁的阿狸也吃驚地張大了嘴巴,趕忙搖頭:「爺爺您這分明是強人所難嘛,您幹嘛非要這樣?」

  追風知道阿瑪緹會提出條件和自己做為交換,卻沒想到他的條件如此苛刻。

  阿瑪緹沒有理阿狸,而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追風道:「算命先生說過,我的孫女註定將來是做皇后的命,你娶了她,只會給你帶來無上的榮耀和富貴。」

  追風的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許久才緩緩道:「婚姻大事豈能兒戲,請恕我不能草率答應。」

  「哼,那你就回去吧,還有,那些不是一般的疹子,沒有解藥雖不會致人性命,可一旦時間拖久了,會引發其它症狀,留下終身遺憾,到時候就算是神仙也無法挽救。」

  「爺爺。」見爺爺如此的不可理喻,阿狸急的直跺腳,她拉著追風的手說:「追公子,阿狸可能知道哪裡有藥,走。」

  追風心裡感動,這個阿狸比阿瑪緹要開明多了。

  「阿狸,你太放肆了。」

  阿瑪緹滿臉怒容,阿狸只得停下腳步,怯怯地說:「爺爺。」

  追風氣憤地轉過身來,道:「酋長,您這玩笑開得有點太大了,您非要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嗎?」

  「很有意思的一句話,一百多年前,也曾有人和我這麼說過這句話。」阿瑪緹神情恍惚,仿佛想起了當年的往事,感慨道:「我就阿狸這麼一個孫女,她是我畢生的心血,我必須在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前給她安頓好,至於你說的快樂和悲傷,我不在乎。」

  阿瑪緹的中原話說的真的很好,追風道:「您明明會說中原話,為何要假裝聽不懂,您到底和白跡先祖有什麼關係?」

  阿瑪緹的身體當即像觸電一樣抽搐了一下,他怔怔地看著追風:「你真是白跡的皇族?」

  「沒錯,我就是白跡的皇族,我想知道您和白跡的先祖追南到底是什麼關係?」


  「太祖皇帝不是你這種小輩可以叫的,當年沒有他,就不會有現在的白跡。」阿瑪緹眼中露出一絲悲憫,張口,卻又欲言又止。

  這老頭果然和先祖有些必然的聯繫,只是追風現在沒時間追問關於追南的一切,他一心想要儘早把解藥取回,減少同學們的痛苦。

  「回去再說吧。」

  阿瑪緹道,黃毛推著他往回走去,追風愣在原地,阿狸走過來一把拉著他的手,卻被他委婉的推開,姑娘依舊嬉皮笑臉地將他的手捏在手心,並用一根小紅繩將兩隻手綁在了一起。

  「阿狸姑娘,你覺得這有意思嗎?」追風欲哭無淚。

  阿狸俏皮地咯咯一笑,「當然有意思了,雖然你不喜歡我,但不能阻止我喜歡你呀。」

  「你知道的,我不能和你成親。」

  「隨便你了,不過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會願意娶我為妻的。」阿狸自信滿滿。

  追風沒再說話,放快了腳步追了過去,阿狸步子小,由於兩人手上綁著繩子,只能連走帶跑地跟在後面。

  ……

  話說自打追風走後,大牢這邊的胡空又變得無聊起來了,真追風能說會道,假追風卻是一個悶葫蘆,一天到晚也聽不到他說上幾句話,就連那個獨大勺都開始懷疑了,昨天他還悄悄問自己,怎麼隔壁那位追爺都不說話了?

  胡空只能告訴他說,你家追爺心情不好,別去招惹他,獨大勺嚇得趕緊走開。

  可是,騙得了一事,騙不了一世。

  假的永遠是假的,永遠都不可能變成真的。

  吱呀一聲,牢門開了。

  「王大人,您來了?」

  「嗯。」

  完蛋,這個鬼又來了!

  胡空嚇了一跳,趕緊將鄧饒喊到柵欄邊,重新給他「上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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