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衣服有毒
來貴確實糊塗了,他和追風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那次搶救阿瑪緹的時候,他倒是也在場,但那不過是一些簡單的操作,只要找到病症所在,便能輕而易舉地搶救回來。
可是岳父如今已經病入膏肓,這麼多大夫都束手無策,他一個書院的學生能行嗎?
不過為了妻子安心,他只得安慰道:「我們要相信追先生。」
「嗯。」
追風將旗掌柜推到院中間的那棵大梨樹下,在距離梨樹十步的地方用鋤頭挖了一口半人深的洞穴,將旗掌柜抱入洞中後,用鐵杴將那些滾燙的泥沙一一鏟入洞中,一開始旗掌柜並無知覺,直到泥沙埋到他的胸前,他的嘴巴微微張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
追風心下一喜,繼續埋沙,直到旗掌柜留出一個腦袋在外面,他拍了拍殘留在手上的泥沙,然後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清水,一勺一勺地澆在泥沙上面。
滾燙的泥沙遇到冷水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地表上瞬間冒出濃濃的煙霧,濃煙徐徐飄在空中,外面的下人看到空中煙霧瀰漫,一一個嚇得尖叫起來:「少掌柜,夫人,你們看,裡面莫不是燒起來了吧?」
來貴心頭一緊,旗燕心急如焚,便要推門進去看個究竟,來貴拉著她的胳膊,還是之前的那句話:「咱們要相信追先生。」
旗燕見丈夫這般鎮定,只得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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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貴,你進來一下,順便抱些艾草過來。」
裡面的追風喊了一聲。
「好的。」來貴答應得很痛快,立即讓下人去拿艾草,福利商行做的是布匹生意,布料防潮和上色都要用到艾草,所以下人們很快拎來了兩包已經剁碎的艾草。
來貴抱著艾草隻身進了內院,徑直來到那棵梨樹下,卻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手裡的艾草也掉在了地上。
岳父被埋在泥沙堆了,只留出一個腦袋,神奇的是,之前臉色蒼白的岳父,此刻臉上竟流了許多汗,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流到地上,很快被熱量吸收進泥沙中,他那半頭的白髮也已經濕透,就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愣著幹什麼,乾淨將艾草倒在泥沙上面,確保每個地方都鋪到。」說話間,追風提著一桶剛加熱的泥沙快步走了過來。
來貴趕忙照著他說的去做,追風先用一層泥沙蓋在那些艾草上面,再由來貴鋪艾草,再鋪沙。
如此鋪了三層艾草,追風方才扔掉了手裡的鐵杴,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一番折騰下來,他是又熱又累,來貴見罷,趕緊跑去打了一桶冷水來讓他洗洗。
「你就不能打點熱水過來?」
「哦,我這就去燒。」
「算了,冷水就冷水吧。」追風微微一笑,用手撩著水清洗著臉蛋,洗了把臉,感覺舒服了許多。
來貴將空袋子放在花壇的石頭上,說:「先生坐在上面吧,地上涼。」
「地上可不涼哦。」說歸說,追風還是坐在了袋子上。
來貴看著被埋起來,一直在流汗呻—吟的岳父,有些心疼地問:「先生這麼做真的可以治好岳父的病嗎?」
追風嘴角微微上揚:「當然可以,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那是,我相信先生的本事。」來貴忍不住內心的好奇,問:「恕我愚鈍,先生的這種治病的方式……」
「聞所未聞是吧?」追風爽朗一笑:「做事和做人一樣,不能事事按部就班,墨守成規,要懂得變通,比如說,你的岳父方才只是因為一時大腦補血不足才會引起頭暈,繼而陷入暫時性休克,那些大夫只看到了表面現象,並沒有去仔細分析找出根本原因,如果真要按照他們的診斷,你們夫妻可以準備後事了,旗掌柜卻白白丟了一條性命。」
「那是,那是。」來貴不住地點頭,更是打心底佩服追風的獨到見解。
「至於你問我為什麼用滾燙的泥沙加艾草來治病,那是因為旗掌柜的頭顱里有淤血,導致供血不足,泥沙的熱氣剛好可以滲透到旗掌柜的體內,再由筋脈直衝大腦,艾氣則可以疏通他體內的脹氣,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那麼之前先生為什麼要加清水降溫呢?」
「冷熱交替,讓滲透到他體內的熱氣能更好的工作。」
來貴似懂非懂,但還是佩服地五體投地,追風可沒時間給他思考,冷冰冰地地質問道:「你身上藏了那麼多的秘密,不覺得累嗎?」
「啊?」來貴一愣,心中有些發憷,忙道:「追先生此話怎講?來某敢對天起誓,來某對先生從無半點敬意。」
「來掌柜對我的誠心,我是信得過的,我只是不明白,來掌柜明明和阿瑪緹早就認識,為何卻裝作形同陌路?」
「這……」來貴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精心偽裝竟然還是暴露了,他頓時無地自容,不敢面對追風那雙凌厲的眼神。
「還有,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帆船著火一事,你也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和阿瑪緹一唱一和,可把我這個外人坑得好苦啊。」
「追先生,對……對不起,來貴確實不該欺騙您,但是來貴真的沒有謀害您的意思。」來貴忙著解釋道:「來貴當年進京趕考的時候曾被阿瑪緹救過一條命,此次幫他權當報恩。」
「是嘛?我聽說去過犬絨的人十有九亡,不知道有沒有這回事呢?」
「有,那是因為他們……」
「他們問到了追南的事?」
來貴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先生是如何得知?」
「想知道這些其實並不難,那你對追南的事情了解多少?」追風以前只覺得這個來貴很內斂,考慮事情冷靜沉穩,卻沒想到他的城府竟是如此之深,怪不得蔡老虎對他喜歡不起來。
「先生指的可是白跡的開國天子?」
「廢話,這世上還有第二個追南嗎?」追風很不喜歡他的拐彎抹角。
「具體的我不是很清楚,我只阿瑪緹說好像這個追南當年留下了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追風心裡咯噔一跳,難道阿瑪緹說的東西是那本密錄,還是白猿洞裡的寶藏?
「咳咳……」
來貴剛要回答,沙堆里的旗掌柜突然一陣劇烈咳嗽,由於他的身體大部分埋在泥沙里,咳嗽的時候只能不停地晃著腦子,看起來特別地痛苦。
「爹,您怎麼樣?我這就帶您出來。」來貴不忍心看他這樣,拿起鐵杴便要去將他「挖」出來。
追風走過去,用手抓了把地上的沙子,掂在手裡發現還有些餘溫,說道:「再等一會兒。」
來貴急切道:「還要等多久,先生,我怕他撐不過去。」
「你現在把他弄出來,他也撐不了多久。」追風看他一臉焦急,補充說道:「等泥沙溫度徹底降下來之後,再將他拉出來,聽我的不會有錯,當然,你可以不信我。」
「我信先生。」來貴隨手扔掉了手裡的鐵杴,追風本打算繼續回到方才的那個問題上,沒成想外面的旗燕已經等得不耐煩,一連喊了好幾聲相公。
在徵得追風的同意後,來貴趕緊跑出去和妻子報個平安,卻是一去不復返,直到旗掌柜徹底甦醒,才看見他灰溜溜的趕過來。
追風心裡冷笑道,你就躲吧,你躲得了初一,還能躲得了十五?
旗掌柜醒了,一家人自是皆大歡喜,旗掌柜說得很玄乎,他說自己被牛頭馬面帶走後,從鬼門關前繞了一遭,剛到奈何橋下,準備喝下那碗孟婆湯的時候,判官出現了,並當即宣布將他無罪釋放。
他當時一頭霧水,等他再次睜開眼睛,徹底恢復意識的時候,他驚奇地發現,追風竟和夢中的判官長得一模一樣。
他心情無比激動,說什麼也要給追風磕上幾個響頭,追風好不容易才將他給勸住,旗燕遵照父親的意願,拿來許多銀子作為酬勞送給追風,追風腦子裡從來就沒有視金錢如糞土的概念,拿人錢財替人去病,合情合理,為什麼不要?
不過他只拿了一半,另外一半說是暫時存放在來貴這裡。
來貴耷拉著腦袋送追風到商行門口,追風看他就像一隻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便也不去刨根問底,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你殺了他也沒用。
騎上馬背,調轉馬頭,策馬揚鞭,徑直向尼山書院方向趕去,卻在書院的山腳下看到心急火燎的花弧。
「花弧,你怎麼在這裡?月生他們呢?」追風驅馬上前問。
「公子,您終於回來了,書院出大事了。」
花弧一邊說,一邊過來為追風牽馬,並調整了方向往山下走去,追風臉色一頓:「怎麼了?」
「不知道為什麼,好多尼山書院的學生穿了您給他們做的新校服後,臉上出了很多疹子,山長先前派人去京機衛找您,說是沒看到您。」
「出疹子?」追風匪夷所思,心說這怎麼可能呢,如果衣服有問題,他怎麼沒事?也沒聽月生說有任何的不適感。「月公子和胡慶他們可有此症狀?」
「問題就出在這裡,和公子您交好的這些人都沒有這些症狀,所以大家都懷疑是您故意在衣服里下毒。」
「衣服里下毒?簡直是荒謬至極。」追風覺得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他都有必要去解釋清楚,一味地逃避只會坐實了那些不實的誣陷。
飛身下馬,將馬繩交到花弧手裡,說道:「沒做過的事情,為何要躲躲藏藏?我去看看。」
「公子,您不能去,這明顯是有人在設計陷害您,您千萬不能中了小人的奸計。」
「既然是沖我來的,我就更得去看看了。」
說罷,追風昂首闊步走上了台階。
花弧知道勸不住他,趕緊追了過去。
進了書院的大門,便看到學子們抱著書本立在院子裡,一個個滿臉憤怒,紛紛拿起書本向追風的身上扔了過去。
有學子帶頭罵了一句:「白跡人狼心狗肺,滾出尼山書院。」
「滾出尼山書院。」
「滾出尼山書院。」
「滾出尼山書院。」
帶頭的學子不是別人,而是高錄軒。
追風閉著眼睛忍受著書本砸在身上的絲絲陣痛,就在這時,月生、胡慶、曾一娘三人跑出來護在追風跟前,月生指著那些憤怒的學子罵道:「拜託你們都長點腦子好不好,你們穿衣服出疹子,我們沒有,你們就認定我們是一夥的?我告訴你們,接觸這些衣服的並不止我們這些學生,還有鄧公一家和手下,他們為何都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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