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4)國師府
夜,很靜,很靜。
月光如晝,國師府上大紅燈籠高高掛起,顯得特別喜慶。
「大人,聽說皇上今天處罰了太子,可算為您出了一口惡氣。」
「是啊,這次皇上雖然沒有直接懲罰太子,卻將他府上所有下人都殺了,這比直接懲處太子更具震懾性,這以後,太子爺還拿什麼跟國師您斗?」
寬敞的大廳內亮如白晝,國師錢大誠白天被打得渾身都是傷,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最後還是背靠在躺椅上。
他那又黑又圓的臉上腫得像只大熊貓,白天被打的情景歷歷在目,他越想越氣,好在前來探望自己的兩個門生帶來了太子被處罰的好消息,他的心情和精神大好。
兩個門生是兩兄弟,一個叫鄭龍,一個叫鄭虎,因為錢大誠極力向皇帝陛下推薦,二人分別擔任京城守衛都統和副都統一職,掌控京城的主要交通要塞。
早前太子因為他們欺男霸女,魚肉鄉里處罰過他們,尤其是鄭虎,還被打了幾十軍棍。
兄弟二人因此對太子恨之入骨,反之對錢大誠誓死相隨,只要一有關於太子的消息,二人都會在第一時間來國師府稟報。
錢大誠淡淡的道:「老夫可不是那麼計較的人,不過太子殿下這次做得確實有點出格了,皇上略施懲戒也是應該的,看得出來,皇帝對咱們這位太子爺還是很倚重的,要不然以皇上的脾性,只怕太子爺此刻應該早就進了大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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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龍點點頭,「虎毒不食子,但卑職覺得皇帝主要還是顧忌到慕容皇后。」
「大哥說得沒錯,以我看,咱們的這位太子若以後還是這麼荒唐下去,早晚有一天會被廢掉。」鄭虎道。
錢大誠急忙擺手,輕聲道:「不可亂說,小心禍從口出。」
鄭龍謹慎的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條門縫,伸長脖子看看外面,確定門外無人偷聽之後,這才進來將門重新掩好,對著老二斥責了一句:「國師說得沒錯,二弟以後說話可得當心點。」
鄭虎卻是滿不在乎道:「您二位多慮了,除了太子,這朝中上下都是咱們的人,如今這太子還在床上躺著,他身邊的那些手下幾乎都被斬盡殺絕,他哪裡還顧得上咱們?」
錢大誠搖搖頭,嘆道:「你們可別小瞧了咱們的這位太子殿下,他雖然不得皇帝喜歡,可他畢竟是一國儲君,白跡國將來的天子,何況孟贊和曾擴兩員老將當年都是國丈的部下,這兩個人早年跟隨皇上南征北戰,二十年來殺敵無數,戰功赫赫,敵軍視此二人為鬼見愁,如今他們二人駐守關外,手下兵將眾多,而且此二人以前都做過太子的老師,對太子忠心耿耿,咱們可不能小視了他們。」
聽到國師這麼一說,兄弟二人頓時面面相覷,他們雖然手握眾兵,但與孟曾二位老帥比起來,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可以這麼說,想要扳倒太子,首先必須先除掉這兩個老將。
三人正說著話,忽然聽到外面有人敲門,鄭龍趕緊過去開門,只見一位滿臉殺氣的年輕武將走了進來,此人便是錢大誠的獨子錢清,御林軍指揮使,錢大誠見他盔甲在身,心想一定是宮中發生了什麼事情,錢清倒了碗茶咕咚咕咚喝了一通,這才道:「太子剛剛騎著馬出宮去了。」
鄭氏兄弟頓時吃驚,唯有錢大誠絲毫不動聲色,眼中滿是輕蔑之意,太子私自出宮可不是小事,皇帝怪罪下來,誰也擔當不起,錢清忙請示道:「父親莫急,孩兒這就請示皇上,把太子給追回來。」
錢大誠擺了擺手,「不急,不急。」
錢清急道:「父親,太子快馬加鞭,此刻說不定已經出了玄武門,再不追擊已經來不及了。」
鄭虎極力贊同,便請纓道:「國師,卑職可隨同錢指揮使一同前往。」
錢大誠面無表情的看了二人一眼,倒是鄭龍很快反應過來,「國師的意思是故意放走太子?」想了想,不由拍案叫絕:「國師這招妙啊,一來不用擔心得罪太子,二來皇上即使動怒,但知道太子與國師有過節,所以太子不肯跟指揮使回宮也在情理之中,皇上定然不會怪罪。」
鄭龍的分析令錢大誠非常滿意,太子久居深宮,他根本就沒有下手的機會,這次太子出走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個絕好的機會,於是便吩咐下去,一會兒由錢清和鄭虎各率一隊士兵佯追一段路程,然後再由鄭龍秘密聯絡江湖人士,一旦發現太子,立即除之。
……
追月亭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摺,太監忽然來報說御林軍指揮使錢清有要事稟報,追月亭聽說太子離宮出走,頓時龍顏大怒,立即下令全城搜捕,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要將太子追回來。
其實追風想離開皇宮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帝王家的生活在外人看來是那麼的奢侈和瀟灑,可是置身其中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他雖然身為太子,卻受著百般的限制。
昨天眼睜睜地看著父親將他宮中下人全部杖斃,那一刻他已然心灰意冷,他恨這個冷血的父親,恨這裡的一切,於是他決意要離開這個冷漠的宮庭,哪怕是做一個普通的平民也比當太子強。
事實上,這些都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是他近來總是被那個奇怪的夢所困擾著,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夢到那些神秘的情景,夢中的那個人總是將他帶出皇宮,指引著他走向一片光明。
他到底是誰呢?
追風時常在想,但作為一個無神論者,所謂牛鬼蛇神之事,他定然是不會信的,可是這個夢境實在太過於真實,他又不得不對自己的人生觀和價值觀產生懷疑。
還有,還有那塊香皂的來歷也是一個謎。
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他決定出趟遠門,儘快找到答案,解開困擾他多年的疑惑。
只是一個人獨自在外,難免有些孤獨,原本打算帶著小六子一起出來,可是小六子有傷在身。
說來皇帝老子可真是無情,杖刑當時,小六子並不在場,追風還以為他能逃過這一劫,不料還是被皇帝的耳目給逮了回來。
看在追風吐血昏倒的份上,追月亭這次倒是沒有下狠心,只是令人將小六子打了幾十大板。
不過這幾十大板還是險些要了小六子的命,至少半個月不能下床,這次追風多了一個心眼,臨走之前,將他安置在宮外的一處安全的地方,要不然一會兒父親找不到自己,肯定會把氣都撒在他的身上。
一路上喬裝打扮躲躲藏藏,快到玄武門的時候,追風忽然拔馬回頭,來到張鐵匠的打鐵鋪,張鐵匠瞧著一身布衣的追風,發現他的馬背上駝著一個大包袱,不由詫異道:「沙公子這是要出遠門?」
追風抿了一口茶,說道:「是的。」當下取來包袱,從裡面拿出幾錠黃金放到桌上,「張師傅,我這幾日要出趟遠門,可能要遲些日子才能回來,這些錢您看夠嗎?」
張鐵匠一怔,慌忙將那兩錠黃金往追風跟前推了推,「沙公子有事吩咐一聲就行,這錢我不能要,您上次給的錢已經很多了。」
張鐵匠說什麼都不肯收下這兩百兩黃金,追風卻執意讓他收下,兩人一個硬塞,一個硬推,樣子很滑稽。
從屋內出來的張櫻見狀忍俊不禁,追風被她這麼一笑,頓時有些尷尬,這才道:「那好吧,等我下次來的時候,再將差額一齊補上。」
張鐵匠微笑地點點頭,他瞅了一眼張櫻,問:「你哥呢?」
「他在後院給公子餵馬呢。」張櫻說道。
追風一聽,連忙起身施禮:「有勞小哥和姑娘了。」
張櫻有些受寵若驚,急忙還禮:「公子太客氣了,您長期以來一直照顧小店生意,父親常和我們說您是貴人,更是個好人,區區餵馬小事算不得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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