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紀錄片與網紅視頻的核心區別是觀點
第378章 紀錄片與網紅視頻的核心區別是觀點
離開盜獵者被抓的那道山樑,車隊繼續向南。
地貌第三次變化一—冰磧丘陵消失了,風凌石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高原湖盆。
天變得很低,雲像是貼在頭頂,陽光從雲的縫隙里漏下來,一道一道的,落在遠處的湖面上。
那是鯨魚湖。
海拔4708米,阿爾金保護區最南端的明珠。
車子停下來。
李悠南那雙靴子踩在地面上,隨後整個人才下來,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了湖面。
湖面太大了,大到一眼望不到邊。
東西長四十多公里,橫臥在崑崙山與阿爾金山之間的盆地里,形狀真的像一條鯨魚頭朝東,尾朝西,靜靜地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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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的是,湖中間有一道天然的砂礫堤,把湖水切成了兩半。
——
東半邊是藍色的,西半邊是灰白色的—一半淡水,一半鹹水。
當地人叫它「陰陽湖」。
「就這兒。」
李悠南指著湖東岸的一片高地,「營地扎在那兒,背靠那道砂礫堤,前面能看見整個湖。」
眾人下車,開始紮營。
但這一次,沒人急著幹活。
所有人都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湖,看著遠處那幾座冒著黑紅色岩石的山一那是古火山口。
數萬年前噴發過,現在早就死了,只剩下那些黑色的、多孔的浮石,散落在山腳下。
劉喜樂蹲下來,撿起一塊黑色的石頭,翻來覆去地看。
「李隊,給你看一樣好東西。」
「嗯?石頭嗎?」
「可不是簡單的石頭,這個石頭能浮在水上。」
李悠南眼神中頓時閃爍出好奇的光彩。
劉喜樂繼續驕傲介紹著:「這個叫浮石,火山噴發的時候,岩漿里的氣體跑出來,留下的孔洞。輕的能漂在水上。」
劉喜樂把那塊石頭交給李悠南。
他捏著石頭,若有所思。
在抵達這裡之前,他們進行了最後一次補給,每輛車子都加滿了主油箱和副油箱,平均每台車超過200升汽油,保障車裡也塞滿了各種食物和飲用水。
這裡不出意外的話,會是這一次科考的最後一站。
不得不說,鯨魚湖附近是非常平坦的,一望無際的荒原,只有視野的盡頭,綿延起伏的雪山阻隔了視線。
這會兒,所有人開始紮營,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李悠南在科考隊的地位自然已經毋庸置疑,大多數時候已經不需要他親自動手去紮營了。
保障隊的兄弟們已經輕車熟路地將主屋搭建起來。
李悠南也樂得清閒,於是便帶著玄幻和團團在營地附近溜達。
——
這裡是真正的無人區,在不遠處就能看到許多野生動物。
幾隻灰狼正在撕咬著一隻羚羊,其中一隻警惕的朝著李悠南張望。
再不遠處,幾頭野驢正在喝水,天空中還盤旋著蒼鷹。
風沙吹拂著額邊的頭髮,李悠南心裡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慨。
他向來不是一個喜歡感春傷秋的人,但這段在無人區穿行的經歷,還是讓他有頗多感觸。
「給你這個。」
就在李悠南出神之際,王冰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他的旁邊,遞過來一把全新的手動剃鬚刀。
李悠南愣了一下子,這才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確實是有一些胡茬的。
不過是他刻意留下來的,帶著些許胡茬,讓他覺得自己與這片環境更相融。
不過李悠南並沒有拒絕王冰的好意,而是饒有興趣地將那把剃鬚刀拿在手上看了看。
這甚至是一把還沒有打開包裝的全新剃鬚刀,裡面還有配套的泡沫。
李悠南表情有一些古怪地瞧著王冰:「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啊?」
王冰說:「之前我準備送給我長輩的禮物,看你幾天沒刮鬍子了,乾脆送你了。
在這樣的荒原里,不修邊幅似乎已經成了常態和合理的事情,刻意地注重這些細節,反而有一些奇怪。
甚至連王冰自己,長時間的在無人區奔波,也早就不復往日熒幕上的精緻,她帶著標誌性的黑框圓眼鏡,簡單的將頭髮束起來,沒有,化妝也沒有刻意的打扮,但這樣的生活讓她感到滿意————真的很輕鬆。
不過,相比於自己的這份隨性,她倒是更希望李悠南還是可以把鬍子刮一刮的。
因為,李悠南不留鬍子會更好看。
李悠南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你不覺得我留鬍子更好看嗎?」
王冰說:「哈哈————隨你啦。」
李悠南將那把剃鬚刀揣進兜里,隨意拿出一把小刀,在王冰面前比劃了一下:「其實不需要剃鬚刀,用這個就能刮的很乾淨了,你對我的刀法一無所知。」
「這個我倒是相信————之前你就解剖過藏羚羊了。」
王冰在李悠南旁邊索性坐了下來,兩人就著這在其他地方絕對看不到的風景,隨意的聊著天。
風,打起王冰的秀髮。
平心而論,此時的王冰單從顏值的角度上來看,絕對算不上是絕美的。
但卻有一種別樣的魅力。
聊了一陣,李悠南忽然笑了笑,隨意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
值得一提的是,在XJ這片土地上,有不少質地不錯的玉石。
眾所周知,許多名玉都出自XJ。
此時,李悠南隨意撿起的這塊石頭雖然稱不上是能賣得上價錢的玉石,但是質地溫潤細膩,也是極為光滑漂亮的。
在這種湖邊,這樣的石頭很多。
李悠南說:「你送了我一個刮鬍刀,我也送你一樣東西吧。」
王冰表情有一些古怪地盯著那塊石頭,隨後又見到李悠南從兜里掏出來一把小刻刀,眨了眨眼睛,腦子裡生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你最喜歡什麼東西?」李悠南隨意問道。
王冰不假思索:「喜歡貓。」
李悠南點了點頭:「喜歡貓是吧————」
一面說著,李悠南一面手上飛速的動了起來。
一時間石屑飛舞。
王冰瞪大了眼睛,眼神飄忽。
時間過得很慢,夕陽的餘暉灑落在兩人身上。
隨著李悠南手中的東西一點一點的露出它本來的樣子,王冰表情逐漸凝固了。
「這————這是什麼?」
「貓啊。」
王冰表情有一些複雜地將李悠南遞過來的東西拿在手上左看右看,沒能從上面看到一點點貓的影子。
因為它本來就不是一隻貓——
明明就是一個人類女性。
李悠南一本正經地說:「她的名字叫夜一,本體是一隻貓。」
,「看來咱們不是同一個年代的人,你竟然沒有看過————」
「代溝嗎?」王冰悠悠嘆了口氣,隨後忍不住笑起來:「小孩兒。
「呃————」
「那,謝謝啦。」
雖然,李悠南送給他的這個所謂叫貓的雕刻跟想像中的貓沒有半毛錢的關係,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潦草得就像是小學生的鬼畫桃符,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又精緻的不像話。
事實上,如果丟給一個二次元的狂熱愛好者,尤其是那些喜歡夜一這個角色的動漫愛好者,此時絕對會恨不得給李悠南磕一個。
王冰自然能夠感受到這個隨意而成的石雕,技術含量有多高了。
要知道,李悠南沒有用上多少專業的工具,僅僅是一把刻刀,一把銼子,沒有花費多長時間,就把這東西給做出來了。
其實僅僅是這個過程,帶給人的震撼就已經不小了。
「謝謝你的————貓了。」
雖然,王冰大眼瞪著手中的雕塑小眼,半天也沒看明白這個雕塑,美女和貓的關係在哪裡,但還是笑了笑,隨後認真的將它收起來。
「我真是發現————越來越看不懂你了。」
「呵呵,我這人其實很好懂的。」
「你還真是除了生孩子,什麼都會一點————」
「哈————」
「說實話,這一次這個紀錄片,因為你的原因,我有一種預感,會很火。」
「紀錄片和火爆————這兩個詞語好像不怎麼搭呀。」
王冰卻是輕鬆的笑了笑:「為什麼這麼說呢?」
李悠南想了一下:「紀錄片給人的感覺總是比較嚴肅和沉悶的————而且火爆的紀錄片,嗯————合適嗎?」
王冰卻是搖了搖頭,「這不是我們拍攝紀錄片的初衷哦。」
「不管是紀錄片還是別的什麼片————都是需要更多的人看到,才能發揮出它本來的意義。」
李悠南若有所思。
「你不覺得拍攝紀錄片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嗎?」王冰笑著說。
李悠南又思索了一下。
王冰繼續加油「我覺得,這世上大部分東西,都在消失。」
王冰撿起一塊石頭,掂了掂,「冰川在融化,湖泊在乾涸,有些動物你今年拍到了,明年就再也找不著了。」
「紀錄片能做的,就是在它們消失之前,看一眼,然後告訴以後的人—這些東西曾經存在過。」
李悠南看著她。
王冰繼續說:「我小時候看過一部紀錄片,拍的是某種鳥,那時候不覺得有什麼。後來那種鳥滅絕了,我再翻出那部片子來看,突然就明白了一那些影像,是它們活過的唯一證據。」
她頓了頓,把石頭放下。
「所以對我來說,紀錄片不是記錄,是證據。」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意。
李悠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這一次呢?你拍了什麼證據?」
王冰想了想,指了指遠處的灰狼,指了指那幾隻正在喝水的野驢,又指了指天邊的蒼鷹。
最後,她的手指落在李悠南身上。
「還有你。」
李悠南愣了一下。
王冰笑了:「比如,你在解剖藏羚羊的時候,我一直在拍。那個畫面或許不好看,甚至有點血腥,但我覺得應該被記住一有人為了不讓這些動物白死,親手剖開它們的肚子,找真相。」
「呵呵————」
王冰突然又想到什麼,望向了李悠南:「你的攝影技術很厲害。」
「嗯?」
「你想過以後要做什麼事情嗎?」
李悠南愣了一下子。
王冰臉上綻放出笑容:「其實我挺羨慕你的————之前不算特別了解你,後來劉喜樂跟我說了一些你的事情,還給我看了一些他緩存的視頻。」
「你會的東西很多啊————如果我有你這麼厲害的本事————」
「嗯?」
「我或許會去拍一支只有我能拍攝的紀錄片。」
李悠南眨了眨眼睛。
「雖然你之前一直是在拍攝視頻啦,但是我是說真正意義上的紀錄片。」
李悠南摸著下巴思考了一陣,「我拍的那種網紅視頻和紀錄片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王冰有一些意外地看了看李悠南,她倒是沒有想到自己隨意的一番感慨,卻讓李悠南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王冰想了想,說:「我覺得是觀點。」
「網紅拍攝的視頻主要是展示————但相比於紀錄片,缺少了一個核心的元素,那就是觀點。」
李悠南聽完沉默不語。
王冰有一些好笑地望著他,說:「你不會也突然想要拍一支紀錄片吧?
李悠南聳了聳肩膀:「暫時還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嗯?」
「我覺得你說的對,紀錄片的核心是觀點,應該是先有觀點,然後才有圍繞著這個觀點展開的紀錄片。」
李悠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好像————沒有什麼觀點。」
王冰歪著腦袋:「如果有了的話呢?你會去拍一支紀錄片嗎?」
李悠南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站起身來,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遠方,才隨意的笑了笑:「或許吧————當我有了一種特別想要傾訴的欲望的時候,拍攝紀錄片或許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嗯。
「」
「謝謝你啊,王老師。」
「怎麼啦?」
「沒什麼,你帶給了我一些不同的感觸。」
王冰眨了眨眼睛,隨後又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
這個點位非常重要。
這一次他們的綜合課最重要的一個課題,是來源於氣象組的。
青藏高原是我國觀測資料最缺乏的地區之一受自然環境和複雜地形制約,長期以來缺少對高原地氣相互作用過程和水分循環規律的整體認識。
而他們所在的阿爾金無人區,正是這片空白中最空白的區域。
整個崑崙山脈北坡,海拔4500米以上的長期觀測站點,用紅點標記—不到五個。
而這一次氣象組組長高遠要去的那個點位,周圍兩百公里範圍內,一個紅點都沒有。
他們的任務,是在在那兒架一台氣象站。
「這個位置,整個崑崙山北坡,從來沒有過長期觀測站。周圍兩百公里範圍內,一個紅點都沒有。」
這個位置正好卡在印度洋暖濕氣流翻越崑崙山後的「最後一公里」。
水汽翻過崑崙山主脊之後,還有多少能繼續向北輸送到阿爾金?
這個問題直接關係到整個南疆地區的降水預報和氣候變化研究。
它填補的不只是地圖上的空白,是科學數據的空白。
然而氣象組的工作還沒有開始,就遭遇了一個麻煩。
氣象組的組長高遠帶著無人機去那個點位附近飛了一圈。
回來之後,他臉色不太好。
「那個位置有問題。」他說。
許林問:「什麼問題?」
高遠把無人機拍回來的畫面投到屏幕上。
畫面里,那道山脊確實存在—但山脊的走向,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原本以為是一條直線,實際是微微彎曲的。
彎曲的位置,正好在擬設站點的地方「這意味著什麼?」劉喜樂問。
高遠指著畫面:「風經過彎曲的山脊時,會產生局地加速效應。」
「如果站點設在這兒,測到的風速會比真實區域風速偏大偏大多少,我不知道。
但數據肯定不能用。」
他頓了頓。
「得換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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