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7章 趙弘陽謀

  考試的頭一天晚上，曹操和楊銘就進入了考場。

  雖然當初趙弘在長安也舉行過一次科舉考試，但是那只是局部的，而這一回卻決然不同，是全國性的科舉考試，也是黃巾軍建國以來的第一次科舉考試。

  這一回的考場是依託袁紹的東宮改建擴建而成的，更名為學子府，其規制比當初的大燕東宮還要壯觀宏偉。徑深一百六十丈，外邊一道牆高足丈四，堞雉上栽滿了密密的酸棗樹。中間一座大坊，龍鳳石雕圍邊兒的大匾上書斗大四個水金瀝粉字，卻是「為民服務」。

  曹操和楊銘走在考場當中，都是感觸良多，各自想著各自的心思。曹操想到的是，他不得不感嘆造化弄人，當初被大漢的軍馬殺得奄奄一息的黃巾賊寇如今登上了龍庭，並且還拿袁紹的東宮做了科舉考試的考場，這就是在羞辱世家大族，同時也是在向天下展示他大渠朝廷求賢若渴啊！

  如果說曹操是在感嘆造化弄人的話，那楊銘則是在為自己的正確選擇而感到慶幸。想當年他楊銘只是一個讀書人，被朝廷逼得走投無路了，才上了泰山，做了賊寇的軍師，後來又歸降了趙弘。如果他沒有歸降趙弘的話，現在或許已經是一具被拋屍荒野的枯骨，身後落得個賊寇的千秋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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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過四更天，滿天寒星尚自斗柄倒旋的時候，學子們便開始魚貫而入。在進門的時候每個人都取了一個號碼，然後對號入座。

  大渠國在鄴京的第一次科舉考試終於開始了。

  此時雖然是陽春三月了，白天雖然溫暖，但凌晨時分仍舊氣寒潦凜，星光下學子府的圍棘密密叢叢，好似在古城上邊鑲了一層微褐色的霧。府外那片桃林也失去白日明艷嬌媚的風姿，昏昏暗暗地在微風中搖動著枝椏，傳過一陣濃烈的清香，在這凌晨給人一種恬適和清冽的感覺。

  這時，一個太監捧著一個黃布包著的盒子從外面快步進來道：「二位主考大人，陛下的第一道考題來了。」

  曹操、楊銘急忙一起下拜，恭迎考題。

  隨即，那太監打開黃布包的盒子，取出考題，對曹操和楊銘道：「第一題：《士，誠小人也》。」

  曹操和楊銘一聽這個題目，頓時傻眼。

  這句話出自孟子，但是趙弘將這句話做為考題，顯然是有所指的。

  就曹操看來，指向很明顯，就是世家大族。

  趙弘這是在為當初的黃巾軍，如今的大渠軍消滅世家大族尋找理論根基啊！

  曹操對楊銘道：「善登先生，這道考題是怕有些欠妥啊。」

  曹操想到的楊銘也想到了，但是楊銘所持的立場卻完全和曹操相反，道：「曹丞相，在下以為這道考題好得很，沒有什麼不妥的。士，誠小人也，乃亞聖人所言之至理名言也，如果不是因為士不是小人這天下如何會大亂啊？百姓如何會飽受流離失所之苦？」說到這裡，楊銘有惡狠狠的重複了一邊題目：「士，誠小人也！」

  曹操低聲道：「善登先生，以這句話做考題，這不是要學子們自己罵自己嗎？只怕他們會罷考啊。」

  楊銘冷然一笑道：「曹丞相，你還沒看出來嗎？陛下就是要他們自己罵自己，要搓一搓他們的銳氣。」

  「如果他們罷考如何是好？」

  「曹丞相放心，他們不會罷考的。」

  「既然善登先生也覺得這題沒有問題，那就這樣向學子們報題吧。」

  不一會兒，數名文案再是在考生們之間往來穿梭並且大聲喊道：「第一題，《士，誠小人也》，《士，誠小人也》，《士，誠小人也》。」

  報題過後，整個開場之中便鴉雀無聲，仿佛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一般。

  在考題送出之前，賈詡是看著趙弘書寫的考題，對趙弘道：「渠帥，這考題是不是能稍稍改換一下。」

  「改換？」趙弘將考題交給一個太監問道：「為什麼要改換？」

  賈詡微微笑道：「士，誠小人也，雖然是亞聖之言，但太過扎眼，只怕學子們會罷考啊。」

  趙弘笑道：「文和先生，放心，他們不會罷考的。」

  賈詡道：「渠帥為何這般的成竹在胸？」

  趙弘道：「我知道會有人對我這個題目不滿，可能所有的世家大族的子弟都會對這個題目不滿，但是，我就是要告訴這些青年學子們知道，攪亂天下，禍亂天下的，就是這些『士』，謀士、武士、辯士，無論你是什麼士，只要不為朝廷效力，就是小人。至於先生所說的罷考，我相信絕大多數人參與了保衛鄴京之戰之後的救護傷員的考生們是不會有的。」

  賈詡問道：「何以見得？」

  趙弘道：「因為他們親眼看到了只有我們大渠的軍馬能夠抗擊鮮卑人、匈奴人，只有我們大渠軍能夠護衛我華夏的正宗，他們這些學子將來都是士，誰罷考誰就是小人。我想這一點他們是想得明白的。」

  賈詡道：「渠帥，這是我朝開國的第一次科舉，如果真有人罷考，只怕會成為笑柄啊。」

  趙弘道：「文和先生，我這個人向來不怕人罵，也不怕人笑，我就是要用第一次來和那些圖謀和我朝對抗到底的世家大族較量較量。如果真的大部分學子罷考，那就不要怪我找他曹丞相的麻煩了——好了，將我的考題送到學子府去吧。」

  賈詡終於完全明白趙弘的陽謀了。

  趙弘要用一次科舉來從根子挖掉世家大族引以為傲的資本——君子。

  士出自世家大族，而士都成了小人，你世家大族還有什麼麵皮來天天聒噪自己是君子，百姓是小人？

  而且這件事趙弘還讓曹操去主持，如果你曹操做不好這件事，出現了罷考，不好意思，那就只好拿你曹操問罪了。

  曹操怎麼辦？

  什麼叫陽謀，就是明擺著是個坑，你也得老老實實往裡面跳。

  從曹操開始籌辦科舉的那一天開始，其實他就已經入坑了。

  到了這一刻曹操終於明白趙弘當初為什麼對各州參考學子的名額沒有意見了，當時趙弘就應當是發現了自己用中原、揚州考生來擠掉窮棒子的名額，趙弘之所以引而不發，就是在等這一天。

  看你曹操如何收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