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生路
第179章 生路
招呼半日貴客的裴燕推門而入,仰面倒在裴青禾的床榻上,心滿意足地嘆出一口氣:「總算熬過這一日了。」
低頭看兵書的裴青禾,抬頭看過來,隨口笑問:「怎麼?楊淮說什麼難聽的怪話酸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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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燕撇撇嘴:「他沒那個膽量,就是時不時地衝著我撂臉子。我裴燕什麼時候讓人欺負過!今天我半點沒客氣,句句都噎得他面色難看。」
眉飛色舞地說起了白日兩人相處的情形。說到得意處,眉頭都快飛起來了。
裴青禾放下兵書,聽得饒有興味,順帶夸一句:「我們裴家軍里,也就你能降得住這位眼高於頂的楊小將軍了。」
裴燕得意地嘿嘿一笑。
裴青禾順理成章地吩咐:「接下來幾日,都由你招呼他。」
裴燕被捧得心花怒放,也沒多想,一口就應下了:「放心,這事交給我。」
裴青禾笑了笑,捧起兵書繼續看。裴燕一個鯉魚打挺翻下床榻,坐到桌邊和裴青禾一同看兵書。
沒到一盞茶功夫,呼嚕聲就在裴青禾耳邊響了起來。
裴青禾哭笑不得,推了一把:「去床榻上睡。」
裴燕睡意朦朧地應一聲,夢遊一般爬去床榻上,繼續呼呼大睡。
叩叩叩!
敲門聲輕輕響起。
裴青禾起身去開門,站在門外的是堂姐裴芸。
裴燕睡著的時候,放炮仗都驚不醒。姐妹兩個閒話,不必另外尋地方。裴青禾拎起水壺,給裴芸倒了一盞溫水:「你打算什麼時候回昌平縣?」
裴芸笑道:「不急,難得回來,我想多住一段時日。」
范陽軍大敗,裴家軍聲名鼎沸,誰敢來主動招惹?
裴青禾笑著略一點頭:「那就多住些日子。」
裴芸輕聲問道:「曾叔祖母她們在渤海郡,日子過得如何?」
裴青禾拿出幾封書信:「這都是曾叔祖母寫來的信,你自己看看。」
裴芸細細將信看了一回,待看到孟六郎和龐丞相幼女定親時,忍不住抬頭看一眼裴青禾:「孟家和龐家聯姻結親,一文一武,都是天子心腹。兩家聯手,或許能和張家平分秋色。」
裴青禾淡淡道:「你這麼想,就太小瞧張大將軍了。孟龐兩家聯手,也鬥不過張家。」
裴芸有些驚訝:「沒想到,你對張氏如此忌憚!」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眼裡卻無半點笑意。
前世她死在追殺渤海軍士兵的路上。背後那一箭,來自她的心腹手下,和張氏豈能沒有干係?
這份生死血仇,她肯定要報。只是,時候未到。現在的裴家軍,還不是渤海軍對手。
裴芸繼續低頭看信,看完後低聲道:「她們在渤海郡,張大將軍以為有人質在手,對我們裴家軍倒是沒那麼忌憚了。皇上也在拉攏安撫我們。」
裴青禾默然片刻,輕聲嘆道:「祖母是真心想去投奔。曾叔祖母她們,想來是一開始就打著以身為魚餌的主意了。」
她們走的時候,留下了所有孩童和六旬以下的青壯年婦人。
裴芸心裡沉甸甸的,有些酸澀。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裴青禾也不願多說,很快轉移話題:「你比我年長三歲,今年已經二十了。要不要今年給包好一個名分?」
包大夫對裴芸一片痴情,一直默默等著入贅,此事眾人皆知。
裴芸不答反問:「你打算什麼時候給時總管一個名分?」
裴青禾啞然失笑:「你不想成親,直說就是了。攀扯我做什麼。」
裴芸笑著嘆一聲:「實在是太忙了,根本沒空閒想什麼男女情愛。」
可不是麼?
裴青禾心有戚戚焉:「每天一睜眼,就是練兵,大事小事都要過問。恨不得一個人多生出兩張嘴四條胳膊來。哪有閒空成親。」
床榻上的裴燕翻了個身,繼續打呼嚕。
裴芸笑著瞥一眼,忽地低聲笑問:「你今日怎麼讓裴燕去招呼楊淮?」
裴青禾失笑:「裴燕傻乎乎的,壓根沒覺得不對勁。倒是你,第一個就看出端倪了。」
拿起楊將軍的信,遞到裴芸手中。
裴芸看了之後,輕笑個不停:「楊將軍一直想和我們裴家軍結盟。眼看著爭不過時總管,索性就換個人。」
「說起來,楊淮確實不錯。將門出身,一身武藝,會領兵會打仗。高壯結實,站在裴燕身邊也算相配。」
裴青禾嗯了一聲:「他明知楊將軍用意,還是領命來了。可見是個知道輕重心中有數的人。如果裴燕看他順眼,招做贅婿倒也無妨。若是裴燕不開竅或是不願意,那就作罷。」
裴芸轉頭看著床榻上睡如死豬的裴燕,抿唇一笑。
……
隔日一早,裴青禾送呂將軍等人出裴家村。
被俘虜這些時日,裴青禾並未折辱范陽軍的軍漢們,一天供兩頓飯。呂將軍獨居一室,每頓還多一個菜。
這都是十幾萬兩銀子外加五百匹戰馬換來的!
呂將軍每每想到這些,就心痛如割。吃什麼都味同嚼蠟。
好在裴青禾還算守信,昨日收了銀子和戰馬,今日一早就讓他們離去。還體貼地準備了幾日乾糧給他們。
至於兵器,被繳得乾乾淨淨。
裴青禾和顏悅色地說道:「呂將軍帶著五百多人回范陽軍營。一路上蟊賊流匪絕不敢驚擾。」
呂將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將怨恨憤怒不甘通通咽下:「裴六姑娘今日肯容我帶人回軍營,這份恩德,我呂先銘記於心。」
裴青禾沒有翻臉殺人,肯放他離去,頗守信諾。
這確實是恩德,不領不行。
裴青禾悠然笑道:「他日在戰場上相遇,如果我落在呂將軍手中,還望呂將軍記得今日恩義,也同樣給我一條生路。」
呂將軍一顆心被扎得鮮血淋漓,勉強撐著應了。匆匆拱手作別。也別放什麼狠話了,敗軍之將連喪家犬都不如,夾著尾巴趕快走吧!
憋著一口濁氣走出了五里地。
呂將軍原本想張口鼓舞士氣,一轉頭,見眾人如喪考妣的模樣,悲從心頭起,淚水悄然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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