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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百歲老頭一拳干爆十萬大軍

  第404章 百歲老頭一拳干爆十萬大軍

  「將軍好志向!」

  安有道贊道:「為己謀食者,庶民而已。為十人謀食者,家翁而已。為一鄉、一縣之肚腹,也只堪為府君。而若欲令天下人皆得溫飽,則當為天下主。」

  若是尋常人聽到這種不留痕跡的吹捧,只怕都要飄飄然了,可劉義卻忽地大笑兩聲,感慨道:「安先生和我們這幫泥腿子出身的不一樣,說話也帶著那股不一樣的味兒。」

  安有道聞言愣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作為天子近臣,安有道(葉南亭)見過無數形形色色的人,諂媚的、自傲的、愚蠢的,有故作姿態沽名釣譽的,也有赤膽忠心偏偏不知人情的。

  像劉義這種地方豪俠出身,他本應該能將對方從頭到腳都看個透徹,可不知為什麼,自己卻總是經常揣摩不透這個分明沒什麼城府的起義軍領袖的心思。

  劉義並未在意安有道的沉默,他站起身,走到營帳門口,掀開帘子,望著外面忙碌的士卒,和遠處隱約可見的、被起義軍占據的城郭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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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自個兒幾斤幾兩。」

  劉義背對著安有道,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沒念過啥書,也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大道理,以前覺著,能讓跟在身邊的兄弟們有口飯吃,讓鄉親們不受欺負,就頂破天了,可人心總是貪婪的,就像我心裡頭想的,大家都姓劉,憑啥他劉旦就是皇帝,錦衣玉食,我劉義就過得像只倉惶的耗子?

  「安先生說那些話,是為了激勵我,我心裡明白,也領情,可我更知道,光有志向,屁用沒有!

  「皇帝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得看有沒有那個命,有沒有那個本事,更得看底下的人服不服你!」

  他說著,走回座位,大手在粗糙的木案上一拍,接著道:「我劉義能拉起這支隊伍,靠的不是多能打,是兄弟們信我,是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覺得,跟著劉義,能有條活路!

  「要是哪天,我也學著南楚朝廷上頭那幫人,只顧著自己撈好處,忘了兄弟們和老百姓,不用別人來打,我自己就得先完蛋!」

  安有道靜靜地聽著,仍沒有說話。

  他發現自己之前或許真的小覷了這位「泥腿子」出身的將軍。

  此人並非只有一腔熱血和蠻勇,也不是憑藉「義」字走到今天的。

  他對權力本質有著近乎本能的清醒認知,對人心的把握也異常精準,而這種來自底層生存智慧的洞察力,有時比飽讀詩書更可怕。

  也直到現在,他才有些明白,為什麼當初同那位在白石仙宗修煉的子侄談及此事時,對方卻嘆息不止了。


  「自上而下的改革,永遠不會徹底,因為從群體上來看,既得利益者永遠不會讓出自己的利益。」

  不久前,自己拜訪白石仙宗時,那位傳說中的張仙人說的話,似乎又飄蕩在了耳邊。

  「南楚國需要的,從來不是變法,也不是改革,而是————革命。」

  彼時的他,從未聽過這些說法,於是虛心求教:「何為「革命」?」

  「新秩序全面替代舊秩序,新階級取代舊階級,這個過程中,往往還伴隨著暴力、流血和衝突,但最重要的是,要讓新制度的既得利益者,從少數人變成多數人,這就是時代發展的必然性。」

  「可一旦多數人」中的一部分爬到上面的位置,就天然變成了少數人」,新秩序,恐怕也終將變成舊秩序。」

  「你說的沒錯。」

  張仙人沒有否認,甚至贊同道:「人們往往只會堅持對自己有益的觀點,就像既得利益者們,天然就會維護自己的利益,而轉變自己的堅持,這是人性。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那些仍然堅持初心,堅持更先進」的思想的人,殊為可貴,因為他們如果一直堅持下去,將必然背叛自己的階級、親朋,乃至身邊摯愛,他們大多也是獨行者————

  「不過別擔心,他們並不孤獨,因為古往今來,總有這樣的人誕生,也總有這樣的人,會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張仙人說的話明明十分直白,卻讓葉南亭覺得很是晦澀。

  他忍不住追問道:「那敢問張仙人,南楚國,到底該怎麼辦————」

  張仙人搖了搖頭,嘆道:「答案不在我這裡,而在那些高舉旗幟的反抗者手中。

  「我固然知道許多比起現在,要更先進的制度,但無論哪種制度,都要與社會生產力相匹配,也要與社會的整體認知相匹配,否則註定都只是空中樓閣,徒有其表而已。

  「當制度太過先進,無法適應社會群體的樸素價值觀時,制度本身就會成為社會發展的掣肘,也會對人們造成難以估量的傷害。

  「所以,真正能決定南楚國需要什麼的,只有那些敢於反抗的南楚國百姓————」

  安有道在心中反覆咀嚼著張仙人的話語,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眼前這位正拍著桌子的起義軍領袖劉義身上。

  劉義沒讀過多少書,連字都寫的歪歪扭扭,但那番關於「底下的人服不服你」的言論,不正是一種代表社會群體的最樸素的「認知」嗎?

  他不懂什麼高深的理論,但他卻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權力根基來自於追隨者的信任和民眾的生存需求,而一旦背離這一點,再高的位置也會傾覆————


  這難道不就是張仙人口中,知道南楚國真正需要什麼的「反抗者」嗎?

  「將軍————」

  不知過了多久,安有道才斟酌著,想要開口。

  沒想到劉義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安先生,你不用再說那些好聽的了,我就問你一句實在的,你跟著我們這幫泥腿子,幫著出謀劃策,救那些好官兒,圖的究竟是啥?」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那層面具。

  「別說啥為了天下蒼生的屁話,我不信!你這樣的人,在哪兒都能活得好好的,為啥偏偏要來這泥坑裡打滾?」

  營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篝火燃燒映襯出來的橘紅色暖光在劉義粗獷的臉上跳躍,也照出他毫不掩飾的探究和審視。

  安有道沉默了片刻,終於嘆了一口氣,說道:「本來,在下是受朋友所託,才選擇攪渾二十幾路起義軍的渾水的。」

  劉義冷笑一聲:「哼,那你那個朋友一定是一個頂壞的卵蛋!」

  「他確實不算好人。」

  安有道誠懇地點了點頭,但旋即又搖頭道:「卻也不是壞人,只是身不由己罷了。」

  劉義又是冷笑一聲,反駁道:「嘿!瞎話!身不由己的多了去了!旁的不說,我這手底下帶的人,哪個不是身不由己?啞巴李的婆娘和老子娘都讓殺了,閨女又被搶了,等他殺了仇家滿門時,他閨女的屍身都臭了,嘿!他哪個由己了?

  「再說王大,原本有十幾畝良田的,可那姓趙的大戶非說他偷了趙家的仙種」,就將他那良田都奪了去,去歲連肚子都混不飽了,只能落草為寇,他又由己了?

  「我不曉得安先生你是個什麼出身,你最好也莫要告訴我,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把你給剁了!

  「總之,你們那幫子人再不由己,總也能吃口飽飯罷?

  「我們這些泥腿子不由己,可就是當鬼都得當個餓死鬼了!」

  劉義的話,讓安有道實在無法反駁。

  他苦笑著點頭:「你說得對,我那位朋友再不由己,也是錦衣玉食的,一頓飯的花用,夠尋常百姓吃好幾年。」

  安有道就這麼承認了,劉義反而再沒有繼續說這個話題,而是追問起最初的那個問題:「那現在呢?又是為啥?」

  「現在————」

  安有道忽然抬起頭,雙眼坦然地看著劉義,道:「不瞞將軍,這些時日親眼見得將軍與諸位兄弟行事,也見得這營中營外,自有一股迥異於廟堂之上、朱門之內的生氣」。

  「將軍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非聖賢書中所載,卻比任何經義都更貼近這瘡痍大地上的真實。


  「在下自幼長於朱門之內,此番卻是第一次看到眾生百態,也看到這片土地上的人真真正正的所求所願。

  「而在下留在將軍身邊,不為別的,只為看一看將軍與諸位,是如何在這絕境中蹚出一條路來的,哪怕這條路布滿荊棘,前途未卜。」

  安有道的聲音帶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熱忱:「那位託付在下的朋友,他所見的是棋局,是權衡,是廟堂上的心術。而在下在此地所見,是活生生的人,是滾燙的血,是掙扎求存的意志,是————是另一種可能。

  「在下如今是想親眼看看,將軍這般人物,帶著這樣一群被逼到絕境的人,秉持著這般樸素的道理,究竟能走出多遠?能否真的————蹚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來。

  「而這過程本身,便足以令在下駐足。」

  他說著,還自嘲地笑了笑:「或許在下是讀書讀傻了,竟覺得若能親眼見證、甚至略微參與這破而後立的過程,遠比在那些早已註定結局的棋局中充當一枚棋子,更有意義。」

  劉義盯著他,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再刮一遍。

  營帳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啪聲。

  良久,劉義忽然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說不清是感慨還是別的什麼:「你們這些讀書人,心思就是彎彎繞,一會兒一個主意。」

  但他臉上帶有強烈攻擊性的審視之色卻消散了大半。

  「成吧,管你最開始是為啥來的,現在你想看我劉義能折騰出個啥樣,那就看著!順便也出出力!」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不算齊整的牙:「至於你那朋友————哼,以後再說,只要你不把兄弟們給賣嘍,我劉義就還認你這個安先生!」

  安有道心中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別的什麼情緒被壓了下去。

  他下意識強迫自己暫時忘記「友人」的囑託,鄭重地拱手說道:「必不負將軍信任。

  ,」

  很快,二十幾路起義軍陸陸續續被劉義收攏起來,在趙宣造反時,已經事實上只剩下了四個最大的勢力了。

  ——

  「趙宣那卵蛋居然還敢造反!?」

  「來來來,你給老子解釋解釋,什麼叫百歲老頭一拳干爆十萬大軍?」

  「就算盧遠橋是大宗師,你當劉旦那狗皇帝手底下的三衙是吃素的呢?」

  由於手底下的人報上來的消息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劉義忍不住接二連三地反問起來。

  盧遠橋就是之前南楚國唯一一位大宗師,至於現在還是不是唯一的,就不清楚了。


  畢竟這兩年「靈氣」這種東西出現後,各地的宗師都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很有當年武道盛世的氣氛。

  只不過雖然武者變多了,但實際上誰都知道,武道已經走到末路了—

  誰讓上面還有個仙道壓著呢!

  而作為武道大宗師,盧遠橋當真有實力以一己之力打敗三衙十萬禁軍?

  劉義甚至開始懷疑人生。

  「稟將軍,這個————這個————」

  報信的小將吞吞吐吐,說道:「據傳,盧老爺子他————他已是成丹期的修士了————所以才————

  ,「咣當——

  」

  此話一出,不光劉義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置信,就連素來人前蹦泰山而不改顏色的「安先生」,也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把屁股底下的椅子都給絆倒了。

  安有道哪裡顧得上椅子不椅子的,急切地追問道:「那劉,劉旦,還有趙宣,如今如何了!?」

  「回安先生,聽說劉旦被盧老爺子帶走了,趙宣那廝倒是死在亂軍中了,如今似乎是建寧王、康王二人攝政,太子監國————」

  建寧王論輩分,是劉旦的叔叔,康王則是劉旦的弟弟,前者素來只醉心於風花雪月,後者卻是劉旦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們二人,如何就共同「攝政」了!?

  安有道皺眉思索著,怎麼也想不通。

  思索間,又聽劉義問道:「奇了怪了,那趙宣素來是個沒卵的貨,怎還敢造反?個中又是什麼緣由?快將你知道的速速說來!」

  小將領命,忙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這兩天的事都說了個遍。

  原來,這事說來十分巧合。

  《白石仙道書》問世後,劉旦能修的了仙,別人自然也能。

  而趙宣雖然沒什麼修煉天分,他的兒子卻很有些資質,居然藉口求醫,輾轉去了蜀中唐門修煉,並於不久前順利築基。

  蜀中一帶的靈氣濃度和京城這邊自然有著天壤之別,趙宣之子很快就趕上了劉旦的修為,並生了野心。

  作為唐門中為數不多築基了的弟子,他也很受看重,於是收買了幾個已經引氣入體的同門,回到京城,夥同趙宣逼宮。

  劉旦當然不肯坐以待斃,但其不理朝政已久,修為雖讓他刻意隱瞞了,卻也還沒突破成丹期,面對一位只比自己略遜一點的築基期修士,和數名鍊氣期修士,很快就有著力不從心了。

  好在這個時候,盧遠橋從天而降,對著趙宣等人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咳,總之,趙宣諸人因此重傷,劉旦則被盧遠橋帶走,逃出了京城。

  不過,事實上掌控了殿前司、侍衛親軍馬軍司和侍衛親軍步軍司(三衙)的趙宣立即就令禁軍傾巢而出,十萬大軍將帶著劉旦的盧遠橋圍困起來————

  然後,便是盧遠橋一拳干爆十萬大軍的傳說。

  在安有道的再三追問下,小將繪聲繪色地講述了從說書先生那裡聽到的版本。

  據傳,盧遠橋只揮了一拳,罡風所過之處,便死傷無數,十萬大軍更是廢了一半,而另一半,則被嚇得兩股戰戰,再不敢上前,最終只能看著盧遠橋帶著劉旦大搖大擺地離開了京城————

  「成丹期————有那麼強嗎?」

  劉義聽完小將手舞足蹈、口沫橫飛的講述,摸著下巴,心中頗有些激動。

  這數月以來,在安有道的建議下,他也賭了一把大的一放棄了武道修為,修起了仙道!

  所幸賭贏了,雖然眼下自己還是鍊氣三層的修士,但比起從前千辛萬苦拼上來的三品後天尊者,實力變強的可不止一點半點!

  即使如此,他也從沒敢想過————

  成丹期的修士竟然能一拳干爆十萬大軍!?

  這特麼還讓自己手底下那群兄弟們拼死拼活、刀口舔血個羈絆!?

  直接都去修仙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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