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朝堂上的爭論
第393章 朝堂上的爭論
「眾愛卿可有何話可說!」
南楚皇帝劉旦難得在朝會上發了脾氣,一時間,朝堂上靜得只能聽見眾大臣的呼吸聲。
但沒什麼用。
真正掌權的人,不需要發脾氣也能辦事,而像南楚朝廷這般錯綜複雜、互相牽制的朝堂關係,皇帝發脾氣,無非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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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有罪!」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趙宣上前一步,躬身請罪道:
「臣身為同平章事,未能及時洞察民情,致使匪患蔓延,驚擾聖聽,實乃臣失職之過!
「然……據各州府所奏,此次民變,實因去歲多地遭了隱災,糧食歉收,刁民藉機生事所致,當地官府已竭力賑濟,奈何杯水車薪。
「依臣愚見,當務之急,乃是從速調撥錢糧,安撫災民。同時,責令各路安撫使司、各州府軍,嚴加彈壓,擒拿首惡,以儆效尤。
「待災情稍緩,再行追究地方官吏失察之責……」
出事丞相背鍋,這也是南楚朝廷的慣例了。
畢竟皇帝是不可能有錯的,有錯的只可能是臣子。
反正就算請罪,也要玩個三推四請,等這些世家出身的大臣「闔門待罪」,平息了事端,再回歸原位。
當然,也有不能回歸原位的,不過無所謂,反正肉是爛在鍋里的,不是趙家上位,就是李家上位,兜兜轉轉,都是在南方世家大族的手裡輪換。
不過,趙宣的身份格外特殊一些,他的兒子尚了公主,也就是劉旦的異母妹,是以行事底氣更足。
他這番話,看似認罪,實則將責任推給了「隱災」和「刁民」,並為地方官員開脫。
至於「待災情稍緩」後,再議罪,也是慣常的和稀泥手段——「稍緩」,便是遙遙無期了。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鬧到朝堂上來的叛亂,無非就是地方上實在兜不住了,需要皇帝出面派兵兜一下。
反正無論再怎麼鬧,農戶百姓也比不得有宗師坐鎮的官府軍,何況南楚國的武道軍陣很是厲害,除非和北蕭國對上,能算個五五開,尋常亂民叛黨根本不是對手。
只要皇帝出面派兵,要不了多久,這些叛亂就會被徹底按下,大楚便又會恢復到風平浪靜、歌舞昇平的狀態。
就是朝廷會丟一些臉面而已。
像趙宣主動請罪,為的就是朝廷的臉面,過去數百年間,大楚一向都是如此。
可話音剛落,參知政事李崢便出列反駁,他鬚髮皆張,語氣激憤:
「趙相此言差矣!
「隱災?何處來的隱災?去歲風調雨順,何來大範圍歉收?分明是各地豪強與胥吏勾結,侵吞常平倉糧,強占民田改種那勞什子『靈種』,偏那些『靈種』又幾近絕收,使百姓不足食,方釀成此等巨禍!
「此時不徹查根源,嚴懲貪腐,只一味彈壓,豈不是官逼民反,火上澆油?」
說著,李崢亦沖龍椅的方向深揖道:「臣懇請官家,立即派遣能吏為巡按使,分赴受災諸路,查勘實情,追贓問責,開倉放糧,以安民心!」
這話說的,幾乎將南楚朝廷的遮羞布都給抓了下來。
誰都知道世家大族圈地占地,甚至連南楚皇帝自己,都在皇莊中種了有靈的糧食,所謂上樑不正,下樑又如何能不歪?
是以李崢的話一出,朝堂之上,皆多有不滿者,議論紛紛不止。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樞密副使錢從禮立刻站出來,搖頭晃腦著,捻須嘆道:「唉,李參政此言,未免太過偏激!
「如今亂民已成氣候,聚眾數萬,攻打州府,豈是開倉放糧便能平息?
「還是當以雷霆手段,速調禁軍精銳,會同地方兵馬,合力圍剿。待平定叛亂,再行安撫不遲。否則,國威何在?綱紀何存?」
「錢樞密!你這是要逼反天下百姓嗎?」李崢厲聲喝道:「禁軍一動,耗費錢糧無數,且大軍所過,百姓苦不堪言,屆時未被災荒所害的百姓,也要被兵禍所累!
「更何況,根源不除,今日剿了此處,明日別處又反,難道要將我大楚子民屠戮殆盡嗎!?」
「李參政!你這是在危言聳聽,袒護叛逆!」
「錢樞密!你才是漠視民瘼,唯知殺戮!」
朝堂之上,頓時吵作一團。
主剿派與主撫派各執一詞,互相攻訐。
宰執趙宣看似調和,實則偏向主剿,而參知政事李崢則力主清查賑濟。
樞密院那邊意圖調兵彰顯權威,並趁機討要好處。台諫官員則又是彈劾地方官員及與豪強勾結的朝中同僚,又是彈劾丞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趙宣不作為的,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端坐於御座上的劉旦看著底下吵得面紅耳赤的臣子們,只覺得一陣頭疼。
他何嘗不知問題的根源在於土地兼併、吏治腐敗?
但他這個皇帝,自登基以來便被這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勛貴官僚所架空,政令難出宮門,就算想有所作為,也是有心無力。
他一切旨意可都要中書門下副署一遍,才能下達生效。
雖說官員任免也還是自己說了算,可……
自己說了真的能算嗎?
能站在南楚朝堂之上的官吏,哪個背後不是一串兒的世家大族?
在這般情況下,自己又能又什麼作為?
畢竟,上一個有心作為的南楚皇帝,已經失足落水,風寒病故了。
……
「夠了!」
不知過了多久,劉旦終於忍不住了。
他一拍御案,不耐煩道:「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叛亂已起,二十餘縣糜爛,爾等不想著如何儘快平息事態,卻在此互相推諉、攻訐不休!」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三司使孫重身上:「孫計相,國庫如今可能撥出錢糧用於賑災平叛?」
被點到名的孫重心中叫苦不迭,硬著頭皮出列,分明還算是寒冬時節,卻拿衣袖擦了擦汗,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官家,去歲各地稅收多有拖欠,加之宮中修繕、宗室用度……國庫,國庫實在……捉襟見肘……若強行抽調,恐……恐危及邊防軍餉和百官俸祿……」
皇帝聞言,臉色更加難看。
談及世家大族的利益時,國庫就充盈得很,一旦到了正要用的時候,又沒錢沒糧了!
簡直荒謬!
沒錢沒糧,說什麼都是空話,劉旦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憋得難受極了。
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簽書樞密院事王啟顯上前一步,捋了捋鬍鬚,慢悠悠地拱手道:「官家,或可令當地豪強大戶出錢出糧,組建鄉勇,協助官府平亂……畢竟,桑梓之地,他們總不能坐視糜爛,待事平之後,朝廷再酌情予以褒獎,或賜予虛銜,以示恩榮,如此便可不損國庫而平亂了。」
此議一出,不少出身世家的大臣眼神閃爍,暗自盤算起來。
讓地方豪強自己出人出錢平亂,倒是省了朝廷的兵馬錢糧,而且「褒獎」、「虛銜」這些東西,惠而不費,操作空間極大。
至於那些豪強會藉此機會擴張勢力,甚至尾大不掉……那是以後的事了,眼下渡過難關要緊。
甚至不少人心中還巴不得如此呢!
王啟顯話音才落,李崢就立刻看出了其中隱患,急聲道:「官家!不可!此例一開,地方豪強手握兵權,恐成藩鎮之禍!屆時,朝廷威嚴何在?官家!需警惕前周朝藩鎮割據之禍啊官家!」
趙宣卻瞥了李崢一眼,淡淡道:「李參政多慮了,不過是臨時徵召鄉勇助剿,事畢即散,何來藩鎮之說?與前周之藩鎮割據之禍乃是天壤之別,何必如此上綱上線?若是不如此,朝中國庫空虛,難以賑災,不能平亂,若不用此法,難道要坐視叛軍坐大,釀成赤地千里之禍嗎?」
錢從禮也跟著附和道:「趙相所言極是!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讓那些大戶出點血,也是他們應盡之責!」
眼看又要吵起來,劉旦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但他知道,這大概是目前唯一能快速執行的方案了,儘管後患無窮。
何況……
自己也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罷了……」
心中雖有計較,但面上,劉旦有氣無力地揮揮手,道:「平叛之事,刻不容緩,災民宜安撫不宜鎮壓,就依王卿所言,著受災各路州縣,曉諭地方士紳,捐輸錢糧,募集鄉勇,助官軍平亂。箇中有功者,朕亦不吝封賞。」
他頓了頓,隨意點了幾個宿將,便草草結束了朝會。
內侍尖細的「退朝」聲在殿中迴蕩,眾臣神色各異地躬身行禮,然後三三兩兩地退出大殿。
趙宣與錢從禮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王煥則捋須微笑,似乎對自己的提議被採納頗為自得。
李崢則看著他們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憂色難掩。
另一邊,匆匆離開的劉旦,習以為常地到了延和殿,召見了葉少保葉南亭。
沒一會兒,清晰的腳步聲從殿門處傳來,劉旦一邊看著奏摺,一邊長嘆道:「佑安啊,你說為何這些人總是不知足呢?」
葉南亭,字佑安,是同劉旦從小一起長大的伴讀關係。
當然,沒人知道,葉南亭在劉旦努力用天材地寶地餵養下,已經突破成了宗師,是僅次於大宗師的頂級戰力,也是劉旦為數不多的底氣。
「人心總是不知足的。」
葉南亭答道。
「都下去罷!」
劉旦揮了揮手,將殿中太監等人都遣了出去,葉南亭也隨之將殿門關上。
「你守在這裡,我感覺今日怕是差不多了!」
劉旦說著,像從前那樣,繞去了屏風之後,在用於臨時歇息的矮榻上打起了坐。
而矮榻旁的桌子上,則擺放了兩叢本不應該出現在宮裡,更不應該出現在如此名貴花盆中的植物——甘草。
它們長勢喜人,每盆都開著五六個松塔一樣的紫色花簇,看著比尋常的甘草要大不少。
或者說,這兩盆甘草並非普通的甘草,而是靈植,為了區別於普通的甘草,它現在的名字是「仙靈甘草」。
這是葉家花了好些代價,從白石仙宗買來,又輾轉通過葉南亭,送到劉旦手中的。
除了這兩盆仙靈甘草,還定期都會有一壺靈泉水,是從天池中取得的有靈湖水,用來灌溉它們。
而這些所有的東西,都是為了一個目的。
「轟隆隆——」
不知何時,延和殿的上方,忽然匯集起了厚厚的烏雲。
雲層中電閃雷鳴不斷,醞釀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皇宮內外,正三三兩兩相聚的朝臣,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象驚動,紛紛抬頭望天,面露驚疑。
「這是……要下暴雨了?」
有人小聲嘀咕。
「不對,這雲……怎地如此之低,如此之黑?還有這雷聲……」
趙宣匆匆走出屋,眺望著遠處的雲層,皺緊了眉頭,心中隱隱不安。
若是他沒看錯,那個地方,應當是延和殿,也是官家召見葉南亭的地方……
莫非這葉南亭,要突破宗師了?
不,不對,突破宗師不是這般動靜,這麼大的雷雲,倒像是……
倒像是《白石仙道書》中所描述的仙道之渡劫!
難道葉南亭竟暗自轉修了仙道!?
猜到這的人不在少數,錢從禮此時也下意識看向趙宣,兩人各自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
延和殿內,葉南亭手握劍柄,神色凝重地守在緊閉的殿門前。
他目光不時掃過殿外那翻滾的烏雲,眼中既有擔憂,也有一絲期待,周身氣息內斂,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緊張得呼吸都有些急促。
屏風之後,劉旦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額角沁出汗水,周身氣息也變得有些混亂,兩株甘草所帶來的靈氣糾纏著劉旦迸發出來的靈力,形成了靈力風旋,將未合死的窗戶都吹得啪啪作響。
未幾,一道刺目的雷電撕裂天幕,徑直朝著延和殿劈落。
「咔嚓——」
來了!
葉南亭眼神一厲,卻並未動作,因為他知道,這並非外敵,而是修士築基之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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