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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大夢一場

  第388章 大夢一場

  鳴鋒老祖拼盡全力和唐明明對抗起來,七竅都噴湧出來了鮮血,但也裹挾著唐明明的魂體,正衝著第一道劈向李植的天雷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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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丹期的雷劫對於已經元嬰不知道多少年的鳴鋒老祖而言,並不算致命,但對於天然就懼怕這種至陽至正的力量的唐明明而言,就殺傷力極強了。

  「孽障!與老夫一同嘗嘗這天威!」

  鳴鋒老祖鬚髮皆張,眼中儘是決絕。

  他竟是以自身為引,強行裹挾著唐明明的魂體,化作一道流光,悍然撞向那道撕裂蒼穹的天雷!

  「老匹夫!你瘋了!」

  唐明明的尖嘯聲帶著驚恐和不敢置信。

  天雷之威,豈是人力所能抗衡?

  就算一道成丹期的天雷對元嬰期修士並不致命,可鳴鋒老祖如此行為,顯然不是只想撞一道天雷!

  尤其他已經活的太久太久了,本就靠著各種天材地寶和修身養性的功法,才能苟活至今,好看守封印,其實已經十分虛弱,根本扛不住幾道天雷。

  若非如此,唐明明當初也不敢去奪舍一位元嬰期的修士!

  唐明明瘋狂掙扎著,魂體蔓延出來的黑氣劇烈翻湧,想要脫離鳴鋒老祖的束縛。

  他這等魂體最懼雷霆,更何況是成丹期的天劫之雷!

  這老傢伙分明是要與他同歸於盡!

  但這次,反而是鳴鋒老祖死死地糾纏著唐明明,讓對方反而一時間逃脫不得。

  「轟——」

  震耳欲聾的雷鳴在天空中炸響,正準備渡劫的李植,目瞪口呆地看著頭頂一道刺目的電光閃過,然後瞬間吞噬了那道直直地衝過去的流光。

  「啊——」

  「噗!」

  伴隨著唐明明悽厲的尖嘯聲,鳴鋒老祖也噴出了好大一口鮮血,華貴的衣領頓時被染成深紅色。

  天雷雖然將唐明明的魂體劈散,卻也將鳴鋒老祖劈了個十成十,他本就七竅流血的臉更是被雷燒得發黑,蒼老的面容失去了所有血色,氣息如風中殘燭般急劇衰落。

  甚至流出來的鮮血水分也被蒸發,然後凝結在了皮膚上,糊成一片,看著很是嚇人。

  不過,唐明明更慘一些。

  天雷至陽至剛的力量對他而言如同劇毒,黑霧在雷光中如同沸湯潑雪,瘋狂蒸發、消散,無數被他吞噬的殘魂在天雷的淨化下湮滅,而他整個黑漆漆的魂體,也肉眼可見地變得稀薄、透明。


  第二道天雷閃爍時,鳴鋒老祖不退反進,裹挾著重新凝聚起來的唐明明,再度迎了上去。

  「老匹夫!你不要命了!」

  唐明明徹底慌了,他哪裡敢再想什麼奪舍不奪舍的事,若是再挨一道天雷,能不能保住命還兩說!

  「老夫這條命本就是苟延殘喘所得,多活這些年已是白賺的,只要能誅滅了你這畜生,舍了又何妨!」

  鳴鋒老祖的聲音嘶啞卻堅定,視死如歸,他拼盡全力,死死地禁錮著唐明明,再度沖天而起,撞上第二道天雷。

  「不——」

  第二道天雷威力比第一道要大得多,待其轟然劈落,精準地砸在那道流光上後,鳴鋒老祖的身影便驟然墜落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乃至砸出來了一個淺坑。

  唯一還能行動的莊萬松急忙跑過去,只見鳴鋒老祖躺在坑中,氣息微弱到了極點,胸膛只有微不可查的起伏,仿佛下一刻就會斷氣了似的。

  而唐明明的魂體,則只剩下了一小團黑影,蜷縮在鳴鋒老祖身邊,像瀕臨熄滅的燭火似的,晃動不止。

  「前輩!您如何了!?」

  莊萬松連忙掏出【獨活湯】和【健骨散】,小心翼翼地扶著鳴鋒老祖用藥。

  「咳咳咳……」

  一連喝了好幾口【獨活湯】,大約藥效確實起了作用,鳴鋒老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緩緩開口道:「本來怕是不行了,沒想到你這靈藥實在不錯,老夫倒還死不了!」

  見鳴鋒老祖發烏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些氣色,莊萬松才鬆了口氣,轉而提著劍,恨恨地瞪著不遠處仍在掙扎著想凝聚魂體的黑影。

  「道友莫要動殺心,」鳴鋒老祖制止道:「此獠如此陰狠毒辣,雖死不足惜,但還是待老夫恢復一二,施展搜魂之術,看看前因後果,再將其交給道友之師門處置。」

  說著,鳴鋒老祖不知從哪摸出一隻青玉小瓶,將那團黑影吸入瓶中,封了口,才打坐恢復起來。

  與此同時,雲層中翻滾了好半天的第三道天雷,也落了下來。

  或許因為前面兩道天雷都沒有砸在李植身上,導致這第三道天雷像是極為憤怒似的,威力空前,而就在它即將劈落之際,下方一直閉目等待著的李植,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眼中再無之前的悲憤與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無比堅定的、如利劍一般的鋒芒。

  他沒有像尋常修士渡劫那樣,硬是以肉身去抗,而是喚出劍丸,如對敵一般,御劍丸揮刃劈向砸落的天雷。

  其實經過方才一役,李植的劍丸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但他心中滿是不服,硬是咬牙,與天雷對抗了起來。


  令人震驚的是,第三道天雷砸在劍丸上後,雖然將劍丸的靈光劈得幾乎徹底消散,李植也被反噬得口吐鮮血,但不過幾息之間,劍丸便再次爆發了熾熱的靈光,比李植最初吐出時還要強烈,就好像那道天雷將其淬鍊了一番似的!

  事實上,李植的劍丸,也確實被天雷淬鍊了——

  劍者,金石之精所煉也。

  雖然李植的劍丸乃是因他天生劍體而自行誕生的先天異寶,但依然屬金,遇雷、火而淬之,越煉越強。

  隨著一道道天雷接二連三地落下,李植的那顆劍丸,每次都會被天雷劈得黯淡幾分,但緊接著就會靈光大放,更比之前的靈光更強烈一些。

  等到天雷終於結束,雲層中最後響了幾聲不甘的轟鳴,那顆劍丸也如同一顆小太陽一般,在李植的頭頂閃著前所未有的強烈的靈光,於黑夜之中熠熠生輝。

  同時,他的身體內,一顆圓融璀璨、隱隱帶著一絲紫光的金丹徹底凝實,更奇特的是,那枚一直與他心意相通的劍丸,也在這個時候,自行飛回他的肉體之中,歸附到了他新凝出的金丹之上。

  二者氣機交融,幾乎成為了一體。

  「恭喜道友,凝成金丹,今後前途不可限量!」

  鳴鋒老祖最先感應到李植周身散出的金光,那是凝丹凝出金丹才會出現的情況。

  雷劫已過,正式成為成丹期修士的李植本應高興才對,可他心中對自己無能的憤怒,和因孫平死去的悲傷還沒有散盡,他艱難地扯了扯嘴角,勾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啞著嗓子說道:「借前輩吉言。」

  「小友高義,」

  鳴鋒老祖嘆了口氣,沒有在乎李植的態度,而是自責道:「老夫慚愧,若非老夫安逸太久,失了戒備,又怎會讓此獠鑽了空子,也不會因此讓那位道友……

  「唉,都怪老夫!」

  李植拱了拱手,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理智上他知道,此事鳴鋒老祖也是受害者,可情感上卻還是無法接受孫平因此而死的事實。

  不過十五歲的年紀,縱然從前在鄉下長大,見到的生老病死也無非是那些尋常的病故、老亡,何曾見過如孫平這般如此壯烈的犧牲?

  『要是我再早點突破成丹期就好了!』

  李植突破後的第一念頭,就是如此。

  『若是早些突破成丹期,那孫道友未必會死,至少大家對上那邪修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越是如此想,李植心中就越是惱恨。

  莊萬松心裡也不好受,他專門前來相助白石仙宗,本是為了救人,結果卻眼睜睜看著對方身死魂散卻無能為力,亦是自責不已。


  但他畢竟多活了些年歲,作為太岳劍宗的客卿長老,也知人情往來,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痛,對鳴鋒老祖鄭重一禮:「前輩拼死相助,晚輩等已是感激不盡。這邪修本就是從我白石界逃竄過來的,真要算的話,也是我白石界的失職,還望前輩莫要怪罪。」

  「白石界!?」

  鳴鋒老祖聞言一愣,緊接著,他瞪大了雙眼,面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情緒激動地追問道:「你們說,你們來自哪裡?白石界!?」

  「正是,這位已故的道友,就是白石界白石仙宗的弟子,我等本是為了尋找他,好帶他回去的,卻沒想到……唉,世事難料……」

  莊萬松語氣有些低沉,只是話音還沒落,就聽得鳴鋒老祖聲音都變了調,顫抖著嗓子,追問道:「此……此人……是否……名為……孫平?」

  莊萬松有些驚訝:「正是,莫非前輩和孫道友此前認識?」

  他心中疑惑萬分。

  鳴鋒老祖的語氣很不對勁,像是對這個名字十分熟悉,可先前看樣子,兩人又並不相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鳴鋒老祖聞言越發激動,臉色變得通紅,表情甚至有些癲狂。

  他繼續追問道:「你們找了他多長時間?不,我是說,那位白石仙宗的宗主,張承道張宗主,從他專門至此地尋找孫平,一直到你們入藍夜界,過去……過去了多久?」

  莊萬松此時雖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卻也察覺了不對勁,他猶豫了片刻,才答道:「大約……大約一日罷……」

  李植也注意到了氣氛的古怪,他下意識反問:「莫非……莫非前輩也認得張宗主嗎?」

  「哈哈哈哈哈!一日!竟然是一日!哈哈哈哈哈哈!」

  鳴鋒老祖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傳出數里之遠,驚得地動山搖,也讓本就坍塌的靜心別院越發揚起高大的灰塵來。

  那笑聲中帶著痛苦和悲憤,也帶著絕望,一直笑了許久,他才跌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哭得莊萬松和孫平互相對視了一下,面面相覷,皆不知所措。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不知過了多久,鳴鋒老祖才平復了些情緒,他兩眼空洞地看著遠方黑漆漆的山林,沙啞著嗓子,說道:「你們帶著那邪修離開罷,以後也不必來了……不,是再也不必回來了。」

  說完,他又猛地一抬頭,改口道:「等等,趁此地還未崩塌,老夫還能最後為你們做些事,等老夫恢復一二,便對這邪修搜魂一番,好探探究竟……

  「唉,想必你們將它帶回去後,那位張宗主也會施展搜魂之術的,老夫不過多此一舉罷了,但……就當是可憐可憐老夫這個已死之人,滿足老夫的好奇心罷……」


  莊萬松聽罷,皺起眉頭,心中來回思量著鳴鋒老祖的話中之意。

  而李植就直接剁了,他撓了撓頭,直戳了當地問道:「前輩……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您這話,我聽不明白,什麼叫『已死之人』?」

  「藍夜界……不,應當是整個上……整個靈修界同藍夜界一起,早就死掉了……」

  說著,鳴鋒老祖閉上了雙眼,眼中再度溢出了淚。

  他緩緩解釋道:「世界和世界之間有界域,但一個界域往往不一定只連接一兩個世界,有時候能連三、四個,有時候甚至連接了十幾個。

  「這些世界通往界域的地方,也就是界域門,其實本質上都是世界之間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產生的縫隙,而縫隙的產生並非同時產生,也就導致了同一個界域通道所連接的各個世界,連接界域的早晚大相逕庭。

  「這些縫隙初時會有些不穩定,因此常常會只存在幾日就消失,又或者這段時間出現在這裡,那段時間出現在那裡,直到慢慢穩定下來,才能被正式用陣法固定,形成穩定的傳送門。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情況,就是不穩定的界域門會一時將人傳送到過去,一時傳送到現在,一時又傳送到未來……

  「但那不是過去、現在和未來,其實……那是過去和……虛假的現在與未來……是依託你們白石界所形成的幻境……是大夢一場……

  「真正的藍夜界,同靈修界一起,早就……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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