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結義

  第276章 結義

  「這位小兄弟的情況，得是【跌打散】才行，」

  黃廟祝捋著鬍子，先是不緊不慢地說著，接著又衝著江萬里流出來的內臟指指點點：「你先給他塞回去，這血呼拉幾的，看著晦氣！」

  隨後，他又從袖中取出了一瓶白玉一樣的瓷瓶，遞了過去，道：「我不擅醫道，不過這東西好用得很，你將他內臟都塞回去，再把這【跌打散】撒上就是……」

  「這，這莫非是『仙藥』！？」

  師易之聞言兩眼一亮，連忙接過【跌打散】。

  相傳白石仙宗有一種「仙藥」，就是叫什麼【跌打散】、【葛根湯】的，雖然名字平平無奇，但效果卻十分驚人，聽說哪怕已經五臟六腑都碎了，只要還有一口氣，照樣就能救回來！

  而看這黃廟祝這般姿態，仿佛江萬里這樣嚴重的傷，都算不得什麼似的……

  恐怕還真是那傳說中的「仙藥」！

  「什麼『仙藥』不『仙藥』的，不過就是我一個丹修好友煉製的最低品階的藥罷了……」黃廟祝一臉嫌棄地看著一驚一乍的師易之，補充道：「三貫錢一份啊，記得回頭還錢，沒錢就去賺，再不然在我這裡打白工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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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命關天，師易之此時哪兒還顧得上什麼三貫兩貫的，忙就按著黃廟祝的說法將【跌打散】盡數撒在了江萬里的腹部。

  「他這個吧，也不單純是外傷，那看到那個冒黑氣的地方沒，那是受鬼氣侵蝕產生的，若是想徹底恢復，還得去陰界弄點鬼草，煮了湯以後給他喝，立即就能好了……」黃廟祝說著一頓，忽然擺了擺手道：「其實不喝也沒事，最多就難受個一年半載的，等鬼氣慢慢散了就好行了！」

  師易之握著江萬里的手，沉聲道：「江兄放心，我必幫你去弄些鬼草來！」

  用了【跌打散】以後，江萬里的腹部就不再流血了，傷口甚至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癒合，叫一旁的陸貓兒都看呆了。

  「這藥這麼厲害，竟然才三貫麼？」

  陸貓兒兩眼炯炯有神地看向黃廟祝，問道。

  「這也不便宜罷？村里劉郎中那裡有效果差一些的，才賣500文……」

  黃廟祝讓陸貓兒的話都給說懵了，不過旋即，他又急切地補充道：「我可也沒有獅子大開口啊，我這【跌打散】可是比劉郎中那『跌打酒』強多了！要是用他那個『跌打酒』，只怕他還要在床上躺上個十天半個月呢！」

  陸貓兒好奇問道：「那用你這個呢？多久能好？」

  黃廟祝一攤手，下巴朝師易之和江萬里兩人的方向揚了揚，道：「這就好了唄！」

  陸貓兒聞言，雙眼睜得老大，倒真像只貓兒似的了！

  她猛地回頭看向江萬里，果不其然，剛才還出氣多、進氣少的一個瀕死的人，這會兒呼吸居然漸漸平穩了，甚至除了臉上還有些慘白外，被開膛破肚的血腥場面也消失了——

  這才幾句話的功夫，江萬里的肚子上幾乎已經看不到傷口了！

  陸貓兒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江萬裏白花花的肚子——真沒有傷口了！

  她忙又扭頭，滿臉渴盼地看著黃廟祝：「這樣厲害的『仙藥』，我能不能也買一瓶啊？」

  黃廟祝像看傻子似的看著陸貓兒：「你有錢麼？」

  「我……」

  陸貓兒尷尬地摸遍了所有的衣兜，只翻出來了三十一枚銅錢。

  黃廟祝越發翻了個白眼，伸出手指搖了搖，強調道：「三貫錢，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陸貓兒不死心，試圖討價還價：「那，那我給你打幾天工換一瓶行不？我雙刀使得可厲害了！」

  黃廟祝見這陸貓兒把自己賴上了，頗有些無奈道：「行啊，做兩個月，給你換一瓶！」

  「唉！那不成，我還要找『通關秘鑰』呢！」

  陸貓兒失落地說著，忽然又好奇地追問起剛剛自己看到的景象來：「對了黃廟祝，剛剛那個東西那麼凶，怎麼一下子就不動了，還被拖走了？莫非有什麼東西比那東西還兇殘？」

  「那是陰差及時趕到，方擒住了那隻鬼，不然啊，你們幾個都得被扒一層皮下去！」

  黃廟祝搖頭晃腦地解釋道：「那其實是個外來人，死了以後不肯被帶走，就迷惑了先前村子裡的幾個人，後來為了增進修為，采陽補陰，害死了好些人，還是桃花娘娘出手，將她降服以後，收押在了桃花河底，這回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讓她跑了出來，桃花娘娘居然也沒知曉這個事，真是奇了怪了！」

  陸貓兒猶豫片刻，又問道：「那她當時為什麼會死啊？而且看起來……也不像正常死的……」

  「當時是說看上了桃源村的一個年輕人，兩人雖說不算太般配，倒也還湊合，誰知道新婚之夜，另一個和她一塊過來桃源村的外來人就大開殺戒，殺了這對兒新婚夫婦，這才死的……

  「哎呀，這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要我說，這人貴有自知之明，那小伙子雖說是個年輕力壯的，可一來大字不識一個，二來除了種地，什麼也不會，當初那姑娘可是美若天仙，又是個鍊氣期的修士，這凡人如何能與修士相配呢……」

  黃廟祝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很快就將有關紅繡鞋的主人的事講了個清楚。

  原來，包城隍治下的這三個村鎮，雖然不與外界相通，但其實也是偶爾有人進來的。

  除了像現在這批自稱參加了什麼「仙緣大會」、「試煉大陣」的普通凡人外，進來最多的，其實是修士。

  像桃花娘娘，就是外來的修士，因為喜愛這片地方，才留下來庇佑桃源村，也隨之被奉為了當地的地仙。

  繡花鞋的主人就是一個外來的修士，當時來了不少修士，說是要到這裡找什麼寶貝的——

  「我都在桃源村生活了快上百年了！哪兒有什麼寶貝！」

  黃廟祝語氣頗有些憤憤。

  其中，那繡花鞋的主人是所有外來的修士里長得最好看的，卻總是和同行的那些人有爭執，最後乾脆揚言看上了桃源村的一個年輕人，要與那年輕人結為夫妻！

  「村里人不是沒勸過，老話說得好，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女子的模樣那般好，又是鍊氣期的修士，如何能看得上他？偏他就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他那爹娘也沒法子，只得幫著張羅起來，本來一直半個來月都相安無事的，偏成了親、洞房那日，就出了事！」

  黃廟祝感慨道：「齊大非偶，齊大非偶啊，偏他就是不懂得這個道理！」

  按黃廟祝所說，再後來，就是外來的修士將夫妻倆都殺了，匆匆逃離，不過卻被桃花娘娘給追上了……

  「桃花娘娘如此受咱們愛戴，也是好幾回事了，比如那次，就是桃花娘娘親自將那些兇手抓了回來，盡數正刑，連包城隍說要引了魂魄送出去都不理，直教大傢伙兒出了一口惡氣！」

  「那既然兇手都死了，為何她還會變成了厲鬼？」

  這回問話的，卻是江萬里了。

  江萬里因為用了藥，傷勢大好，只是因為渾身脫力，就癱坐在茅草墊上，靠著師易之休息，也聽黃廟祝講古聽得入了迷。

  黃廟祝道：「我也奇怪呢！論理，害死她的那些修士都已經死光了，連魂魄都沒剩下，就算有再大的怨氣，也該散盡了，為何還對桃源村恨得這麼厲害，總要攪事……」

  陸貓兒道：「桃花娘娘也不管麼？她既然害死了這麼多人，也該被處置了吧？」

  黃廟祝答道：「原本打散過一回，結果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法子，又重新聚了出來，桃花娘娘怕再殺還是殺不盡，乾脆就鎮壓了起來，卻沒想到這又逃脫了，正讓你們趕上了！」

  說著，他還安慰起眾人道：「不過這回你們大可放心，這次是陰差帶走的，怕是直接帶去陰界了，到時候大約包城隍那裡會將其送出去，咱們這桃源村也就清淨了！」

  陸貓兒疑惑道：「送出去？送到哪裡？送出去她難道就不會害外面的人麼？」

  「呵呵呵，」黃廟祝讓陸貓兒連珠炮似的問題給逗笑了，答道：「莫要擔心，是送到外面的地府里去，因為她的生死簿不在包城隍治下，看不了她的生平過往，無法審問，這才送出去，讓外面的城隍、判官去處置，到時候自有她的去處，不會放任不管的。」

  聽到這，陸貓兒才鬆了口氣：「那就好，不然這女鬼也太兇了些！」

  「黃廟祝，既然這厲鬼已被捉走，那眼下大約就安全不少了吧？」

  見陸貓兒的好奇心得到了滿足，不再追問個不停，師易之方對黃廟祝拱手道：「此時我走陰，應當不會再遇上什麼意外了罷？」

  「放心，厲鬼也不是那麼好遇上的，這桃源村里，就那麼一隻，也是意外逃出來的，你若是不放心，我便留在這裡幫你看著香火，保管不會出事！」

  師易之聞言，大喜過望，只是還不及道謝，就聽黃廟祝道：「十文錢一個時辰，概不還價。」

  師易之：「？」

  陸貓兒撲哧一笑，主動拱手道：「這位兄台，左右今晚我也有留在這裡，你若是信得過我，我便幫你守一會兒，斷不叫這老貨賺了這黑心錢去！」

  師易之有些躊躇：「這……」

  雖然院子裡因為剛剛厲鬼的事，人都跑光了，唯獨陸貓兒留下，方才還儘自己努力地去保護了江萬里，就證明人品值得信任。

  但對師易之來說，她畢竟是個連姓名都沒交換的點頭之交，很難託付生死。

  江萬里適時道：「師兄，你放心去就是，只要沒了厲鬼，看著點香火也不費事，我還能成！」

  師易之搖頭道：「你才身受重傷，怎麼能——」

  「哪裡重傷了！？」

  江萬里拍了拍光溜溜的肚皮，笑道：「有點冷是真的，但是這上面的傷早就痊癒了，你又不是沒看著！黃廟祝手裡的那『仙藥』，只怕就是白石仙宗的那種『仙藥』，厲害得很，你放心就是！」

  「也罷！那就拜託二位！」

  想到還要想辦法去幫江萬里搞什麼「鬼草」，師易之一咬牙，道：「我這就去了！」

  在墳地里吃的那些東西，能管用三日，只要在這三日內，嚴格按著流程來，就能正常走陰。

  所以沒一會兒，師易之便再晃晃悠悠地從自己的肉身上爬起，匆匆忙忙地趕往鬼門關。

  「喲，你又來了啊！」

  守門的鬼吏遠遠看到師易之，很高興地打起了招呼，還主動說道：

  「他們三人進去送那厲鬼去了！按規定，凡是用了定魂枷和拘魂索的厲鬼，都得至少三人押送，這不實在湊不夠人手，就讓你那朋友頂上了！」

  師易之拱手道：「不知要送多久？」

  鬼吏答道：「久不了！直接送到我們府君那裡，要不了半炷香！」

  果然，也就等了一小會兒，朱葉就同李四和趙三從鬼門關里出了來。

  師易之敷衍地打了個招呼，就急急地將桃花娘娘廟那邊的事三言兩語地同朱葉講了一遍。

  朱葉很快就抓住了其中的重點：「這麼說，咱們要先幫忙弄到『鬼草』才行？」

  「鬼草？那東西可不好弄啊！」

  不想李四聽到兩人說話後，插嘴道：「鬼草又叫忘憂草，鬼門關里到處都是，你們若是早來幾年，這黃泉路上也到處都是！

  「後來我家府君嫌黃泉路雜草太多，就專門抽了功夫帶了所有鬼差、鬼吏把黃泉路上的雜草給清理了，現在就是想找都難了！」

  朱葉恍然道：「鬼門關里到處都是……莫非那藍葉的黃花就是鬼草？」

  李四點頭：「就是那個！」

  朱葉疑惑道：「那我過去摘幾棵不就是了！為何就不好弄了？」

  李四道：「哼哼，那東西叫『鬼草』，除了因為它長在陰界外，還因為咱們這些鬼啊、魂魄啊之類的，拿不起來！不信你去試試，摸一下都扎手！」

  這話說的，讓朱葉和師易之面面相覷起來。

  「那該如何是好？」

  「也不難，看在今日因為你二人才助我們捉了只厲鬼的份兒上，你要是能直接肉身過來，我就帶著你進去一下，采上一些倒不妨事，這東西其實就是些雜草。不過嘛……」

  李四說著，摸了摸下巴，道：「你們二人都是凡夫俗子，不通仙道的術法神通，肉身可進不得這黃泉路！」

  「那……」

  不光師易之，就連朱葉都有些傻眼。

  想他堂堂四品修為的後天尊者，居然被毫不客氣地稱為凡夫俗子，這讓他心底頗不是滋味兒。

  看來，這世道，果真要因為仙道興起而大變了！

  「這樣罷，本來不是說，你們二人幫我們哥倆忙兩日，我們就幫忙引見府君麼？但今日多虧了你們才能捉住那隻厲鬼，算到我們哥倆頭上，那可是了不得的功勞！我們哥倆承你們二人的人情，待明日太陽落山，你們再到這裡來，我就帶你們去見我家府君，至於再做事，就不必了。」

  李四說著，幫兩人出了個主意道：「然後白日一日，你們也莫要閒著，要麼請黃廟祝，要麼請胡家人，再不然討好了桃源村的土地公也行，他們都是修者，能在陰間行走，到時候讓他們隨便誰過來跑一趟，替你們采一些鬼草就是了，也不麻煩！」

  這番話可是極盡為二人著想了，朱葉和師易之忙千恩萬謝不提。

  商定好兩件事以後，後半夜裡，四人又重複了上半夜的分配，由李四帶著朱葉、趙三帶著師易之，忙了一個多時辰，抓了三隻鬼，才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各自打著哈欠散去了。

  鬼門關白日裡是關著的，也沒有守門的鬼吏——

  就像活人是白日做事、晚上睡覺，鬼修們則是晚上做事，白日歇息。

  朱葉和師易之再順著黃泉路回到桃源村前，最後看了眼緊閉著的鬼門關大門，也拖著疲憊的身軀……應該說是「疲憊的魂魄」，有些恍惚地回到了各自的肉身里。

  好在後半夜沒有再發生什麼意外，倒是江萬里，在得知鬼草那麼難弄以後，還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實在不行就算了，黃廟祝不是說了，就算沒有鬼草，我也能慢慢恢復。」

  師易之氣急：「這怎麼能行！你捨命保我們肉身，已是教我慚愧了，如今不過是麻煩一些，算不得困難，我要是不去弄，豈不是豬狗不如了？」

  「哈哈哈哈，不至於，不至於！」

  江萬里一邊笑著，感慨道：「我行南走北也有好些年了，還未曾遇到過像兩位兄弟這般對胃口的！這『試煉大陣』與我想的不大一樣，看起來危險不少，若是兩位不嫌棄，不如咱們結拜為異性兄弟，如此就算……」

  說到這裡，江萬里忽地頓了頓，才接著道：「也不算有缺憾了！」

  師易之年紀最小，正是心思活絡的時候，對所謂的「結義」也很有想法，當即便道：「我上面五個兄長、下面一個弟弟都沒了，本來還道這輩子也就剩自己了，沒想到闖個試煉大陣，還能賺兩個兄弟，何樂不為？」

  唯獨輪到朱葉時，他有些無奈地看著兩人，嘴巴是張了又張，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其實他挺想拒絕的。

  自己好歹都三十多歲了，而這兩人比自己小了快十歲，師家的小子更是當自己兒子都綽綽有餘，這讓他陪兩個「孩子」玩什麼「結義」，實在有點……丟人。

  但是……

  江萬里故意道：「朱兄，你遲遲不語，莫非是在嫌棄我們兩個？」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朱葉實在拒絕不了了，只得說道：「我是在想，若是結義，當請誰作個見證才好……」

  江萬里這才滿意地點頭道：「朱兄說的對啊！結義豈能馬虎？不如就請這桃源村的村正主持？」

  師易之則提議道：「不然請胡員外吧？聽說胡員外法力高深，連山君都怕他！」

  朱葉自知實在推拒不得了，但還是覺得讓別人主持什麼結義有些丟人，要是再讓那些一同參加「仙緣大會」的武道中人看到了，自己的老臉就更是沒處放了！

  於是，他試圖拖延道：「既然要結義，也不急於一時，二位不妨等一等，待到晚上再說，說不得那包城隍好說話，願意給咱們做個見證，如此……豈不更好？」

  不想這個說法反而讓兩人越發興奮。

  想來也是，自古結義，能請個德高望重的長輩做見證，已算得正式了，可從未聽過請這陰間的城隍爺做見證的——這得多有面子！

  同朱葉總覺得丟人的心理不同，師易之和江萬里正覺得「結義」這種事太有面子了！尤其這要是結義的見證人請的是神仙（鬼仙也是仙），那真是……

  妙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