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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如之奈何

  第217章 如之奈何

  

  紇石烈突地以最快的速度解決了三個縣的土地再分配問題,就讓原本對他們十分敵視的百姓們徹底轉變了態度。

  當然,這也不得不歸功於幸虧這次派出來的是威武衛,而不是地方大營。

  眾所周知,左右威武衛、御林衛、神驍衛六衛雖然名義上是皇帝的親衛,但如果按現代叫法,它還有一個別名:儀仗隊。

  也就是說,這六衛中的兵卒,幾乎都是良家子出身,許多都是名門之後,除了長相、身高乃至武道修為都有門檻外,家世也幾乎沒有太差的,進六衛中屬於刷個履歷鍍個金,方便以後被皇帝看到眼裡好近水樓台先得月——直接刷臉提拔。

  像明朝的錦衣衛、清朝的御前侍衛,都是這一類,只不過這個時代儀仗和親衛都是混用的,也沒有明確的差異。而到了明清,就會進一步區分開。尤其是清朝,徹底將儀仗隊歸為鑾儀衛,把貼身護衛的「保鏢」稱為御前侍衛,而整體負責皇帝安全的軍隊則是護衛營或前鋒營。

  這樣的背景,意味著這些士卒的整體素質會高上不少,至少大部分都識字,因為不識字的連最基礎的武道修煉都很難做到,依靠口口相傳的口訣是沒辦法進一步修煉的,識字,也就成了這些最低九品修為的武者們的基礎能力。

  更重要的是,這些良家子出身的威武衛武者也都能聽指揮。只要主將能夠及時控制,就不會出現入城即劫掠地方的情況——地方大營和軍戶出身的那些連糧餉都領不全的窮軍漢是不可能做到如此「軍紀」的。

  要知道,所謂匪過如梳、兵過如篦,可不是說著玩的。

  哪怕在另一個時空,從古至今能夠做到不危害百姓的軍隊,古往今來明確記載的也只有兩個,一個是號稱「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的岳家軍,另一個就是大家所熟知的那個近現代最珍貴的遺產了。

  如此一來,這些本就糧餉比一般軍戶高不少的威武衛士卒,因為識字率超過八成,被紇石烈突地臨時委派了厘田、分地的任務,也很快就贏得了當地百姓的信任。

  這些出身不低的士卒可不會看當地豪強和大戶的臉色,有以慕容如煙和紇石烈突地為首的這幾個「神仙」看著,更不敢吃拿卡要,所以分得相對還算公平,也讓「軍隊」這個素來令人聞風喪膽的東西,變得親切起來。

  自然,所謂「軍紀」,還是張承道在紇石烈突地臨行前,專門耳提面命對他說的。

  張承道甚至將什麼「幫百姓修補屋舍」、「幫農戶耕種田地」之類的「真言」都傳達了。

  不過張承道也知道自己都算是紙上談兵,故而最後還是總結道,讓紇石烈突地私下裡「便宜行事」。


  而紇石烈突地私下裡想了又想,還是沒敢採納自家宗主的那些建議。

  倒不是那些建議不好,而是紇石烈突地以為,自家宗主從前接觸的,可能都是天界的「神兵天將」,也算是「神仙」,本就與凡間的凡人不同,不可相提並論。

  所以,自己能做到不使威武衛士卒侵擾百姓,已是借了自家這「白石仙宗的仙人」的名頭,硬壓著才做到的,就這也砍了好幾個頭。

  而若是再逼這些並沒有提前進行思想教育的軍漢們修補不屬於自己的屋舍、耕種不屬於自己的田地,只怕真就控制不住,釀出一些慘劇來。

  到時候就算能以軍法及時約束住威武衛,軍民之間的信任也會大幅度降低,想再修補,就難了,還不如從一開始就行事更保守一些。

  因此,紇石烈突地選擇使當地百姓快速接受威武衛的辦法,就是令識字率不低的威武衛幫忙厘田分地,並在自己受張承道的允許的權力範圍內,將其同樣作為類似「軍功」的功勞瓜分下去。

  一日克三城都是慕容如煙在幹活,左右威武衛的士卒們可是一個人頭都拿不到,這要是再不分潤點好處,還怎麼帶軍?

  無論是從前的大周,還是如今白石仙宗治下的軍隊,可都還是以人頭為主計軍功的!

  總之,以厘田分地作為「功」來統計,堪稱是絕妙的一招。

  威武衛的士卒們得到了「軍功」,百姓們得到了土地,除了因為隱田和隱戶而被教訓了一頓、並收繳了大部分家產的地方豪強和大戶不滿意外,所有人都很滿意。

  於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紇石烈突地終於領著威武衛,繼續向西進發,來到了襄武縣外。

  襄武縣是從隴中地區進入隴西郡的第一個縣,也是隴西郡的郡治所在,不久前剛被張承道改為襄武城,但當地幾乎沒人知道這件事,顯然地方上還服從於舊俗、舊名,還有舊主。

  守城的是隴西李氏的一位盧姓家將,叫盧成義。

  襄武縣的縣衙里,早就被派過來守城的盧成義在聽到威武軍於縣外一里之外就扎了營後,頓時嚇得臉都白了。

  一般來說,攻城軍紮營,至少也要二里開外,大概三、四里的距離,這樣可以避免守城軍突襲。

  而距離城池一里就紮營,要麼領軍的是個連紙上談兵都不懂的傻子,要麼是藝高人膽大,故意嘲諷。

  紇石烈突地定然不屬於前者,當然也不是後者,因為人家壓根兒就不是人!

  人家是仙人!

  是白石仙宗的神仙!

  如果是之前隴西眾人還對印有「白石仙宗」烙印的事物沒什麼概念的話,紇石烈突地兵不血刃之下,一日克三城,早就讓他們清醒認識到己方和敵方之間毫無勝算希望的差距了。


  可是,又能怎麼辦呢?

  不造反,就有活路嗎?

  失去從前地方土皇帝的地位,和死有什麼分別?

  不造反,上面的人要拱手讓出利益,下面的人要徹底失去依賴宗族勢力維持的生計,更別提從最初選擇造反開始,就是一步臭棋,是一個讓隴西這條大船漸漸沉默的無奈的選擇。

  因此,眼前的情況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條船必沉,所有人也知道這條船正在沉,但大部分既得利益者卻無法邁出這條沉船。

  明知道會死,但總還抱有僥倖心理,就像明知道股票大跌卻咬著牙死都不肯出手的股民。

  萬一能和談呢?

  萬一……有轉機呢?

  不過,不管會不會發生轉機,至少現在不會有。

  盧成義連著讓親信看了三回緊挨著的城門,卻連府衙的門都不敢出,生怕被紇石烈突地一個「雷公助我」給劈死。

  「紇石烈他來叫城了沒有?」

  盧成義第四次向跟前的親信追問。

  手下的臉色也不大好看,只是從前面三個縣的經歷來看,比起守城的將軍,像他們這些手下人,並沒有什麼必死的性命之憂,是以不如盧成義恐慌。

  只聽手下恭恭敬敬地答道:「稟將軍,還沒有!」

  盧成義又是好一番唉聲嘆氣。

  紇石烈突地遲遲不攻城,就像始終不落地的靴子,讓盧成義實在懼怕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手下早就看出了盧成義的恐懼,思及往日盧成義對自己不薄,便左右張望一番只有自己和兩個同為盧成義親信的偏將的屋內,又瞥了眼空蕩蕩的屋外,方壓低聲音,咬牙勸道:「將軍,李氏雖待將軍不錯,只是如今他們明知那紇石烈去哪,哪兒的守將就死,卻還逼迫將軍來此地守城,實是不仁,不如……不如咱們棄暗投明,莫要跟著李氏一條道走到黑了!」

  盧成義聽得這話,頓時一個激靈:「不行不行不行!李氏家主對我乃賞識之恩,我怎可輕棄之?何況背主之人,焉能得好?」

  他說完這番話,仿佛才定下了心神,盯著給自己出這主意的親信看著,目露懷疑之色,故意長嘆一聲,道:「知遇之恩不可不報,不如我捨去這條性命,你們拿我人頭作降禮,想必以千金買馬骨之意,也當給你們一個好去處,如此,方不枉你們追隨我一場!」

  「將軍不可!」

  「不可!」

  「萬萬不可啊將軍!」

  屋內三個親信皆是大驚失色,幾乎異口同聲,乃至紛紛跪下。


  其中一個率先乞道:「李氏對將軍不過些許提拔恩情,而將軍於我,才是恩重如山!將軍萬不可生出如此念頭!實羞煞我等!」

  「是啊將軍!賣主求榮,豈是大丈夫所為!」

  唯有最先相勸的那手下,雖也跪下,卻並未隨另外二人表忠心,而是仍加大力度,繼續勸道:「將軍實在多慮!如今紇石烈突地雖紮營在外,不曾叫城,不正是故意令將軍棄暗投明麼?那李氏本就是因私慾起逆反之心,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些許提拔的小惠,如何就能逼得將軍反了朝廷呢?更別提將軍欲要以命相償了,實在不值!他李氏挾恩以逼將軍,如此下作心思,實不配為人主,更不配為人君啊!還望將軍三思!」

  這手下好一番感人肺腑的話,硬是給盧成義遞足了台階,說得盧成義心動不已。

  畢竟沒有人願意白白送死,盧成義就更不肯白給李氏做嫁衣了。

  況且方才自己不過略一試探,便試探出這三個自己素來最信任的手下,竟也都沒有守城之心,更枉論其他人……

  此城,早就未破已破了!

  只是盧成義畢竟乃是李氏家將,放在朝廷那邊,甚至沒名沒號,只有在李氏這邊,才能混成個守城將,所以從名義上來說,還真不好意思就這麼向紇石烈突地投誠……

  抹不開那個臉!

  於是盧成義仍舊一副惶恐無奈的神色,敲著太師椅的兩個扶手,不斷哀嘆:「李氏於我有恩,我不能背棄,你們幾個乃是我之手足親信,我亦不忍使你們送死……唉!唉!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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