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蹊蹺
第172章 蹊蹺
常平安見紙鳥飛遠,這才對衙役道:「帶路吧。」
衙役回過神來,眼中多了幾分敬畏,態度也恭敬起來:「二位仙長請隨我來。」
曲之翁此前倒是見過這點化紙為活物的手段,並不如何驚異,而此時常平安將那紙鳥放飛,顯然也是傳信給白石仙宗,心下頓覺稍安,暗自對常平安點了點頭,便一同跟在了兩個衙役的身後。
大約是【葛根湯】的藥效起來了,黃鼠狼妖的臭氣所帶來的毒已影響不到曲之翁了,於是回縣中時,他就將太岳劍收起,只長了記性,一路不斷留意著四周,生怕再中招。
兩人跟著衙役繞開官道,從一條小路繞了一大圈兒,足走了近一個時辰,才折返縣城。
這條小路兩旁儘是麥田和草垛,十分隱蔽,依兩個衙役的意思,是為了避開那什麼「黃袍大仙」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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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平安心底越發覺得奇怪了。
一個尚未煉化橫骨,口不能言的妖怪,竟能讓一縣之縣令怕成這樣?
書里可不是這麼記載的!
路上,常平安低聲問曲之翁:「曲掌門可曾聽說過這平定縣縣令?」
曲之翁搖頭:「老朽雖在江湖行走多年,但這幾年北地州縣更替頻繁,老朽又輕易不打探蕭國之事,這平定縣令倒是不曾耳聞。不過……」
說著,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方才那衙役說『避著黃袍大仙』,這話倒是有幾分意思。」
常平安微微頷首,心中也是想到了這一點。
此前兩人皆猜測這「黃袍大仙」乃是縣令手中劫掠往來商客的「工具」,逼迫左近村子上供的,多半也是這縣令。
可若是如此,為何於自己二人說話,還要「避著黃袍大仙」?
莫非其中亦另有隱情?
猜測間,沒過一會兒,幾人就拐了數個小巷子,來到了縣衙後門。
衙役左右張望一番,似是確認無人跟蹤,才輕輕叩了叩門。
未幾,只聽「吱呀」一聲,門就被打開了。
門後露出一張蒼老憔悴的臉,衣著樸素,正是平定縣縣令周文芳。
周縣令見到二人,面上頓時帶了誇張的喜色。
「你們兩個,守在院中!」
周縣令指使著兩個衙役立於門外,自己則連忙將常平安和曲之翁引入內室。
屋內陳設簡陋,燭火昏暗,桌上也只有最樸素的白瓷茶具,看起來,這位縣令日子過得並不寬裕。
「二位仙長救命!」
房門才合上,周縣令就突然跪下,老淚縱橫,哽咽道:「在下正是平定縣縣令周文芳,如今實在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讓衙役請二位仙長過來……還請二位仙長救命!」
這一齣戲實在出乎兩人預料,曲之翁和常平安互相對視一眼,皆有些驚疑不定。
常平安上前兩步,扶起周文芳,勸慰道:「周大人不必如此,有何難處但說無妨。」
周縣令長嘆一聲,這才道出原委。
原來三個月前,那黃鼠狼妖突然出現在縣衙,自稱「黃袍大仙」,要全縣百姓供奉。
起初周縣令不信邪,召集衙役驅趕,誰知那妖物放出一陣黃煙,衙役們紛紛倒地不起。更可怕的是,但凡吸入黃煙者,都會變得渾渾噩噩,對妖物言聽計從。
「下官既為此地父母官,不能眼睜睜看著百姓受苦,實迫不得已,才受此獠脅迫,做下了些惡事……」
周縣令說著,又抬起衣袖拭淚,面上儘是悔恨之色。
一旁的曲之翁皺眉道:「周大人為何不上報州府?」
周縣令苦笑:「那妖物神通廣大,在下送出過幾次信,都教它給截住了,事後還威脅道,若下官敢泄露消息,就讓全縣百姓自相殘殺!」
說到此處,周縣令越發麵色哀戚,又是一跪,道:「唉!仙長,二位仙長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雖說這周縣令說得聲淚俱下好不可憐,但常平安卻聽得心中疑惑叢生,眉頭緊皺。
依如今天地間靈氣稀薄的樣子,能蘊養出精怪已是十分艱難,至多不過是宗門裡那隻松鼠的修為——就那,也是因為珊迪當初長期待在桑樹林中,又偷食了幾次樹上搖下來的靈蜂蜂蜜,方能得了造化。
這地方離白石山足有兩百里,散過來的靈氣並不足以支撐什麼大妖出世,而且剛剛他也不是沒見過那黃鼠狼妖,除了放的屁厲害些,恐怕旁的本事一概沒有,咬死只雞都得現磨牙,怎可能像這周縣令口中如此神通廣大?
還什麼「自稱黃袍大仙」,橫骨都未煉化的小妖,嘴巴都張不開,如何口吐人言?
常平安越想越覺得蹊蹺,便沉下臉。
正欲說話,忽聽窗外傳來「咕咕」聲,像鴿子在叫喚。
常平安心中一動,忙順手推開窗戶,果然見到一隻白色的鴿子撲閃著翅膀飛了進來,落在了他掌心,然後歪著腦袋用豆豆眼盯著常平安,似乎在分辨他的面容。
隨後,只見這鴿子的尖喙一開一合,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從鴿子身上傳了來——
「白石山西南為本公主之封地,已派人前往,至多兩日便可趕到,在此之前,大師兄盡可便宜行事!」
是二師妹慕容如煙的聲音!
慕容如煙受封邢國公主,而「邢國」一地,正是在大形山脈以東往南的一片地方!
當然,論理,作為公主,慕容如煙雖然受封食邑,卻並沒有治理權,但……
慕容真當初在白石山腳下為慕容如煙建的別莊,裡面還真留了一些人,雖說不能直接調動官員和駐軍,但有危機之事時,憑邢國公主的身份,還是有權臨時處置一二的。
這件事雖然只是慕容真私下裡對慕容如煙的許可,未曾拿到明面上說,但蕭國聖上有一在白石仙宗修仙的妹妹受封「邢國公主」,這事兒可早就傳遍了——
前段時間京城裡還傳出為邢國公主甄選駙馬的消息,只是後來不了了之了。
是以周縣令一聽什麼「公主」,又說什麼「封地在這」,頓時心中一陣惶恐——這地方可不就是邢國公主的封地麼!
於是,他先是面色驟變,接著又似乎大喜過望,但口中卻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仙長,這公主莫非是邢國公主?不,不對,這鴿子怎能口吐人言?嚇煞我也!嚇煞我也!」
說著,他連退數步,乃至跌倒在地,一派驚慌失措的樣子。
到底是因為鴿子說話嚇到了人,常平安便忙上前扶起周縣令,安撫他道:「周縣令莫慌,此乃紙傀,是我白石仙宗傳信所用之物,況且方才那聲音也並非鴿子說話,而是我師妹所留之音。」
沒想到,一旁一直未說話的曲之翁卻捋著鬍子,兩眼一眯,道:「老父母此前不是聽過那『黃袍大仙』說話麼?如何現下一隻鴿子說話,倒把你嚇著了?」
「慚愧,慚愧,」周縣令仍是滿面驚慌,喘著氣道:「實是近來縣中多事,倒叫在下成了驚弓之鳥了,實在慚愧!」
周縣令說著,還抬起衣袖,擦了擦額間沁出的汗。
曲之翁聞言,並未再多計較,而是話鋒一轉,說道:「既然邢國公主已說令我等便宜行事,不如便在公主派的人來之前,先處置了那『黃袍大仙』?」
周縣令苦笑道:「兩位仙長有所不知,那妖物別的本事沒有,除了臭屁熏人,就是跑路的本事一絕,如今它有心躲避,就連在下也實難尋到它!
「在下請兩位仙長暗中過來,也是想請二位先住一晚,一般那東西晚間都會過來討要酒肉,屆時兩位仙長再趁機治住它,如何?」
曲之翁聽罷,不置可否,轉頭看向了常平安。
雖然這周縣令處處露了幾分古怪,但到目前為止,對方都十分配合,似乎也是想儘快抓住那黃鼠狼妖,倒讓曲之翁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該如何行事了。
常平安想了想,點頭道:「既然周縣令都如此說了,那便等到晚間罷!」
於是,二人便被帶至縣衙後院的偏房中歇息,以待晚間那黃鼠狼妖的到來。
曲之翁一進屋子,便四處對著牆壁、地面敲敲打打了一番,確認了沒有隔間或夾層,方面色一肅,對常平安道:「常小神仙,那縣令必不乾淨!」
常平安雖然也知周縣令古怪,卻不明白曲之翁所言的「不乾淨」是什麼意思,便略一拱手,請教道:「此話怎講?」
「他桌上擺著的白瓷茶具,胎薄而色潤,還略泛青綠色,正是上等的鞏義白瓷,那東西看著樸素,價位可著實不便宜!」
說到這,曲之翁又低聲道:「而且我看到那瓷盞上帶了豁口,想是不慎磕出來的,只怕那縣令只看是白瓷,又見有豁口,便以為這東西不值錢,給擺到了桌上,以顯示自己寒酸,殊不知這東西,在外面賣,一套都是價值連城,怕是他從過路的行商手裡搶來的,自個兒都不知道是什麼!」
「這……」
常平安愣住了,他還真沒注意到這些!
不想曲之翁又道:「還有他身上穿的衣物,料子精細,色澤雖然簡樸,但一看就是江南產的緞子,因為老朽那太岳劍宗門中的莊長老,每回裁衣就要這種料子,因為輕薄柔軟不漿洗,比尋常的錦緞要貴上數倍!」
說著,他臉上甚至帶了幾分心疼,強調道:「比普通的布更是貴上百倍!絕不是一個縣令能穿得起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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