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為子孫萬年謀
第398章 為子孫萬年謀
祝休道,「你我不是外人,有什麼要問的,直說便是,我若知曉,絕不藏私O
此外,我輩修士,不以年齒論長輩、晚輩,只以得道分高下,如今,你我已可坐而論道,故而道友相稱。
道友,就不必拘泥了。」
薛向點點頭,盤膝坐下,開門見山:「我出關以後,一路走來,見到不少儒修走火入魔、異化為鬼,是否與文道碑的裂紋有關?」
祝休點頭,神色凝重:「不錯。紅塵世界抽煉主世界本源,導致天道根基不穩。
文道碑鎮壓的聖人惡念,正順著不斷加劇的裂紋滲透而出。本源流失一日不停,這異化之災便一日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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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向暗道,這和自己猜測的一般無二。
他話鋒一轉,拋出自身修行關隘:「我如今已修成不滅仙嬰」,但這仙嬰堅不可摧,卻也如頑石一般,修為進境極其緩慢。敢問閣老,下一步當如何走?」
「不滅仙嬰?」
祝休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皺起,連連搖頭,「道友莫要說笑。此等只存在於太古玉簡中的傳說之境,根本不可能有人修成。」
薛向也不廢話,眉心金芒一閃。
一尊通體流轉著玄奧道韻的金色三寸小人,直接遁出靈台,懸停在半空。
「請閣老賜教。」
薛向道。
祝休瞳孔驟縮,枯瘦的手指猛地一彈。
一道蘊含化神期寂滅法則的灰白劍氣,瞬間洞穿了那尊金色仙嬰。
仙嬰當場爆碎成漫天金色光點。
然而,未等祝休收回目光,那些金光仿佛受某種至高法則牽引,瞬息間聚攏,重新化作那尊毫無瑕疵的仙嬰,連一絲氣機都未曾折損。
聚散由心,歷劫不滅。
祝休身軀劇震,霍然起身,死死盯著那尊仙嬰,渾濁的老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狂熱。
「竟然————真的是不滅仙嬰!」
他仰起頭,看著頭頂蒼穹,長長嘆息,聲音帶著近乎戰慄的滄桑,「天意,真乃天意!老夫夜觀天象,推演天下大勢良久,早就斷定,天危將傾之時,必有應劫的聖人出世!道友,你便是這變數!」
待祝休情緒稍定,薛向收回仙嬰,沉聲問:「我當如何破局?」
祝休深吸一口氣,正色道:「能結成不滅仙嬰,道友昔日必然是鑄就了絕世道基、結成了鎮世金丹,一路逆天改命走上來的。
你的起點太高,尋常的天地靈氣對你而言已如糟粕,根本無法推動仙嬰成長。要繼續往前走,唯有動用傳說中的五階塑聖法」。
「何為五階塑聖法?」薛向問。
祝休道:「那便是在天地間尋覓最純粹的本源之源」。世間本源分五種:
五原之源、陰陽之源、混沌之源、大道之源,以及脫胎於天道與聖人的先天文氣之源。」
「你既走上這條至高之路,往後的每一步,都註定與常人迥異。集齊這五大本源之源,將它們逐一煉入仙嬰,方能化神塑聖。這,將是你畢生的使命。」
薛向思緒電轉,想起了那塊從大荒丘挖出的碎片:「太始界石碎片中蘊含的力量,可算作本源之源?」
祝休搖頭:「太始界石確實是本源,但那是五原之力與陰陽之力在世界誕生之初相互糾纏、聚合的產物。
兩源相絞,水火不容,若強行納入仙嬰,輕則神智癲狂,重則靈台炸裂,絕不可為用。」
薛向明悟。他左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枚散發著柔和水色光暈的珠子。
正是聆潮巨魔贈予的先天靈珠。
「閣老且看此物。」
祝休目光一掃,呼吸猛地一滯。
他快步上前,雖未伸手去碰,但化神期的神識已將那珠子反覆探查了數遍,枯瘦的臉頰上竟泛起一絲激動的潮紅。
「這————這是純淨無暇的先天靈源!內里蘊含著極其精純的五原之力!」
祝休死死盯著靈珠,篤定道,「這便是你要找的五原之源」!有此物相助,你那停滯的仙嬰必大有裨益。若將其徹底煉化,修為直達元嬰圓滿也絕非妄語!」
薛向眼中爆出一團精光,心中大喜。有了元嬰圓滿的底子,青丘之行便多了一分絕對的把握。
他正欲將其收起,祝休卻肅然提醒道:「道友且慢。此等先天靈珠,蘊含造化之力。若只是平日裡用來打坐突破,未免暴殄天物。」
「若在生死搏殺、道基幾近崩碎的重傷關頭,將其煉化入體,這股重塑之力幾能讓你破繭重生,救己一命!」
祝休語氣鄭重,「切記,不可輕易煉化。」
薛向目光微凝,將先天靈珠鄭重收入袖中,拱手行禮,「多謝閣老指點迷津」
。
祝休輕嘆一聲:「如今局勢已險惡至極。中央五國乃至主世界各大王朝,皆在傾舉國之力,強行開闢上古戰場遺蹟,試圖在其中建立新的墾殖點與道統避難所。」
薛向眉頭微皺,直指問題核心:「既然上古戰場兇險未下,為何不直接向紅塵世界進軍?那裡法則穩固,總比殘破的古戰場安穩。」
「去哪找無主的紅塵世界?」
祝休苦笑搖頭,「三千紅塵世界,早被諸天萬界的大勢力盤踞瓜分。那裡蟄伏著不知多少老怪物,強行跨界攻取的代價,大夏根本承受不起。更何況,上界的那些帝君」,也絕不會坐視這等規模的跨界亂局發生。」
「帝君究竟是何等存在?」
薛向眸光微閃,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說實話,我至今也未能摸透大夏皇朝真正頂層的戰力。」
祝休盤膝於沙灘之上,緩緩道:「帝君」二字,不過是凡俗與低階修士對「煉虛境」大能的尊稱,並非世俗的帝王。」
「踏入煉虛境,便可稱准帝」。煉虛大圓滿,方為帝君」。至於傳說中的大帝」————那恐怕非得是只手摘星的合體境」無上存在了。我大夏底蘊深厚,國內自然有多位準帝乃至帝君坐鎮,只是他們皆散落、隱修於各處與世隔絕的秘地之中。」
薛向目光轉冷:「既然大夏有準帝與帝君坐鎮,如今主世界本源被紅塵世界肆意抽煉,天塌地陷在即,他們為何不出手阻止?」
祝休長嘆一聲,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奈:「修為越高,劫數越重,因果越深。
這等涉及兩界本源的大劫,他們一旦強行沾染紅塵因果,引來的天道反噬便足以讓他們身死道消。
他們很難,至少,老夫坐鎮神京百年,已有近五十年不曾見過一位準帝在主世界現出真身了。」
薛向腦海中無數線索交織,高聲道:「我明白了:紅塵世界靈壓極高,適合化神及以上的強者修煉。
但那是小世界,天道天花板不高,修士一旦達到煉虛境,便會被天道法則鎖死,再難寸進。
所以,那些紅塵大能才要瘋狂抽煉主世界的本源,以此來重塑、拔高他們那個世界的修煉天花板。
而主世界,雖然大道殘缺但天花板極高,本是成道的正統。卻因為凡人數量太過龐大,紅塵業力深重,靈氣斑駁混亂。
導致本土的煉虛境大能畏懼因果纏身,只能躲在秘地,眼睜睜看著別人抽乾主世界的血,也不願出世阻攔?」
祝休點了點頭:「正是這個理。不過,煉虛大能也未必全躲在秘地。
世界浩瀚無垠,連老夫都不知其邊角。或許也有大能為了避開因果劫數,選擇遨遊星海,去天外尋覓機緣了。」
薛向道:「兩界大局,非我眼下能左右。關於文氣修行的具體脈絡,還請閣老不吝賜教。」
祝休聞言,卻是苦笑搖頭:「如今這世道,還談什麼文氣修行?自上次聖殿重光」之後,天下各國的文脈祖樹皆被聖殿強行吸納。沒了祖樹的洗禮,儒生的文氣修行之路早已斷絕,根本無法再往下走半步。」
話說到一半,祝休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雙目死死盯住薛向,眼底滿是驚疑:「你————你的文氣還在精進?你還能繼續修行?」
薛向迎著祝休的目光,坦然道:「不瞞閣老,我確實掌握了一門秘法,僥倖截留了一縷先天文氣」,藉此還能繼續往下熬磨境界。」
事已至此,連「不滅仙嬰」這等逆天底牌都已亮出,再在先天文氣上藏著掖著便顯得矯情。
這就像是找名醫問診,若是諱疾忌醫、隱瞞病患,自然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當然,薛向行事極有分寸,他只承認有先天文氣,至於那朵金色文脈之花,他絕口不提。
祝休聽罷,倒吸一口冷氣,再次陷入了極度的震撼之中。
文氣祖樹都被收入聖殿,薛向竟然還能逆天而行,硬生生摳出一縷先天文氣來續接道統。
「妖孽————當真是氣運加身的妖孽。」
祝休連連感嘆,好半晌才平復下激盪的心境,開口問道,「道友如今的文氣,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已然達成「心句」之境。」
薛向如實答道。
祝休微微頷首,正色道:「心句之後,便是詩詞境」。若要踏入此境,你必須先凝結出屬於自己的文氣場域」。
唯有在場域之內,你的文氣方能與天地共鳴,從而引動天象,達成詩詞意象的顯化殺伐。」
薛向神色平靜,淡淡吐出一句:「文氣場域,我已修成。在文氣場域之內,我也能以詩詞顯化意象。」
祝休撫須的手猛地一僵,險些揪下幾根鬍鬚。
未等祝休發問,薛向皺起眉頭,繼續道:「但我有一事不明。我以自身場域顯化詩詞,殺伐威力卻總覺不盡如人意。
真要論起來,甚至還比不上我當年借用餘暉玉朧」,配合詩詞所發揮出的威能。這其中,可是缺了什麼關竅?」
祝休徹底驚呆了。
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薛向,足足靜默了十數息,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道友————老夫活了這把歲數,今日算是開了眼界。」祝休苦笑著搖頭,「文氣場域內的文氣,比不上餘暉玉朧,那是再正常不過!
那餘暉玉朧」乃是蘊含著先天文氣的異寶。
藉助它施展詩詞,等同於直接借用了天道文脈的偉力,自然能得天地最強烈的響應。
文氣場域內的文氣,自然不能和餘暉玉朧中的先天文氣相比。
你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在這文氣場域內,不斷打下文脈天道印記」。
你烙印的文脈印記越多,與天道的共鳴感應便越強,詩詞顯化出的意象與殺伐之力,自然會成倍暴增。」
「原來如此,多謝閣老解惑。」
薛向心中豁然開朗,「只是我該如何打下文脈印記?」
祝休道,「這個就非我所知了,我的文氣修行見識,全部來自於文氣祖樹存在」這個大前提。
現在這個大前提不在了,我掌握的這方面知識,借鑑意義就不大了。」
薛向點點頭,拱手道謝。
祝休竟忽然站直了身軀,理了理身上的袍服,面朝薛向,鄭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薛向身形微側,避開半個身位,皺眉問:「閣老這是何意?」
祝休保持著躬身的姿態,語氣極其誠懇,甚至帶著幾分懇求:「老夫今日厚顏,想向道友求一個恩典。
將來————若道友真能掃平大劫,得證無上大道,老夫希望道友能允許我祝家,遣出一名子弟拜入道友門下。
不求做什麼真傳入室,便是做一個端茶倒水、掃地抹塵的雜役弟子,老夫也死而瞑目了!」
就在剛才,祝休那顆沉寂多年的化神道心,忽然生出了一股極其玄妙的明悟。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苦守一生的絕世機緣,就在薛向身上!
薛向怔了怔,立時領會祝休的心思。
他知道,這是老狐狸在傾盡全族的氣運,在自己身上提前押注。
修真界本就是因果交織,面對祝休主動送上門的善緣,他沒有任何拒絕的道理。
「閣老言重了。」
薛向虛扶一把,「他日若真有那麼一天,薛某自不忘了今日許諾。」
祝休大喜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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