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試探
第397章 試探
神京內城,玄武垣。
高達數十丈的城牆皆由澆鑄了鐵汁的青金石壘砌而成。
牆體表面,大夏皇家陣法師刻錄的「鎖龍禁空大陣」正在夜色中緩緩運轉,陣紋如暗金色的龍蛇在磚石縫隙間明滅流轉。
一名青年將軍正領著一隊甲士在城頭巡視。
青年一身暗銀色的禁軍玄甲,腰懸制式長刀。
巡夜的甲士與暗哨見他走過,皆停下腳步,肅然行禮,口稱:「見過薛將軍。」
這青年,正是薛向的胞弟,薛意。
幾年的軍陣打磨,早將他的青澀剝洗得乾乾淨淨。
如今的薛意,面部輪廓如刀削斧鑿般冷硬,下頜處還添了一道半寸長的細小刀疤,平添了幾分鐵血悍氣。
他目前的修為卡在築基圓滿,雖未結丹,但氣度沉穩,氣機與呼吸隱隱與身上的重甲融為一體,顯然已將實戰搏殺之術練到了骨子裡。
薛意走到一處突出的角樓據點前,停下腳步,揮手示意身後的甲士繼續巡邏,自己則雙手按著女牆,眺望頭頂那片被陣光割裂的晦暗夜空。
風過城頭。
「你的氣勢,比以前凝練多了。」
一個平淡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薛意身後三尺處響起。
薛意汗毛倒豎,刀刃「錚」的一聲出鞘半寸。
他怎能不驚?
這玄武垣上的「鎖龍禁空大陣」對外封鎖天地靈氣,對內隔絕一切神識探查。
便是元嬰期的大修,也不可能在不觸碰陣法漣漪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到一名禁軍牙將的身後!
他猛地回頭,殺機死死鎖定發聲之處。
但在看清那張藏在暗影中的臉龐時,薛意身上的殺氣瞬間土崩瓦解,鋼刀落回鞘中。
「大————大哥?」
薛意雙目圓睜,那張冷硬的臉上瞬間布滿了狂喜。
他猛地跨前兩步,一把抱住薛向,雙臂用力之大,連身上的玄甲都發出咯吱聲。
薛向沒有閃避,任由胞弟緊緊抱著,眼底閃過一抹溫柔,輕輕拍了拍薛意的後背,「都當上禁軍牙將了,還這般毛躁。」
薛意鬆開手,退後半步,眼眶微紅,上上下下打量著薛向:「大哥,你什麼時候回的神京?這回能來多久?」
「來不了多久,有些要緊事辦。」
薛向拍拍他肩膀道,「你這幾年如何?我聽說你修為卡在築基圓滿,可是遇上了心境關隘?」
薛意咧嘴笑道:「大哥不必掛心。我在禁軍中歷練,本就走的是以殺證道的路子。
築基圓滿這一步,我故意壓著沒破,就是想借著軍陣的煞氣多打熬幾年筋骨。底子夯實了,將來結丹才能水到渠成。」
兩人正立在角樓低聲敘舊。
「放肆!」
一道厲叱聲傳來,伴隨著一陣密集的甲葉碰撞聲,從左側迅速逼近。
來人是一名同樣身穿玄甲的軍官,身後跟著十餘名持戟甲士。
此人名叫趙康,與薛意同為玄武垣的守城牙將,為了爭奪郎將的升遷名額,兩人明爭暗鬥已久。
趙康大步上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未著甲冑的薛向,眼底閃過狂喜,指著薛意厲聲道:「薛意!你好大的膽子!玄武垣乃神京重地,入夜之後全城戒嚴。
你身為值守牙將,竟敢私帶外人登城,無視禁軍鐵律,你可知罪!」
薛意眉頭一皺,踏前一步將薛向擋在身後,「趙康,休要借題發揮。這是我嫡親兄長,我只與他在城頭敘話片刻,並未窺探城防機密。稍後我自會向郎將大人請罪,輪不到你來拿人。」
「嫡親兄長又如何?天王老子來了,這玄武垣也不是菜市場!」
趙康冷笑連連,他等這個抓薛意把柄的機會已經太久了,「軍法如山,規矩就是規矩!來人,將這擅闖城防的狂徒,連同知法犯法的薛意,一併給我拿下!」
十餘名甲士長戟一橫,真氣鼓盪,便要上前拿人。
薛意大怒,正欲拔刀。
薛向卻按住薛意的肩膀,將他輕輕拉回原位。
面對十餘名結陣衝來的禁軍,薛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大袖隨意向外一拂。
一道精純五原之力,悄無聲息地切入這方天地。
周遭的靈氣在瞬間被強行抽離、凝固。
沖在最前面的十餘名甲士,連同拔出半截長刀的趙康,身形驟然定格。
他們就像是被封印在琥珀中的飛蟲,除了眼珠子還能轉動外,渾身上下被徹底鎖死,動彈不得分毫。
趙康驚恐萬狀,雖然身體不能動,但還能發出聲音。他嘶吼道:「薛意!你兄長不僅擅闖禁地,還敢對禁軍動手!這是形同謀逆的死罪!你們薛家完了!」
這邊的靈壓異動,終於驚動了玄武垣的更高層。
「何人敢在城頭放肆!」
伴隨著一聲暴喝,一道結丹境的強悍氣息如流星般墜落城頭。
來人是禁軍郎將孫虎,他手持一桿裂金長槍,身後跟著數十名精銳親衛,殺氣騰騰地將角樓包圍。
「結伏魔陣」!」
孫虎一聲令下,親衛們瞬間變換陣型,靈壓鎖定場中。
當孫虎長槍前指,目光落在那個負手而立的青袍男子臉上時,像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通身殺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瞳孔劇烈收縮,握槍的雙手猛地一抖,長槍「咣當」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這位堂堂禁軍郎將竟膝蓋一軟,重重跪地,雙手抱拳,激動喊道:「卑職孫虎————拜見侯爺!」
薛向看著跪在地上的孫虎,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你認得我?」
他早年雖因詩文顯化、引動天道異象投映影像,天下間見過他真容的不在少數。
但今夜這城頭光影晦暗,他又刻意收斂了氣息,能在這等環境下僅憑一張臉就一眼認出他的,必然是極其熟悉他的人,但他並不認識孫虎。
孫虎激動道:「回侯爺的話。家父有幸,曾在明德洞玄老祖」座下聽過兩場道音。
家父書房中,一直懸掛著侯爺您的畫像。
侯爺的絕世風采,卑職早已刻在骨子裡,斷不敢認錯!」
聽到這番解釋,薛向瞭然。
孫虎猛地轉過頭,看著還舉著兵刃發呆的禁軍,厲聲怒吼:「都瞎了眼嗎!
趕緊把兵器放下!這位,是我大夏的文昌侯!」
「文昌侯」三個字一出,宛如一陣狂風掃過城頭。
那些原本殺氣騰騰的禁軍甲士,如同被雷擊中。
短暫的呆滯後,「嘩啦啦」的兵器落地聲響成一片。
遠處追來的數十名守軍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不少人此刻竟激動得熱淚盈眶。
在眾人心中,那個鎮殺十大魔皇、以一人之力壓蓋一個時代的文昌侯,就是當世活著的神話!
被五原之力死死禁錮的趙康,此時已是面如死灰。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重甲。
他只覺得眼前發黑,自己剛才,竟然指著文昌侯大呼小叫,這不是找死麼?
就在這時,薛向抬手一揮。
鎮壓眾人的五原之力瞬間撤去。
趙康和那十幾名甲士渾身一軟,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來此並無他事,不過是路過此地,順道來探視一下胞弟。」
薛向轉頭看向孫虎:「你們繼續值守,莫要因我亂了軍務。」
「遵令!」
孫虎如蒙大赦,拱手行禮。
薛向拍了拍薛意的肩膀,將一枚儲物戒,悄無聲息地塞入他掌心。
「前路兇險,多多保重。」
薛向化作一道青煙,瞬間融入夜空,消失不見。
城頭上的眾人這才起身。
再看薛意的眼神,已截然不同,連郎將孫虎都走上前,對薛意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雲海之上,薛向負手疾馳。
他今夜來探視薛意,絕非單純的兄弟敘舊,而是自有算計。
大亂將至,主世界本源被抽,一旦神京的防禦體系崩塌,最先淪為炮灰的便是這些底層的禁軍將士。
————
薛向不可能時刻護在薛意身邊。
他今夜當著禁軍眾人的面顯露真身,就是為了給薛意套上一層光環。
從今往後,整個大夏軍方,誰想動薛意,或者在排兵布陣時想讓薛意去送死,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自己的怒火。
這層威懾,比任何極品防禦法寶都好用。
至於塞給薛意的那枚儲物戒,裡面不僅裝滿了足以支撐薛意一路突破至元嬰境的頂級修煉資源,更核心的,是裝有一枚打開「文昌侯府」的陣法令牌。
那是薛向留給薛意最後的保命底牌。
一旦局勢糜爛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這面令牌,至少能為薛意提供一個避難所O
神京西郊,夜空如洗。
薛向止住遁光,懸停在雲層之上。
前方空無一物,他卻定住視線,朗聲開口:「故人來訪,還請閣老賜見。」
話音落下,虛空生出陣陣漣漪。
無形的陣法壁壘如同水面般向兩側排開,顯露出一道泛著白光的虛空門戶。
薛向毫不遲疑,一步跨入其中。
跨過陣門,眼前的景象驟變。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雕樑畫棟的仙府府邸,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汪洋大海。
海風夾雜著極其濃郁的水相靈氣撲面而來。
視線盡頭,是一片潔白的沙灘。
沙灘之上,一名枯瘦的老者靜靜盤膝打坐。
老者氣息若有若無,仿佛與這片天地汪洋融為了一體。
正是大夏前任閣老,化神境大能,祝休。
薛向落下身形,站在十丈外,拱手行了一禮。
祝休沒有睜眼,也沒有開口,只是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枯瘦大手,隨意地向外一揮。
「轟!」
沒有任何法寶的輝光,但薛向身前的虛空卻發出一聲極其恐怖的震鳴。
祝休發動的,是化神大能最防不勝防的神念碾壓!
隨著老者這一揮手,薛向只覺眼前的汪洋大海瞬間倒卷沖天。
那不是真實的海水,而是祝休龐大到極點的神識化作了驚天海嘯,帶著絞殺神魂的大道威壓,直奔薛向的識海靈台狂灌而下。
這等神念攻擊,若換作尋常元嬰,只這一下,元神便會被拍成肉泥,變成一具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薛向巋然不動。
識海深處,不滅仙嬰霍然起身,眉心天目大開。
一道昂揚不屈的神念自靈台逆沖而上,化作一柄無形的念劍,迎著那鋪天蓋地的神識海嘯,當空一斬!
「嗤!」
神念海嘯被從中一剖為二。
狂暴的化神威壓如泥牛入海,在薛向身前三尺處轟然崩碎,化作漫天散亂的神識餘波,再難進寸分。
祝休終於睜開眼,渾濁的老眼中,爆出一團刺目的精芒。
他上下打量著薛向,長嘆一聲:「果然不凡。不過數年未見,你的修為與神魂,竟已強橫至斯。連老夫的至強神念,都能接得這般輕描淡寫。」
薛向面色微沉,冷聲道:「閣老就是閣老,老而彌堅。這一手神念殺伐,當真狠辣。」
祝休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撫須大笑:「道友開玩笑了。
這聲「道友」,已是將薛向拔高到了與他平起平坐的化神地位。
薛向不為所動,「我一介晚輩,怎敢與閣老平輩論交。我只是在想,剛才那一擊,我若是擋不住,這片沙灘,會不會就成了某的埋骨之所?」
「會。」
祝休毫不避諱,笑聲爽朗,回答得斬釘截鐵。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都是千年的狐狸,說那些虛偽的客套話毫無意義。
祝休目光灼灼地看著薛向:「道友身懷異寶,且機緣逆天,這天下間誰能不起殺機?老夫也是俗人,殺之,若能得驚天之利,老夫自會為之。」
祝休話鋒一轉:「不過,老夫也知曉道友絕非常人。你敢孤身一人闖入老夫的洞天福地,必然是有著十足的倚仗。
老夫先前的神念攻擊,三分是殺機,七分,不過是想試探試探道友如今的成色罷了。」
祝休的坦誠,超出薛向預料。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強食。
小兒持金過鬧市,引來群狼環伺,被吃干抹淨,那是天道自然。
若自己沒有不滅仙嬰鎮守識海,今日死在這裡,也只能怪自己修為不濟還要托大。
薛向對於祝休這等老狐狸,永遠是防範大於信任,絕不會因為對方的幾句坦誠就掉以輕心。
「此事不論。」
他直視祝休,切入正題:「薛某今日來尋閣老,是有修行上的關隘,特來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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