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現身說法

  「不對勁！」

  秦家家主秦雄猛地轉向西側，「兩界橋接，必有入口與缺口。

  魔眼是引路入口，那缺口在哪？衛家！衛家至今未到，且這幾日祖陵波動最頻。

  難道……缺口就在衛家！」

  「衛家叛了！」

  「吃裡扒外的東西！引魔入室，該誅九族！」

  群情激憤，數千人的怒吼聲幾乎要蓋過天雷。

  有人甚至當場拔劍，要求立刻殺向衛家祖陵。

  就在此時，有人驚恐地發現，所有傳訊玉簡都失去了光澤，靈信石化作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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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東，徹底與外界失聯了。

  就在所有人驚慌失措之際，「轟」，天空再次劇震，一道璀璨到極致的星光強行撕開紅芒，化作一道偉岸的虛影。

  「那是……內閣宋元大人！」

  有人認出了那身燦爛的金袍。

  半空中的宋元閣老神色凝重，語速極快：「江東郡已被魔域橋接，暫時脫離地理主界。

  中樞已在全力營救，爾等務必死守！團結一心，等待轉機……」

  話音未落，虛空黑光一閃，那道星光仿佛被某種巨獸一口吞噬，連同宋元的聲音一起消失得乾乾淨淨。全場死寂。

  短暫的沉默後，悽厲的哭喊聲在大廣場上炸開。

  這種從雲端跌落的絕望，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

  宋元的話雖是安慰，卻也坐實了一個事實：江東，已經成了這世間的孤島。

  薛向擡起頭，看著那天際再次合攏的黑光，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他緩步升至半空，玄色官袍在獵獵風中如同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幟。

  台下，五千郡兵刀戟如林，數千儒生、官吏與世家子弟人頭攢動。

  血月投下的暗紅光芒將空氣攪動得如鉛塊般沉重，每一口呼吸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薛向環視全場，高聲喝道：「諸位，江東若覆，我薛向絕不苟活！

  今日若守不住江東，我便以這殘軀殉郡，以滿腔浩然正氣鎮壓魔潮！」

  全場悚然，不管對薛向到底持何種觀感，此一刻，都化作了尊敬。

  薛向朗聲道，「諸位若不願同死，此時離開，我絕不阻攔！

  可一旦戰爭打響，有人畏戰逃遁，動搖軍心，本官第一個斬他祭旗！」

  全場無人敢動。

  任誰都知道，魔域橋接，江東成了孤島，現在離開，才是自尋死路。

  若真有一線生機，也只會在郡衙處。

  薛向繼續道：「我江東自古繁華，乃國朝根基，即便不提國家，但論私理，江東郡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家，是我們所有人的根！

  今日魔域犯我疆土，誰若退後半步，誰便是江東萬世不赦之罪人！」

  全場竟是吸氣聲，不管認可還是不認可，都不會在此關頭大唱反調。

  「薛郡守所言極是！」

  祝遠之騰空而起，朗聲道：「薛大人到任以來，破案、襲魔眼、護生靈，創造奇蹟無數！

  自今日起，自我祝遠之以下，江東所有修士、士卒，悉數聽從薛郡守號令！違令者，斬殺不赦！」他那銳利的目光直刺蘇未來與秦雄兩家家主，「祝家世代簪纓，今日若有子弟敢後退半寸，老夫親手清理門戶！」

  蘇未來、秦雄二人交換眼神，終是長嘆一聲，齊齊拱手：「願聽薛郡守號令！」

  一時間，廣場上兵器錚鳴，士氣競在這絕境中強行拔高了數分。

  就在這時，天空異變驟生。

  眾人驚愕擡頭，只見天空中投映出一幅如地獄倒映人間的景象：

  那是一個怪石嶙峋、亂山如刀的世界。

  陰風呼嘯間，黑壓壓的魔怪如同粘稠的潮水，發出令靈魂顫慄的吼聲。

  有身高數十丈、渾身骨刺森森的巨魔；

  有形如腐屍、拖著漆黑長尾的怪物；

  更有口噴黑火的猙獰惡獸，咆哮聲幾乎要將眾人的耳膜震碎。

  景象在虛實間瘋狂閃爍，每一次清晰，都意味著那個恐怖的世界離江東更近一步。

  「魔域……真是魔域……」

  有人雙腿發軟，競直接跪倒在地。

  「嗡！」

  黑白二氣，以魔眼為起點，以衛家祖陵為終點，終於聚成一座宏偉而猙獰的巨橋。

  橋身如龍鱗覆蓋，橋墩死死紮根虛空。

  橋成瞬間，一股如海嘯般的魔氣傾瀉而下，壓得廣場上數千人齊齊悶哼，修為稍弱者甚至當場嘔血。橋上黑霧翻滾，無數雙血紅的眼睛在暗處緩緩睜開，貪婪地注視著江東。

  「兩界橋成」………」

  蘇未來臉色鐵青，顫聲低呼，「江東，無險可守了。」

  忽地，一個黑袍書生從橋上緩步走下。他面容俊美卻蒼白如紙，唇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隨著他闊步行於虛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諸位人族，本座乃是紫月魔君。」

  他停在橋頭，聲音迴蕩全場，帶著一種掌控眾生的傲慢，「本座此來並非為了殺戮，而是想與諸位交個朋友。

  這江東，本座看上了，按慣例，本該屠戮一空。

  但這裡好歹是主世界，再說，殺人太多終究無趣。

  這樣吧，誰能代表江東，與本座談談？」

  薛向當仁不讓，按劍上前。

  祝遠之臉色大變，急急傳音：「大人小心！此獠氣勢雄渾，卻至少是陰神級別的老魔！」

  紫月魔君的目光落在薛向臉上的瞬間，神色驟然僵住，隨即，滔天的殺意如實質般噴薄而出。「是你；……」

  他擡手死死按住腹部。

  那裡，有一道猙獰的傷痕在黑袍下隱隱作痛。

  那是被薛向仁劍重創留下的創口，至今未曾癒合。

  若非魔皇出手，他早已神魂俱滅。

  薛向微微皺眉，大概猜到些什麼，含笑道，「那日，便是你躲在魔眼之下，偷襲我吧？」

  「大膽！」

  紫月魔君冷聲道，「憑你也配談偷襲，換個人來談，本座不喜歡你。」

  「說得好像這裡有人喜歡你一樣。」

  薛向聳了聳肩，言辭如刀。

  紫月魔君眼中魔焰騰起，才要動怒，忽然在薛向身上嗅到不同尋常的味道。

  「奇怪；………」

  魔君暗自嘀咕，搖了搖頭，否決了才冒出的荒唐念頭。

  薛向高聲道：「你既要談，又沒話說了麼？

  你若是沒話說，便由我來說。

  本官代表大夏王朝，正式通知你：老老實實滾回魔域，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

  否則，天道碾壓，玉石俱焚，勿謂言之不預！」

  「哈哈哈哈！」

  紫月魔君仰天狂笑，笑聲如滾雷橫掃廣場，震得不少人不得不結陣相抗。

  終於，他止住笑聲，指尖虛點薛向，眼神輕蔑至極：「可憐的人族，你以為到了這步田地，這方世界還是由你說了算嗎？」

  他大手一揮，天空中的虛空裂縫驟然撕裂至極限，黑白巨橋劇烈震顫，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轟鳴。下一瞬，數百道恐怖的氣息如隕石墜地，橫空而出！

  橋面瞬間被濃稠的魔氣覆蓋，最前方十三道身影尤為刺目。

  他們皆化作人族模樣，身披黑金交織的重型戰甲，有的面容俊美如妖，有的猙獰如鬼。

  他們每向前踏出一步，虛空便隨之扭曲變形，那獨屬於化神級別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將廣場上的官威、文氣沖得七零八落。

  其後，三百尊魔怪緊隨而至。

  這些怪物生著碩大的獸首，卻擁有健碩的人類軀幹，魔焰滔天，凶戾之氣將血月的紅光都染成了漆黑。「麻煩了……是大麻煩！」

  祝遠之看著橋頭林立的魔影，臉色煞白如紙，聲音通過傳音在薛向腦海中瘋狂顫抖。

  「究竟如何？」

  薛向面色如常。

  「魔域按強弱定規模，按眼前的規模……定然是誕生了魔皇級別的特大魔域！」

  祝遠之傳音中帶著深深的驚懼，「薛大人你看，前面那十三個化形的人身魔族，那是魔帥！魔怪到了金級，基本填滿了等級。

  但細分之下，戰力也有不同。

  這些魔帥，每一個都擁有不遜色化神境「虛神』級別的戰力。

  而眼前的紫月魔君，至少有化神境「陰神』境戰力！」

  他喉頭艱難地滑動了一下，繼續道：「以此推論，那還未現身的紫月魔皇，恐怕已有化神境「陽神』大圓滿的實力。

  再看那三百怪頭人身的魔將，他們雖然未達金級，卻都超越了紫級巔峰，個個都有元嬰中後期的實力！」

  「百萬魔潮，十餘化神，陰神魔君，陽神魔皇……」

  祝遠之的傳音發飄，「江東拿什麼擋？如何擋得住啊！」

  廣場上原本剛剛聚起的一絲士氣，在一眾魔帥、魔將登場的剎那間徹底崩塌。

  有人雙腿一軟，癱倒在地，牙關打顫發出清脆的響聲；

  有人絕望地扔下兵器，仰天號啕：「完了……全完了！這是天要滅我江東！」

  高空之中，五千郡兵雖然依舊列陣，但那一雙雙握著長戟、靈弩的手，此刻都在止不住地戰慄。紫月魔君很滿意這種如貓戲鼠的把戲，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薛向，語氣戲謔：「薛郡守，現在，你還想跟我談「退回魔域』這種夢話嗎？」

  「那便沒什麼好談的了。」

  薛向手扶劍柄，向前踏出半步，朗聲道，「今日，唯死戰而已！」

  「死戰？」

  紫月魔君大笑，笑聲中滿是不屑，「薛向，眼前之局沒有死戰，只有戰死。如今兩界橋接，江東已成我魔域吞噬人間的前哨。

  抵抗？不過是批婷撼樹，徒增笑柄。」

  「死則死耳。」

  薛向猛然拔劍，殘缺的仁劍雖暗淡，卻被他胸中一股決然之氣催發出三尺如雪劍芒。

  他環視四周，朗聲道：「大丈夫深受國恩，仗節死義，就在今日！

  與其在這魔域陰影下苟活，不如以此微軀，祭人族社稷！」

  「就在今日！」

  「願隨大人死戰！」

  場中數百儒生被這股凜然正氣激得熱血沸騰，紛紛長嘯應和。

  「問問大多數人怎麼想吧。」

  紫月魔君眼神透著看穿人性的銳利，高聲道，「我輩修行，所求者唯「長生』二字。

  什麼家國天下、名節義氣，不過是爾等向上爬的遮羞布。

  只要願意歸降，本座便賜予「長生種』，從此仙路通途。」

  「胡言亂語！」

  薛向怒斥，「區區魔族，只會禍亂人心，也敢妄談長生？止增笑耳。」

  「不信？那便親眼看看。」

  紫月魔君不怒反笑，對著虛空喝道，「衛家諸君何在？」

  「嗡」，虛空波動，數百道身影突兀現身。

  到來的正是衛家眾人，俱是精英。

  「畜生！」

  「賣國求榮的狗賊！」

  「衛家列祖列宗的臉都被你們丟光了！」

  廣場上罵聲如潮，若非魔族威壓太重，此時恐怕已有人族上前動手。

  「長生面前，余者不足論。」

  紫月魔君冷笑一聲，輕輕擊掌。

  衛俊隨之步出，周身魔焰滔天，修為競深不可測。

  「諸位。」

  衛俊朗聲道，「在下衛俊，昔日不過築基後期，苦修十載難進一步，在家族中如螻蟻一般，受盡白眼。得魔族恩賜後，三月破金丹，半年入元嬰，一年至元嬰圓滿！

  壽元暴增五百載，神通自成。

  這，便是你們口中的「邪祟』？」

  「元嬰圓滿？一年前他還是個築基廢物？！」

  全場震驚，懷疑與動搖如野草般瘋長。

  「看好了！」

  衛俊冷哼一聲，擡手虛按。

  「哧！」

  一朵漆黑魔蓮在虛空中綻放，所過之處，空間競被腐蝕出如蛛網般的裂痕。

  緊接著，他法訣一捏，身後顯化出一尊百丈高的六臂法相，法相一掌平推，數百丈外的一座側峰競在無聲無息中崩塌瓦解，化作漫天童粉。

  這一手，徹底震碎了眾人的心理防線。

  「他說話時會習慣性聳鼻子……真是衛俊！」

  「他以前還不如我，競得了這般仙緣……」

  「如果合作真的能成仙，這修的是什麼道，似乎也沒那麼重要……」

  原本戰意昂揚的人群開始躁動，竊竊私語聲中透著令人心驚的貪婪。

  「諸君休要被毒餌蒙了眼！」

  薛向聲如驚雷，「這些魔族若真能大規模製造強者，何必縮在魔域千年萬載？

  這諸天萬界早被他們統治了！

  他們不過是拋下毒餌，誘使我等上當！」

  他目光如隼，死死盯著衛俊，高聲喝道：「衛家家主衛仲何在？

  他在江東經營多年，最是了解源珠。

  若此物真是仙緣，為何衛仲至今未現身？

  恐怕真實的情況是，衛仲早已看破魔族陰謀，死在魔族手中了吧。

  只有衛俊這等嘴上無毛的傢伙，還在深信魔族有催長修為的秘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