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風起雲湧
衛別鶴朗聲道,「諸君,家主被邪祟附體,暫時不能理事,別鶴不才,斗膽自薦,暫時統攝族中事務,待來日族老公議,再選出新的家主,諸君以為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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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全場一片附和聲。
衛別鶴高舉雙手,走上高台,朗聲道,「我初至化神境,竟產生一種明悟。
要穩定源珠的力量,必須穩定族陵後山的源珠。
我意,調集力量,挖掘地脈,將族中庫存靈石悉數灌入源柱!
以此鞏固源珠力量,我諸位同族衝擊化神,而積蓄力量。
假以時日,我江東衛家不僅要做江東的第一等世家,還要做這諸天萬界的第一世家。」
眾人被衛別鶴扇呼得熱血沸騰,齊聲高呼。
待呼聲稍平,衛別鶴再度下令,「從此刻起,封禁衛家!禁止任何人進出,守衛巡邏加倍。若有靠近祖陵者,不論身份,殺無赦!」
郡衙後院,煉房。
屋內爐火未熄,卻壓不住薛向身上散發出來的陰冷死氣。
薛向盤膝坐於蒲團之上,臉色蒼白得如紙,原本整潔的衣袍此時破爛不堪,那是被妖霧生生腐蝕後的殘存。
原來,他才脫出霧區,便回歸了此處。
他往口中塞了一枚壯元丹,心念一動,自文宮中喚出仁劍。
仁劍顯現的瞬間,薛向眉頭猛地大皺。
原本通體晶瑩、正氣凜然的劍身,此刻竟然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斑,宛如被潑了洗不掉的濃墨。原本靈動的劍光變得死氣沉沉,念頭加持,竟無法感應。
「沒想到此行造成的污染,競深重至此。」
薛向嘗試運轉體內浩然文氣,沖刷掉這些污穢。
然而文氣方一接觸劍身,仁劍便劇烈顫抖起來,發出一陣陣哀鳴般的嗡響。
薛向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他知道,仁劍所受污染太重,恐怕短時間內無法再為己所用了。
「魔眼之下,到底鎖著什麼東西?」
薛向望著氣窗外陰沉的天色,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那股從地心深處透出來的恐怖力量,絕非尋常邪魔所能擁有,更像是某種恐怖存在蓄謀已久的攻擊。他正思忖著,腰間一陣蜂鳴。
他從腰囊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簡,那是趙歡歡送給他的傳訊玉簡。
此刻,玉簡正輕輕震顫。
薛向將神識沉入其中,玉簡內有文字浮現。
卻是,趙歡歡通過某些隱秘渠道,摸到了神秘銅鏡的相關信息。
閱罷信息,薛向原本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幾分。
收起玉簡,薛向霍然起身,自語道,「不能再等了,此番夜探霧區,已經打草驚蛇了,對方若有陰謀,也必然會加速施行,我也該未雨綢繆了。」
次日正午,郡衙,陽光刺眼,卻帶不來多少暖意。
祝遠之應約而至。
「薛大人,這一趟霧區之行,可還順利?」
祝遠之開門見山。
「不太好。」
薛向並未隱瞞,「那魔眼下方極有可能連通著魔域。裡面藏著的魔怪數量,超乎你我的想像。另外,你們在霧區外弄的護陣,擋住了日月之力照射霧區,而那正是魔怪願意看到的。」
祝遠之悚然之餘,震驚薛向的實力。
妖霧禁區連化神境的應老都不願輕易踏足,薛向不僅闖了進去,在遭遇海量魔物圍攻後,竟然還能活著走出來。
「薛大人神威,老夫佩服。」
祝遠之拱了拱手,「霧區外的護陣,我稍後便著人撤去。」
「僥倖而已。」
薛向正色道,「但那魔眼下藏著大恐怖,我此番入霧,恐怕已驚動了背後的存在。
祝老,這一兩日間,郡中可有大的異動?」
祝遠之點頭,「有。衛家那邊的動靜很不尋常。
密探回報,衛家祖陵這幾日時常有詭異的光柱隱現,能量波動極大。
更奇怪的是,衛家大門緊閉,禁止任何人出入,甚至將周邊幾座山頭都封了。」
「果然是他們。」
薛向眯起眼,「當初是衛家人帶回了晶核,現在魔眼受襲,衛家便立刻封山。祝老,你覺得這世上有這麼多巧合嗎?衛家和那妖霧背後的存在,怕是脫不了干係。」
祝遠之心裡「咯噔」一下,若衛家真的叛了,這江東的天可就徹底塌了。
「麻煩祝老給衛家家主去一封信。」
薛向道,「以郡守府的名義,傳令衛家家主立刻來郡衙匯報祖陵異動。我倒要看看,他衛家還認不認這大夏的法度。」
祝遠之當場修書一封,派得力的信使飛馬送往衛家。
然而,不過半個時辰,信使便滿身是傷地跑了回來,臉色慘白地跪倒在大堂:「稟家主、郡守……衛家大門緊閉,不僅不接信,守衛更是二話不說直接動了手。
他們說,如今衛家在辦秘事,任何人靠近,格殺勿論!」
「放肆!」
祝遠之霍地起身,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紅木几案。
「看來衛家已經反了。」
薛向目光如刀,直視祝遠之。
「不可能!」
祝遠之搖頭,「衛家是幾千年的名門世家,鐘鳴鼎食,何至於去投靠那些見不得光的魔族?這不合道理‖」
「家族榮耀在絕對的力量和誘惑面前,往往不值一提。」
薛向起身,沖祝遠之拱手,「祝老,既然他們不給郡衙面子,只能有勞你親自走一遭。
去探探衛家的虛實。如果他們真的一條路走到黑,祝家也該早做打算。」
祝遠之怔了怔,答應下來。
目送祝遠之離開後,薛向快步走向書案,鋪開三份加急公文。
筆走龍蛇,墨跡在紙上暈開,字字驚心:「江東妖霧,實為魔域之隙……衛氏一族疑已通魔,祖陵異動事關東南安危,懇請中樞火速調派精銳馳援……」
處理完文書,薛向招來姜文月,直抒胸臆,「姜兄,郡中將有大變,你調動所有郡兵,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從此刻起,監視江東境內所有世家的動向,尤其是衛家周邊。
清空武庫,人不解甲,分發奇符,搜集陣盤……」
姜文月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薛向既已吩咐,他只有領命而行。
神京,鴻臚寺。
雖已入夜,鴻臚寺卿楚放鶴的公房依舊亮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點心香氣。
薛向那封加蓋了郡守大印的求援公文,正孤零零地躺在梨花木案几上。
楚放鶴伸手一撥,公文像是一塊破抹布般滑到沈三山面前。
「江東這塊地界,歷來是咱們嘴裡的一塊肥肉。」
楚放鶴冷笑道,「可這位薛大人倒好,去了不過數月,竟要把這鍋湯給攪渾了。」
「嘖,年輕人,總想著搞出點驚天動地的大動靜,好回神京要封賞。」
沈三山那墩實圓潤的身子陷在圈椅里,手指捏著一塊金絲酥,邊吃邊慢條斯理地翻看公文,冷哼道,「魔眼?連通魔域?這種志怪話本里的東西,也敢堂而皇之寫進公文。真是危言聳聽,倒也符合他一貫的路數。」
「此人私心膨脹。」
吏部侍郎鐘山岳用指甲在那公文的落款處狠狠劃了一道:「他是想借著「除魔』的名義,公然向朝廷要兵權,好在那江東做他的土皇帝。
這種心思,本官在吏部見多了。」
楚放鶴站起身,冷哼道:「既然小薛想玩火,咱們總得給他添把柴。
這公文,就沒必要往中樞送了。」
「楚兄放心。」
沈三山將最後一口點心咽下,抹了抹油膩的手,「兵部那邊,我去打招呼。
拖個十天半個月,誰也挑不出錯處。」
「吏部這邊,我來操作。」
鐘山岳揉了揉鼻樑,「明天一早,我會讓人草擬一份申飭文書,直接發往江東。
罪名我都想好了一「妄自尊大,妖言亂政』。
他不是想求援嗎?本官先讓他自顧不暇。」
「還不夠。」
楚放鶴朗聲道,「我會傳訊給江南州州牧,讓他好生「照顧』一下這位薛郡守,別讓他在江東太清閒了,總給中樞找麻煩。」
三人對視一眼,室內響起輕快的笑聲。
在他們眼中,江東那百萬生民的安危,遠不及他們噁心薛向重要。
江南州,州牧公衙。
堂內氣氛肅殺,州牧李雍端坐高位,手中捏著一串玄色念珠,目光在案頭幾份公文上冷冷掃過。「今日召諸位掌印前來,不為別事,只為江東郡守薛向。」
李雍沉聲道,「此子到任不過數月,江東境內卻是屢現大案,攪得地方雞犬不寧。
先有靈米大規模失盜,後有世家山莊被查。如今更是公然上書,稱什麼魔眼降世、衛家通魔。如此危言聳聽,已是鬧出了巨大的民亂。
本官以為,薛向此人,志大才疏,行事偏激,理應嚴厲申飭,撤職查辦。」
話音方落,堂下幾位素來與世家交好的掌印官便忙不迭地跳了出來。
「州牧大人所言極是!」
一名掌印拱手疾呼,滿臉悲憫之色,「薛向此人,在江東橫徵暴斂,名曰查案,實則搜刮。多少江東名宿被他折辱得斯文掃地,如此下去,江南州的文脈都要被他斷送了!」
「何止如此!」
另一人更是誇大其詞,信口胡諂,「臣聽聞江東百姓因他行事暴戾,已是怨聲載道,甚至有流民集結。此人若不懲處,恐有大變啊!」
一時間,堂內口誅筆伐,髒水漫天,竟是將薛向形容成了一個禍亂地方的酷吏。
「荒唐!簡直是一派胡言!」
一道喝聲陡然炸響。
眾人回頭,只見掌印官趙闞江拍案而起。
他雖年逾花甲,卻身形筆挺,一身浩然正氣引得滿堂側目。
「爾等口口聲聲說他鬧出民亂,那趙某倒要問問,那萬石靈米失而復得,活了江東百萬生靈,是誰的功勞?」
趙闞江步履生風,直視李雍,字字鏗鏘:「薛向到任之前,江東郡兵空餉泛濫,戰鬥力形同虛設;他到任之後,親斬腐吏,整頓軍紀,如今江東兵強馬壯。
破積案,平冤獄,懲貪腐,哪一個不是薛郡守親力親為?我且問諸位,江東百姓在街道兩旁焚香致謝的時候,爾等又在何處?」
「趙掌印,你這未免太偏袒同門……」
李雍眉頭緊鎖,臉色有些難看。
「偏袒?」
趙闞江冷笑一聲,「州牧大人,功勞卓著與否,不是靠咱們在這公衙之內動動嘴皮子就能抹殺的。江東百姓無不稱頌薛郡守為「薛青天』。
若如此良臣都要被申飭,那這江南州,還有誰敢為朝廷辦事?還有誰敢為百姓請命?」
這一番話如當頭棒喝,驚得方才叫囂的幾名掌印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李雍也知趙闞江說的是實情,畢竟,欲加之罪,和實打實的功績,哪個更能查證,不言自明。可他也有苦衷,畢竟,中樞來了壓力,他不得不一力擔之。
中樞要他收拾薛向,可薛向有功勞,又有趙闞江這個桐江學派的大牛看護,他也不好下手。「罷、罷了。既然趙公如此力保,此事……容後再議。」
李雍悻悻地揮了揮手,結束了討論。
祝家密室。
昏暗的燭火搖曳不定,將祝休盤坐的影子拉扯得如同一頭猙獰的伏獸。
「衛家那邊的能量波動已成氣候,祖陵上空的雲層透著暗紅,絕非吉兆。」
祝遠之垂首站立,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焦灼,「老祖,方才接到消息,京城鴻臚寺和江南州府那幾位,半個援兵也不肯給薛向。」
「官場傾軋,萬年不變,我離開內閣後,朝中看來是奸佞當道。」
祝休緩緩睜開眼,「也好。不如此,這姓薛的怎麼會絕望?他不絕望,又怎會捨得把「仙果』雙手奉到老夫面前?」
祝休枯瘦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膝蓋,內心深處的貪婪正如野草般瘋長:那仙果乃是造化神物,只要能到手,也許便能助老夫恢復跌落的境界,更能續上千載壽元。
「可……老祖。」
祝遠之忍不住擡起頭,聲音顫抖,「衛家若真的叛亂,導致魔域降臨,整個江東郡都有傾覆之危。咱們祝家幾千年的根基都在這兒,代價是否太大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祝休發出一聲輕哼,目光漠然,「天下大得很,江東算什麼?祝家底蘊深厚,只要老夫還在,仙果在手,哪裡不是家園?若這地界爛了,換個地方再造一個祝家便是。」
祝遠之心頭猛地一震,像是有一盆冰水當頭淋下,涼到了骨子裡。
他這一刻才徹底明悟:在老祖眼中,家族的存亡、江東百萬生民的性命,加起來也不如他自身的長生與突破重要。
所謂萬年世家,不過是他續命路上的墊腳石;
所謂血脈傳承,亦不過是他手中的籌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