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解密

  「案子壓根兒沒破。」

  薛向夾了一塊焦香的小炒肉塞進嘴裡,盯著宋庭芳道,「也沒必要破。這江東上下,誰不知道靈米是被祝家給吃進去的?既然賊人是誰都擺在明面上了,這種案子,還有什麼「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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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庭芳手中的象牙筷「啪嗒」一聲掉在碗沿,她驚得半晌沒合攏嘴:

  「那你剛才在山莊放的那影像……」

  她猛地反應過來,聲音都帶了顫,「難道是你拿幻術假作的?薛向,你膽子大得沒邊了!

  那是萬石靈米,若是州里派人去點驗發現是空的,那是欺君之罪!趁著消息還沒傳回州府,你趕緊走,再晚點怕是要下海捕文書了!」

  「天下之大,能逃到哪兒去?」

  薛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去桐山!找老柳!」宋庭芳急得站起身來,扯著他的袖子,「你是我……」

  說到此處,她話頭一卡,那張俏臉又漫上了紅霞。

  薛向挑了挑眉,存心逗她:「我是你的什麼?」

  宋庭芳低眉臊眼,手指攪著裙帶,柔聲道了聲:「夫君。」

  隨即她像是豁出去一般,聲音也大了幾分:「你是我夫君,老柳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能不幫你。只要進了桐山,別說江東,就是京城的人也不敢動你分毫!」

  薛向心裡一暖,伸手拍了拍她藏在長裙里的彈膩大腿,笑道:「放心吧,影像實打實是真的,那些米也實打實存在。」

  宋庭芳吃驚不已,杏眼圓睜:「你哪裡來的那麼多靈米?你真的端了巫神教的老底?」

  「我買的。」

  「買的?」

  宋庭芳差點沒跳起來,「那可是萬石靈米,按當下的糧價,沒有百萬靈石根本下不來。你一個剛上任的郡守,從哪兒變出這麼多錢?」

  「師姐忘了,我當初在大周太子府幫他們收拾那個爛攤子,到底立了多大的功勞。」

  薛向抿了一口茶,神色平靜,「大周皇室為了堵住外人的嘴,私下裡撥了百萬靈石的賞賜,都在我兜里揣著呢。」

  「我知道那場大仗你出了死力,可沒想到大周皇室還真挺大方。」宋庭芳撫了撫胸口,長舒一口氣,感嘆道,「君權獨治,權柄壓人。他們若是想獎賞誰,確實能給出讓人瞠目結舌的手筆。」

  「那也不對。」

  宋庭芳回過味兒來,筷子在瓷碗邊緣輕磕,「有錢是一回事,能買到靈米是另一回事。


  靈米這東西是大夏的戰略儲備,市面上零敲碎打倒也罷了,可你想在三月之內聚集這麼大宗的貨,怕不是你手底下那個剛紮根的「聯合商社』能辦到的吧?」

  薛向氣定神閒地抿了口茶,「師姐莫不是忘了,我除了是這江東郡守,好歹在大周還領著個「一等風流侯』的虛銜。

  那大周的嘉寶郡主,與我也算有些過命的交情。」

  「交情?」

  宋庭芳美目一橫,酸溜溜地揶揄道,「我看你不僅和嘉寶郡主有交情,你和這天下的美女都有交情。只要是生得俊俏的,怕是都得跟薛大人「過命』一番。」

  薛向哈哈大笑,順勢攬過她的纖腰,在那白膩紅潤的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娘子知我。」「呸,誰是你娘子,沒個正經。」

  宋庭芳玉面羞紅,啐了一口,身子卻往他懷裡縮了縮,語氣也緩了下來,「懶得管你那些風流爛帳。不過,你這招「借屍還魂』當真妙得緊。

  普天之下,也就你這瘋子做得出自己掏腰包,替朝廷堵這萬石靈米的偌大虧空。」

  她幽幽嘆了口氣,有些心疼那百萬靈石。

  「自掏腰包?」

  薛向卻挑了挑眉,「這虧本的買賣,我可不干。師姐放寬心,這筆錢,自然會有人上趕著替我出了。」宋庭芳聽得一呆,不知薛向又要怎麼變這個戲法。

  山深林密,一掛清泉從亂石間斜飛而下,濺起細碎的水霧,把周遭的古松沁得愈發蒼翠。

  這處幽谷名喚「靜思谷」,雖在深山,卻鋪著最考究的白玉石徑。谷中設有一處敞亮的竹亭,案上泉水初沸,茶香清冷。

  竹亭正中,四道身影圍案而坐。居中那位穿著一身玄色織金長袍,白髮整齊地束在玉冠之中,面色紅潤如嬰兒,雙目開闔間似有風雷隱現。

  這便是祝家現任家主,祝遠之。

  「今日邀諸位到此,我不說,諸位也知道是為了什麼。」

  祝遠之端起青瓷茶盞,撥了撥浮沫。

  「都知道了。」

  左側一名虎背熊腰的老者重重放下茶杯,此乃秦家家主秦雄,他沉聲道,「薛向那猴崽子,簡直是鬧翻了天!這江東的規矩,他是一點兒都不打算守了,太不像話!」

  「重點不是這個。」

  衛家家主衛仲冷哼一聲接了茬,「重點是他抓走了潤生。這是幹什麼?這是在當眾掌摑咱們江東望族的臉!

  我聽說,當時白如輝都跟他把話挑明了,動潤生就是動咱們幾家的根基。這小子愣是當了耳旁風。他以為這兒是迦南郡那種窮鄉僻壤嗎?簡直是不當人子!」


  「諸位說得都對,但也都沒說到點子上。」

  蘇家家主蘇未來一直摩挲著指間的龍眼大鑽,幽幽開口,「一個毛頭小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現在競然有了抗衡化神強者的手段。

  我聽說,前些日子上古戰場爭奪聖王鼎,那位明德洞玄之主大放異彩,諸多化神都得對他俯首帖耳。指不定,這薛向手裡又拿了明德洞玄之主的什麼壓箱底寶物。歸根結底,薛向不足慮,但他背後那個明德洞玄之主……那可是真正的老怪物。」

  「若不是顧忌那老東西,薛向的腦袋早就搬了家。」

  祝遠之冷哼一聲,將茶盞重重一頓,「不過,諸位也不必過分擔心。

  據我得到的消息,明德洞玄之主已是油盡燈枯,強弩之末了。

  那種級數的存在,一旦天人五衰降臨,便是不可逆的死局。什麼仙丹靈藥,都不過是苟延殘喘。」「那祝兄的意思是,潤生這事兒,咱們就這麼算了?」

  衛仲皺眉問道,顯然不甘心。

  「我也想算了。可問題是,咱們算了,薛向那瘋子會算了嗎?」

  祝遠之環視三人,壓低了嗓音:「據我所知,他抓了潤生只是個幌子,接下來,他恐怕是要死盯著「妖霧案』不放了。」

  此話一出,方才還在激憤叫囂的幾位大家主,齊齊沉默。

  「這絕對不行!」

  秦雄猛地一拍石案,震得茶盞亂跳,「妖霧案要是被掀開了,咱們幾家誰也落不著好。

  這小子若真敢往深了挖,別說是他,便是明德洞玄之主親自來了,咱們也得跟他掰扯掰扯這江東的規矩‖」

  衛仲和蘇未來對視一眼,面色凝重地齊聲附和。

  在這江東一畝三分地上,有些財路是斷不得的,誰動誰死。

  「既然諸位都有這份決斷。」

  祝遠之道,「那諸位倒是說說,接下來該怎麼做?難不成真派兵去攻打郡衙?」

  「說一千,道一萬,得先弄清他到底得了明德洞玄什麼寶物。」

  衛仲陰沉著臉,眼神閃爍,「如果不弄明白他眉間那道金光是怎麼回事,誰去都是給那小子送菜。」祝遠之沒接話,只是輕輕拍了三下手掌。

  空曠的竹亭內,空氣微微扭動,一道模糊的虛影憑空閃現,正是那日楓葉山莊上空那斗篷客的形象。只是此時的虛影顯得有些虛浮,顯然本尊受創極重。

  虛影對著在座四人微微躬身行禮,秦雄等幾位家主也紛紛起身,鄭重回了一禮。

  化神強者的威嚴,即便只是個分身殘影,也容不得他們托大。


  「還請應老您與大家分說。」

  祝遠之看向虛影,語氣恭敬,「您與那薛向交手的詳細經過,一字一句都莫要漏了。」

  那被稱為應老的虛影沉默片刻,聲音沙啞得如同磨砂:「此子修為稀鬆,不過結丹水準,文氣深淺我看不透。

  但他動用的,並非什麼法寶,而是意念顯化的「殺伐劍意』。天下間,競有如此強悍的意念化劍,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他頓了頓,顯然,依舊心有餘悸:「老夫看得出來,他還遠不能發揮那劍意的全部威力。

  在與老夫的「金剛罩』硬撼時,他自己也被反震受了重傷。」

  應老伸出一根虛幻的手指,「這種意念顯化之物最講究純淨。老夫能感覺到,那劍意每使用一次,就會被俗世因果污染一次。

  這種東西,往往會被限制使用頻率,動用後必須長久蘊養。所以……」

  他擡起頭,兜帽下的目光變得陰冷無比:「如果現在想要取那小子的項上人頭,趁他虛弱再次派人出手,難度並不會太大。

  他那柄「意念之劍』,短時間內很難再使出第二回。」

  「一事不煩二主。」

  衛仲眼皮子一掀,拱手道:「既然虛實已明,那便由應老您再親自走一遭?趁他病,要他命,也省得咱們這幾家再費手腳。」

  應老沒接話,只是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仿佛風一吹就會散了。

  他悶聲道:「老夫也被那道劍意傷了根本元氣,這段時日,不宜再動用天地元力。」

  祝遠之見狀,對著虛影拱了拱手,「應老受累了,您且先去密室歇息溫養。接下來的這些醃膀事,交由我們這些俗人來操持便是。」

  應老微微頷首,身影如煙霧般晃了幾晃,消散在翠竹叢中。

  「我看應老自己心裡也沒個準頭。」

  秦雄看著那消失的地方,嗤笑一聲,「他怕是也不敢確定,薛向眉間那把神劍,到底還能不能再出第二次。

  化神強者最是惜命,沒把握的仗,他可不願再替咱們賣命。」

  「殺薛向,現在還不到時候。」

  祝遠之重新坐定,「我雖恨他入骨,但現在若是在郡衙里殺了他,無疑是直接跟朝廷打明牌。那小子畢竟是中樞派下來的,弄不好會引得京城那些老頑固直接介入江東,到時候得不償失。」「明著殺不行,那就換個死法。」

  蘇未來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最好的辦法,還是讓他「意外』消失在妖霧案里。只要進了那片林子,生死由天,誰又能說是咱們動的手?」


  此話一出,亭內眾人的眼睛齊刷刷地亮了。

  「此計確實妙極,可潤生怎麼辦?」

  秦雄皺著眉頭,又把話拉了回來,「薛賊那廝手段狠辣,又最愛上綱上線。

  如今讓他拿住了窩藏重犯的把柄,那是實打實的死罪。

  潤生那孩子若是背了這罪名,這輩子前途就算全毀了。祝兄,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爛在牢里吧?」祝遠之那張老臉頓時沉了下來,這正是讓他最撓頭的地方。

  祝潤生雖只是他的堂侄,但這孩子從小聰明伶俐,最得祝家那位閉關老祖的偏愛。

  若是救不回來,他這個家主在老祖面前沒法交代;若是救得太難看,祝家這一門簪纓的清譽,怕是也要跟著蒙塵受辱。

  「家主,賈羽在谷外求見,說有要事。」

  一名祝家心腹快步入亭,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祝遠之眉頭微皺,揮了揮袖子:「讓他進來。」

  片刻後,賈羽一身青衫,略顯狼狽地快步入內。他先是對著四位大家主深鞠一躬,隨後擦了擦額頭的細汗,沉聲道:「稟家主,學生剛從郡衙回來,去見過薛向了。」

  「如何?」

  祝遠之直視賈羽,「你可將我祝家的意志,清清楚楚地交代給那小子了?」

  「學生說得很明白。」

  賈羽抿了抿乾裂的唇,「學生告訴他,他若此刻放了七公子,楓葉山莊的事,祝家可以既往不咎,就此罷了。

  但他若是不識擡舉,祝家將集合這江東所有的力量來阻擊他,讓他這輩子都走不出江東一步。」「他怎麼說?」

  秦雄在一旁瞪著銅鈴大眼,急吼吼地問道。

  賈羽黯然,道:「當時,他遲疑了許久,最後只問了學生一句話。他說,當年的陶廣(前任郡守)不是挺順著祝家的麼?最後結局如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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