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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偶爾露崢嶸

  眾人複雜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了薛向身上。

  在場的都是老狐狸,誰不知道那一萬石靈米背後的彎彎繞?

  前幾日薛向遲遲不肯接印,為的就是這筆帳。

  後來陶廣立下字據,拍著胸脯保證靈米暫存在太升倉,只要正式交割,這帳才算徹底兩清。可現在,還未交割,火先燒起來了。

  薛向眉頭微蹙。

  這種「對不上帳就放火」的手段,他重生雲夢時,就曾領教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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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可以說是大夏朝官場抹平虧空的「保留節目」,實在是算不得新鮮。

  但他心中還是感到一絲異樣。

  按規制,陶廣給他的交割條子上列得清清楚楚:這一萬石靈米需由陶廣親自點驗,當面移交到薛向手中,這份交接才算圓滿。

  若在此之前出了差錯,這盆潑天大水的虧空,理論上還得扣在陶廣這個前任的腦袋上。

  既然火燒太升倉免不了陶廣的債,那陶廣演這一出,意義何在?

  「大人,事不宜遲,還得儘早定奪啊!」

  內政堂堂官夏炎見薛向沉吟不語,忙不迭地催促道。

  薛向眼神一冷,看向黃文炳,聲音如冰:

  「速去,請陶大人即刻來郡衙議事!」

  黃文炳領命,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夏炎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拱手道:「啟稟郡尊,太升倉乃我江東郡重倉,此前又由祝家禁陣加持,如今竟然失火焚毀,上萬石靈米毀於一旦……這是潑天的大案!此案若不徹查,恐怕整個江東官場都要被御史台掀翻了!」

  段飛此時也緩過勁來,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狡黠,跟著附和道:「夏大人說得對,查!必須徹查!這定是有人裡應外合,想要陷害我江東同僚,甚至想以此要挾新任郡尊!」

  他這一招反客為主使得極其圓滑,竟是直接要把火往「有人縱火破壞」上引。

  薛向冷冷地掃了段飛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查,當然要查。這一萬石靈米,那是江東百萬黎民的救命糧,更是朝廷供養邊防的仙資。

  此案確實通了天了,若不查個水落石出,我薛向對不起頭上的烏紗,更對不起這江東的父老鄉親。」他站起身,大袍一揮,「諸位掌印,既然案子發了,那這掌印寺會議也別散了。在陶大人和火場回報回來之前,誰也不許離開這間大廳一步。」

  會議廳的大門再次被撞開,黃文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比剛才還要慘白三分,嗓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得尖利如鬼:「報!薛大人,各位掌印,陶……陶廣大人,在府中自裁了!」「什麼?!」


  全場劇震,數名掌印驚得直接從座椅上站起,甚至有人帶翻了茶盞,瓷器碎裂聲在大廳內迴蕩。「自殺?」

  夏炎猛地踏前一步,雙目圓睜,厲聲喝問道,「陶大人好不容易才免了流放之災,眼看著就要回鄉養老,憑什麼自殺?有何憑證!」

  黃文炳抖如篩糠,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一封沾著血跡的信箋:「有遺書……陶大人留下了親筆遺書。他在書信中寫明,是因被新……」

  黃文炳不敢說了,薛向壓住心神,「如實說,恕你無罪。」

  黃文炳鼓足勇氣道,「陶大人遺書中說是被新任郡守薛大人凌辱太甚,受盡言語折辱。他一時氣憤不過,為了報復,競然昏了頭一把火點了太升倉。

  火起之後,他自知罪孽深重,無顏面對朝廷與江東父老,唯有自裁以贖前罪!」

  此言一出,會議廳內的空氣仿佛瞬間抽乾。

  「呈上來!」

  夏炎大手一揮。

  還沒等夏炎的手碰到信,一旁的段飛競如餓虎撲食般一把搶過遺書。

  他大步走到紫檀會議桌中心,將那封帶血的遺書大大方方地平鋪開來,運起靈力一震,字跡清晰地映射在半空,讓在座的所有掌印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筆跡,力透紙背,轉折處如折釵股,確實是陶大人的真跡,我認得!」

  段飛高聲道,聲音里競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亢奮。

  他猛地轉過頭,一雙如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住薛向,義憤填膺地吼道:「這麼說來,陶大人哪裡是畏罪自殺?

  他分明是被某人逼死的!陶大人為了江東操勞半生,臨了了,卻要被人百般凌辱,這是士可殺不可辱啊!」

  段飛挺直了腰杆,只覺渾身氣機通暢,原本在會議上被打壓的頹勢一掃而空。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看清了祝潤生布下的這局棋到底有多狠、多毒!

  原來伏筆在這裡!

  當初,段飛還想不明白,祝公子明明到手一萬石靈米,鍋甩給了陶廣,完全沒理由再救陶廣出火坑。現在,才知道,陶廣就是祝公子射向薛向的一支毒箭。

  用陶廣之死,來毀薛向的驚天聲名。

  薛向的名望太高了,正常與之對壘,任何人都會壓力空前。

  只有毀掉了薛向的名望,就等於破了薛向的金身。

  在官場上,沒有什麼比為難前任,逼死前任,更能令諸多官員共情的了。

  段飛越想,越覺得祝公子這一手簡直妙到毫巔。


  段飛猛地跨前一步,手指幾乎戳到了薛向的鼻尖,咆哮道:「薛向!你還有什麼好說的?事實俱在,你初來乍到便依仗文名,百般羞辱、逼死前任,簡直喪心病狂!

  你這般行徑,不僅是江東之恥,更是我大夏官場的奇恥大辱!」

  面對這足以毀人令名的指控,薛向卻依舊穩坐泰山,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只冷冷吐出四個字:「你看見了?」

  「你!」

  段飛氣結,指著桌上那封帶血的遺書,目眥欲裂,「陶大人的絕筆信在此,字字啼血,樁樁件件皆是指認凌辱!你還想抵賴?這便是鐵證!」

  「鐵證?」

  薛向終於緩緩擡起頭,眸子深處,竟隱隱有金光流轉。

  他身形不動,威壓卻如海潮般席捲開來:「本官作為新任郡守,依照國法督辦帳目,與前任交割清冊,何錯之有?

  我與陶廣素昧平生,往日無怨近日無讎,我逼迫他做什麼?

  倒是你段飛,句句不離「逼死』二字,倒像是比陶大人自己還要清楚他的死因。」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炬,直刺段飛:「更何況,這張所謂的遺書,是真是假、是否代筆,尚需勘驗。你段飛既非仵作,又非風紀堂堂官,僅憑一封來歷不明的信箋,便敢當眾指認當朝五品郡守。段飛,你可知污衊上官、構陷封疆大吏,該當何罪?」

  段飛被薛向那如劍的目光刺得心中一虛,但他想到背後有祝家撐腰,想到這死局已成,便強撐著冷笑道:「由不得你嘴硬!陶大人的屍身還在,江東萬千學子的眼睛也還在!今日之事,自有公論,你且等州衙的鎖鏈吧!」

  「公論?」

  薛向忽然暴喝一聲,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他死死盯住風紀堂堂官蘇北島,厲聲問責:「蘇北島!你身為風紀堂堂官,專司郡內官風紀律。本官問你,下吏在無真憑實據之下,當眾辱罵、構陷、污衊一郡之首,按大夏律,到底該當何罪?!」蘇北島被這一聲暴喝嚇得魂飛魄散,嘴唇哆嗦著:「這…這……」

  「說!」薛向再跨一步,聲如驚雷。

  蘇北島額間冷汗如雨下,囁嚅著不敢直視段飛,亦不敢對上薛向,只是諾諾不能成言。

  「你蘇北島不敢說,本官替你說!」

  薛向衣袍獵獵,氣勢攀升到了頂點,一字一頓,殺氣騰騰:「按大夏《官察律》,構陷上官者,該當杖責三十,枷號三日,坐監三載!若遇大案期間造謠惑眾,更可從重論處,當眾奪爵罷官!」段飛見狀,心頭也是一陣發毛。他從未見過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能有如此恐怖的威勢,那是真正手握生殺大權、且熟稔律法至極點的人才有的壓迫感。


  他壯著膽子,色厲內荏地吼道:「薛向!你休要猖狂!這裡是掌印寺議事廳,是講王法的地方,難道你還敢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胡來不成?」

  「來人!」

  薛向一聲高喝,猶如平地起驚雷。

  會議廳沉重的大門應聲而開,四名頂盔摜甲、手持長戟的執戟士魚貫而入。

  這四人本是郡衙禁衛,個個氣息沉穩,皆有不俗修為。

  薛向面沉如水,擡手直指段飛,聲寒若冰:「段飛當眾構陷、辱罵上官,亂我江東官法。將此獠拿下,按律責罰!」

  然而,大廳內卻出現了詭異的靜默。

  那四名執戟士立在原處,不僅沒有上前鎖拿段飛,反而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手中的長戟微微一橫,競如同泥雕木塑一般,對薛向的命令視若罔聞。

  段飛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囂張至極的大笑,指著薛向譏諷道:「薛向啊薛向,你還沒瞧明白麼?這江東郡的一兵一卒,誰不知大義?你一個外來的空頭郡守,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你還敢拿我?你拿得動嗎!」「是嗎?」

  薛向嘴角勾起,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殘影。

  段飛還沒來得及收起狂笑,只覺眼前一花,一股恐怖威壓瞬間鎖死了他周身氣脈。

  薛向大手一伸,如鷹隼扣兔,死死揪住了段飛的官服衣領。

  段飛驚恐地發現,自己結丹後期的修為在這一抓之下,竟如泥牛入海,半點靈力也提不起來。「既然他們不敢動,本官便親自動手!」

  薛向順手奪過身側一名執戟士的長戟,雙手一合,伴隨著一聲金石碎裂的悶響,那精鋼打造的長戟竟被他生生折斷,只留下一截粗壯的木柄。

  「嘭!」

  薛向將段飛狠狠摜在紫檀會議桌上,掄起木柄,照著段飛的後臀便是一記重擊。

  「啊!」

  慘叫聲瞬間貫穿了整個會議廳。

  薛向那是何等修為?

  一棍下去,段飛痛徹心扉。

  「第二棍,責你目無上官!」

  「第三棍,責你構陷同僚!」

  才受棍三下,段飛便噴出一口鮮血,兩眼一翻,在那張他曾經指點江山的會議桌上生生昏死過去。全場掌印驚得魂飛魄散,蘇北島更是嚇得癱軟在椅中。

  薛向扔掉斷柄,緩緩轉過頭,那雙溢滿殺氣的眸子死死釘在蘇北島臉上,幽幽問道:「蘇大人,本官再問你一次。下吏拒不執行上官軍令,甚至在公堂之上抗命,按大夏律,又是什麼罪過?」


  不等蘇北島回話,薛向冷哼一聲,看向那四名被嚇傻了的執戟士,「這四個人,明天我要在郡獄看見他們。若是少了一個,本官就拿你是問!」

  說罷,薛向從懷中掏出一枚金燦燦的虎符,猛地拍在內政堂堂官夏炎面前:

  「夏堂官,你持本官虎符,即刻去調「文院』的學兵丁過來!

  既然這郡衙的執戟士我使喚不動,那本官就用學院的兵!誰敢攔你,格殺勿論!」

  「下官……領命!」

  夏炎猛地站起身,高聲應和。

  他是內政堂堂官,本該是郡守最親信的「大秘書」,可前幾任郡守都被祝家嚇破了膽,連帶著他這個堂官也成了有名無實的受氣包。

  今日見薛向如此雄起,在這虎狼之穴中殺出威風,他只覺胸中熱血沸騰,壓抑多年的權柄欲望瞬間被點燃。

  「郡尊放心,天亮之前,文院學兵必入駐府衙!」

  夏炎抓起虎符,看也不看面如土色的同僚,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大廳。

  楓葉山莊。

  深秋的楓葉如火,將整座山莊映襯得紅彤彤的。然而,在這如畫的風景中,松鶴廳內的氣氛卻冷徹骨髓祝潤生端坐在首位,手中把玩著一隻通體晶瑩的白玉盞,眼神如古井不波。

  賈羽立於一側,眉頭緊鎖,死死盯著堂下。

  堂下,段飛正狼狽不堪地跪在那裡。他那一身原本體面的六品官袍早已爛成了布條,被杖責出的血跡斑斑點點,在寒風中凝成了暗紫色。

  「段大人……」

  賈羽右手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你糊塗啊!你……你怎麼能私自跑回來呢!」

  「賈先生!」

  段飛猛地擡頭,雙目赤紅,那神情仿佛一頭受創發狂的野獸,咆哮道:「姓薛的狗賊!他怎敢如此辱我!

  他不僅當眾命人對我施以杖刑,還……還命人在我脖子上鎖了枷號,就放在郡衙前的廣場上示眾!那是郡衙廣場啊,是人官來官往的江東郡心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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