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證據
就在沈三山已經準備叫人拿下薛向的瞬間,薛向笑了,「我本不願將事情做絕,留些體面,既然如此,諸位請看。」
薛向從領口,摘下一顆尋常規制的紐扣,「既然諸位,非要見個真章,那就請諸位……看戲。」接著,他將一道靈力灌入紐扣。
「嗡!」
紐扣中心迸發出一團璀璨的清光,光影迅速在半空中交織、擴張,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幕。
「是影聲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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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有識貨的驚呼出聲。
光幕之中,畫面極其清晰:黑袍官員曹安那張略顯猙獰的臉正對著鏡頭,隨後大陣光芒暴起,薛向腰間的儲物戒和仙符在那股扭曲的空間波動中,生生被撕扯脫離,化作流光沒入遠方。
畫面最後,定格在曹安那抹自以為得計的陰冷笑意上。
剎那間,全場譁然,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了一勺冰水!
「鐵證如山!競然真的是動用了接引大陣奪寶!」
「堂堂六品官員,竟然幹這種下三濫的勾當,大夏皇朝的臉都丟盡了!」
「我不信他有這膽子,莫非……是上面授意的?」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向高台,每一句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薛向猛地轉過神,直視高台,聲音如金石齊鳴:「諸位大人!試問這等局面,薛某親眼見著寶物被陣法捲走,身處這等虎穴狼窩,我還能相信儲物戒中的寶物不丟麼?」
曹安如遭雷擊,整個人委頓在地上,面如死灰。
而高台上的楚放鶴、鐘山岳、沈三山三人,更是瞬間呆若木雞,沈三山那張肥臉上的橫肉都在劇烈抽搐「荒唐!簡直是無法無天!」
此時,一名坐在宋元身側、鬚髮皆張的紫袍老者拍案而起。
他身胸前繡著一隻銜劍仙鶴,那是刑部侍郎趙天元,素以剛猛鐵面著稱。
趙天元一雙虎目射出兩道寒芒,厲聲道:「且將那儲物戒和仙符與我!老夫倒要看看,這光天化日之下,某些人的賊膽究竟有多大!」
薛向沒有遲疑,右手一揚,將東西穩穩拋了過去。
趙天元接過寶物,雙手交織出一道暗金色的法印,那是刑部專門破解禁制的「大破滅咒」。隨著「哢嚓」一聲脆響,那所謂的七星鎖靈印如琉璃般碎裂。
趙天元對著殿中空地,猛地一抖儲物戒。
嘩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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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地磚上堆起了一小堆物事。
然而,除了幾塊成色一般的靈石和雜物,全場期待的「仙果寶光」完全沒有出現。
薛向快步上前,目光在那堆物事上掃過,臉色驟然一沉,聲音透著難以置信的憤怒:「不僅仙果沒了,連我拚死得來的「先天靈源』……競也少了一大半!」
場間一片譁然。
「這……這就是咱們特奏名試第一名的身家?」
「怎麼可能!連先天靈源都只有這麼一點,這連普通前十名都不如吧?」
「那生長几十萬年的仙果去哪了?難道真的被他們這幫官蠹私分了?」
殿內響起了陣陣質疑聲,那一道道懷疑的目光,開始在楚放鶴等人身上反覆搜尋。
太虛殿內的氣氛在這一刻詭異到了極點。
還沒等趙天元發問,曹安忽然身形一晃,「噗」地噴出一口濃黑的血箭,緊接著整個人如斷了線的紙鳶般軟軟倒地。
兩名離得近的監察官員搶上前去,搭脈檢查後,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對著高台澀聲報信:「回稟各位大人……曹安自斷心脈,已經自滅生機,沒救了。」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的喧譁。
「滅口!這是當眾滅口啊!」
「影像中那陣法挪移儲物寶物的速度極快,曹安不過是個經辦人,儲物戒被捲走後定是落入了背後之人手中,曹安根本沒機會私吞。」
「可憐這曹安,到死也只是個替死鬼……」
議論聲像是一柄柄重錘,直直砸向楚放鶴等人的心頭。
薛向看著地上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眼中沒有絲毫同情,只有徹骨的冷意。
他緩步走向大殿中央,環視高台,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曹大人死的真是時候。薛某敢斷言,那指使他巧取豪奪的幕後黑手,此刻就在現場!
多半是見事情敗露,方才暗中傳音威脅,逼得他不得不以死塞責,斷了線索。」
此話一出,大殿內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轉動,最後如實質般的箭矢,全數釘在了楚放鶴和鐘山岳的臉上楚放鶴此刻渾身劇烈顫抖。
他這一半是氣的,一半是嚇的。
氣的是,這種「黃泥巴掉進褲襠里」的爛事,竟然真落在了他頭上。
他確實下過令,但寶物真的沒在他手裡啊!
現在曹安一死,死無對證,真是黃泥巴掉進褲襠里,他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更讓他感到驚悚的是,現在全場所有大員,包括那幾位眼冒綠光的紫袍侍郎,都盯著他。
那是懷疑他獨吞了數十萬年仙果的眼神,那不僅是嫉妒,更是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殺機!
「休要血口噴人!」
楚放鶴牙關打顫,聲音已經變了調,「毫無根據的事不要胡……」
可他的辯解在眾人的凝視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在場一眾高官哪個不是老狐狸?
證據鏈在影聲扣播完那一刻就成了,現在曹安一死,邏輯完美閉環。
他楚放鶴就是那個貪墨重寶、殺人滅口的惡首。
局面至此,已是僵得不能再僵。
一直作壁上觀的宋元終於緩緩起身,他那張清瘥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癱坐在椅上的楚放鶴,隨後轉頭看向薛向,朗聲道:「太虛殿乃大夏威嚴所在,容不得這等蠅營狗苟之事。曹安雖死,但證據未滅。
此事,吏部與刑部定會徹查到底,絕不讓這等重寶平白「消失』。
哪怕翻轉神京,也必會給薛向一個公道。」
楚放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公衙的。
這間往日裡令他引以為傲、象徵著無上權柄的公房,此刻卻像一座陰森的囚牢。
公房內擺設極盡奢華,紫檀木的博古架上陳列著各類奇珍異寶,地心深處引來的地火暖香在白玉鼎中裊裊升起,將這間寬敞的屋子薰染得如仙境一般。
然而,楚放鶴剛踏入屋內,還沒來得及在太師椅上坐定,公案台角那尊青銅古雀,雙眼猛地燃起兩團詭異的幽光。
楚放鶴臉色一白,大手猛地一揮,「嘭」的一聲,公房大門死死闔上,屋內的防禦禁制流光溢彩,瞬間將此地與外界徹底隔絕。
他快步上前,顫抖著手指輕輕一點銅雀。
「嗡一!」
銅雀雙翼微振,一道朦朧的光影在大殿中央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老者的形象,雖是虛影,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竟壓得楚放鶴有些喘不過氣來。「下官楚放鶴,拜見祝公!」
楚放鶴兩腿一軟,幾乎是倒頭便拜。
眼前的老人,是他仕途上的舉主,更是對他有活命之恩的恩公,曾任前代內閣閣老。
即便如今天下歸隱,其在神京官場的影響力,依舊如同一座壓在他頭頂的大山。
祝老沒有半點寒暄,那一雙蒼老卻犀利的眸子死死盯著楚放鶴,聲音平淡如水,卻帶著徹骨的寒意:「老夫不聽廢話,只問你一個問題一一你到底私藏了幾枚仙果?」
此話一出,楚放鶴的臉瞬間由白轉綠,又由綠轉青。
他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連這位深居簡出的祝公,竟然也認定那數十萬年的仙果已經落入了他楚某人的私囊。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黃泥巴掉進褲襠里」,這簡直是有人把整座糞池都扣在了他頭上!
「祝公,冤枉啊!下官……」
楚放鶴下意識想要否認,可話到嘴邊,他猛地意識到:現在否認根本沒用。
在這幫老狐狸眼裡,事實不重要,利益才重要。
如果他說自己手裡沒果子,在祝公眼裡,那就是他想吃獨食,想背叛舉主!
這個念頭如電火石花般在腦中閃過,楚放鶴心一橫,牙關一咬,語氣變得急促且陰狠:「祝公明鑑!此事並非下官不願孝敬,實在是……全是那鐘山岳搗的鬼!
曹安是他舉薦的,接引大陣的中樞鑰匙也在他手裡。最後那個陣法捲走薛向儲物戒時,中轉點就在他掌管的密室!」
他擡起頭,滿臉悲憤與委屈:「下官事後反覆逼問過他,那鐘山岳卻是一口咬定從未見過什麼仙果。依下官看,定是這老賊眼見造化驚天,起了私心,想來個死無對證,這才逼死了曹安,把鍋全甩在了下官背上!」
這一盆髒水,楚放鶴潑得毫無心理負擔,甚至說得連自己都快信了。
祝公那雙幽深的眼睛盯著楚放鶴看了足足十息,既沒有點頭,也沒有動怒。
「鐘山岳嗎………」
祝公冷哼一聲,那道光影甚至沒有多留片刻,隨著一聲冷冽的輕響,影像瞬間崩碎消失,唯余那尊銅雀在桌案上兀自顫動。
楚放鶴脫力般地癱坐在地,背後早已被冷汗浸透。
幾乎在同一時間,位於神京西郊的鐘山嶽洞府內,原本寧靜的靈氣池水正劇烈地波動著。
鐘山岳此時全無平日裡主持大考時的仙風道骨,他顧不得擦拭額角細密的冷汗,正對著懸浮在半空中的一道蒼老影像極力分辯。
那影像是佟老,當朝太師,更是鐘山岳背後最大的靠山。
「佟老,您聽下官解釋,那薛向狡詐如狐,這影聲扣顯影之事分明是局中局啊!」
鐘山岳聲音嘶啞,甚至帶著一絲哭腔,「下官雖有貪念,但那儲物戒被捲入陣法後,中轉樞紐確實被人動了手腳。等下官去查驗時,裡面除了幾塊碎靈石,連塊仙果皮都沒瞧見!」
佟老在影像中面色陰沉,一雙渾濁的眼眸中透著極度的失望:「山嶽,你跟了老夫三十年,該知道老夫的脾氣。
幾十萬年的仙果,那是能改變大夏格局的東西,你若想獨吞,怕是這顆腦袋不夠重。」
「下官哪敢啊!」
鐘山岳急得直跺腳,眼珠子一轉,語氣變得決然,「佟老,您仔細想想,那沈三山是什麼人?他是首閣族人,平生最是貪婪。
這次設局,就是沈三山提議的,負責收容寶物的干坤袋也是他提供的秘製品。
依下官看,定是沈三山這廝借著大陣掩護,利用某種秘法截留了重寶,讓下官和楚放鶴在太虛殿當靶子!」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抓住了真相,聲色俱厲地補了一刀:「沈三山此人,賊喊捉賊,最是不堪!」影像中的佟老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只是那冷漠的眼神讓鐘山岳如墜冰窟。
隨著光幕熄滅,鐘山岳整個人虛脫地癱倒在靈玉蒲團上。
隨著仙果失蹤,神京城看似平靜的湖面下,暗流已然湍急得足以捲起巨浪。
薛向並未選擇入住惹眼的官驛,而是在神京城南一處幽靜的巷弄里,租下了一座不起眼的二進小院。院內一株老槐,幾叢青竹,倒也清淨。
薛母此前已在雍王府的人護送下先行返回了雲夢,而雍王妃自那日分別後,礙於局勢敏感,亦不便再與薛向私下往來。
薛向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小院四周的陰影里,不知藏了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
為了不給王妃招惹麻煩,他忍住了做登徒子的衝動,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想在院中煮茶看書。可他想清靜,旁人卻不答應。
這一批試煉歸來的同袍大多還留在神京待命,自打薛向的落腳點傳開後,他那家門前就沒斷過人。「薛兄,那日太虛殿上一戰,真是讓弟兄們開了眼!」
「薛總隊長,那幫官蠹竟是如此大膽,咱們這幫同年聯名上書,定要為你討個公道!」
薛向並不拿大,耐著性子與這些同年應酬。
他心裡清楚,這波人能從上古戰場屍山血海中爬出來,假以時日,定是這大夏朝堂的中堅。這些往來,積攢的不是人情,而是未來翻江倒海的本錢。
轉眼到了初九。
一張來自吏部的帖子送到了小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