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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危若累卵

  「誰?!」巫美心頭劇震,猛然回頭。

  只見一名女子在那清光的簇擁下,徐徐落在場中。

  那女子生得極美,若說寧淑是那株傲立在照夜塢里的寒梅,這女子便是那生於雲端、不染塵埃的青蓮。她身著一襲月白織錦的長裙,雙眸冷若寒星,卻又隱隱透著一股俯瞰蒼生的慈悲。

  她的膚質瑩潤如古玉,氣質清澈得比那些仙靈氣還要高潔幾分。

  她的掌心托著一方古樸的青銅印鑑,上面正浮現著兩個龍飛鳳舞的古篆一「蒼丘」。

  那印鑑散發出的氣息,瞬間將巫美笛中飄出的死氣之花蕩滌一空。

  「新任蒼丘之主……柳知微!」

  寧羿瞳孔驟縮,失聲驚叫。

  

  隨著柳知微落下,她身後數十道靈族身影如流星墜地,個個氣息強橫,神色肅然,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蒼青色長城,瞬間擋在了寧淑與薛向身前。

  柳知微眼睫微擡,冷冷地掃過寧羿與巫美,紅唇輕啟,聲音如冷泉擊玉,「誰要取悲秋客性命,我就殺誰。」

  巫美死死盯著柳知微那張絕世容顏,眼底深處除了殺意,竟生出一絲扭曲的欣賞與貪慕。

  他微微昂首,含笑道:「柳道友,本少主倒是小瞧了你的膽色。你莫不是忘了,此番進入上古戰場,我巫神教、你靈族、還有妖族,可是早已歃血為盟、同氣連枝的。你如今為了一個大夏人倒戈,算什麼名堂?」

  「悲秋客曾在秘境救過我的命,靈族受天道眷顧,最重因果。」

  柳知微掌中蒼丘印青光盈盈,語氣淡漠如冰,「你要報仇,哪天都行,但今日有我在,便不行。」「笑話!你堂堂靈族聖女,競敢公然與人族勾結?」

  巫美勃然大怒,骨笛一橫,周身死氣瞬間暴漲。

  「放肆!巫美,你敢對我家主上出言不遜?」

  柳知微身後,一名身披蒼色重甲的靈族統領踏前一步。

  此人名叫蒼戮,生得面容古拙,雙瞳竟是一片詭異的深紫色,那是靈族核心秘衛特有的標誌。他手中握著一柄散發著蠻荒氣息的長戈,周身木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鎧甲。

  巫美眼角抽搐,正欲發作,耳畔卻傳來巫神教長老沙啞的傳音:「少主冷靜,那蒼丘印乃是靈族聖物,內蘊蒼丘萬年願力,威能極大,此刻硬拚,恐傷根本。」

  巫美傳音,「哼,那又如何?這靈族內部,可不是只有她一個聲音。」

  就在這時,一道陰鷙的笑聲從側方響起。

  熾九陰如一團翻滾的黑煙疾馳而來,神色複雜地掃過柳知微,「救命之恩?主上這謊話說給三歲小兒聽還差不多。」


  熾九陰冷笑道,「薛向阻撓我等當初在大周太子府的大計,是整個靈族的死敵。主上當初悄然收集每一份記錄悲秋客遊歷天下的「雲間消息』,當真只是為了報恩?我看你是早就對他情根深種了吧!」此話一出,全場譁然。靈族眾強者面面相覷,眼神中流露出不安與疑慮。

  「熾九陰,你若不服,現下便可離開蒼丘。」

  柳知微眉如遠黛,卻隱隱含著怒雷。

  「離開?該離開的是你!」

  熾九陰厲聲道,「我是大祭宗的嫡系後裔,絕不能坐視你這般私通外男,壞我靈族根基!」「大膽!」

  柳知微美目一寒,玉手輕揚,蒼丘印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帶著崩山裂地之勢攻向熾九陰。熾九陰身形詭異一扭,避開鋒芒,口中突然吐出一串極其晦澀、如同遠古祭祀般的咒音。

  那咒音響起的瞬間,柳知微掌中的蒼丘印竟劇烈顫抖起來,猛地脫手而出,飛旋著落入了熾九陰手中!「蒼丘印!」

  柳知微臉色劇變。

  「熾九陰,你敢奪聖物!速速歸還!」

  蒼戮等長老目眥欲裂,怒吼著就要衝殺。

  「歸還?她連操控此印的「密字真言』都沒學會,也配稱蒼丘之主?」

  熾九陰摩挲著青銅印鑑,神色癲狂,隨即轉頭對巫美暴喝道,「巫美,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局勢瞬間崩盤。

  柳知微見狀,知道再無迴旋餘地,她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瞬息間避開幾名靈族叛徒的圍堵,飛至寧淑身側。

  「將人給我!」

  柳知微聲音微顫。

  寧淑深深看她一眼,在這腹背受敵的時刻,她只能選擇相信這個眉目情深的靈族女子。

  她解開金絲軟緞,將背後的重物送入柳知微懷中。

  柳知微顫抖著手揭開斗篷。

  那是一張怎樣悽慘的臉,薛向面色黯淡,眉心處裂紋密布,七竅殘留著乾涸的暗紅色血跡。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神魂的萎靡讓他像是一截即將枯朽的爛木頭,唯有那一絲不肯斷絕的執念,還在胸腔中微弱地起伏。

  「郎君……」

  柳知微眼底淚光閃爍。

  就在她失神的一瞬,巫美的白骨笛已帶起漫天幽魂,呼嘯著朝她後心刺來。

  「帶他走!」

  寧淑厲喝一聲,橫劍擋住側翼。

  柳知微猛地一咬牙,抱緊懷中幾乎沒有重量的男人,在漫天殺機落下的前一刻,縱身一躍,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那道通往聖王殿、充滿未知與恐怖的石階!


  當柳知微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毅然決然地跨向那條泛著幽幽枯黃色的石階時,廣場上的喧囂陡然一滯。「她瘋了!」

  有人失聲驚叫,「那是七苦逆旅中的「老苦路』!」

  「也是其中為數不多暫時不會死的逆旅之路。」

  有人嘆息道。

  柳知微充耳不聞,她揭開斗篷,看到了薛向。薛向雙目圓睜,已連眼球都動不了了。

  柳知微眸光泛紅,雙手結印,眉心處綻放出一朵淒絕的本命靈花,化作一道翠綠色的琉璃光罩,將薛向周身護得滴水不漏。

  「那是……「同根替命術』?!」

  熾九陰盯著那道綠芒,瞳孔劇烈收縮,發出近乎撕心裂肺的嘶吼:「柳知微,你竟敢動用此禁術!老苦路上一步一年的因果剝蝕,本是針對每一個生靈的,你撐起光罩,是要替他承擔雙倍的壽元啊!」所謂「同根替命」,便是將兩人的命格在時光法則下強行綁定。薛向每走一步,他本該支付的那一年壽命,會順著靈力連結,全部轉嫁到柳知微身上。

  一步,兩歲。

  柳知微走得極穩,她目光堅定地鎖在半山腰上的亭台樓閣,相信那裡藏著能為薛向續命的寶藥奇珍。可就在她踏出第二十步時,異變陡生。原本垂落在她肩頭的青絲,竟像被寒霜侵襲一般,從發梢開始迅速褪色,眨眼間變得枯白。緊接著,她那雙撫摸過蒼丘印、如剝殼荔枝般瑩潤的手背上,幾道扎眼的老人斑悄然浮現,皮膚開始鬆弛、塌陷。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熾九陰目眥欲裂,他死死扣住身側的石柱,指甲嵌入青石,鮮血淋漓。

  他恨柳知微,恨她憑什麼能高居少主之位,恨她總是那副清冷不可方物的模樣。

  可他心底深處,更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愛慕。

  此刻看著心目中的神女為了一個大夏男子,在短短几息內變成一個皮膚發皺、身形佝僂的老嫗,這種幻滅的痛苦讓他幾乎要當場入魔。

  「柳知微,你這個瘋女人!為了他,值得嗎?!」

  熾九陰咆哮著,怒吼著。

  「值得嗎?」

  巫美發出一聲扭曲的怪笑,手中的白骨笛橫在唇邊,眼神陰鷙得如同地獄爬出的毒蟲,「九陰兄,亂世先殺聖母!為了這麼個賤人,值得嗎?既然她這麼想當聖母,那我就送她一程!萬蠱傀儡,敕!」巫美猛地吹響骨笛,笛聲尖銳如厲鬼抓牆。廣場四周的陰影中,數十頭體型如象、通體漆黑且長滿倒鉤毒刺的傀儡獸咆哮著衝出。

  這些巨獸不懼生死,目標直指石階上那個行動愈發遲緩的老嫗。


  就在傀儡獸即將撞擊石階的一瞬,一道冷冽的嬌喝破空而來。

  「誰敢踏前半步,死!」

  寧淑立於石階入口,猛地咬破舌尖,掌中送出一塊陣盤,精光大放,「大周司命,畫地為牢!開!」轟!一座燦金色的禁陣拔地而起,猶如一道天幕,死死地將通往聖王殿的入口封禁。

  寧淑孤身一人站在陣法最中心,以血肉之軀充當陣眼。

  「大膽寧淑,你當真要叛國嗎?」

  寧羿在一旁陰沉地喊道。

  「寧羿,你勾結巫神教,殘害忠良,叛國的是你,不是我!」

  寧淑反唇相譏,即便此時她左臂因強開陣法而不斷溢血。

  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像是一桿寧折不彎的槍。

  「破陣!」

  巫美大怒,高聲呼道。

  他率領大批巫神教眾,瘋狂催動各種陰毒法術,雨點般砸在禁陣的金光之上。

  每一下轟擊,寧淑的面色就慘白一分。

  寧羿生恐巫美打破大陣,寧淑也跟著被殺死。

  他恨寧淑不假,可寧淑到底是天順帝最鍾愛的孫女,眾目睽睽,他坑一個薛向,回去不會有多大麻煩,可坑死了寧淑,他可沒辦法交差。

  寧羿趕忙叫停了巫美的進攻,「不用理會,那靈族惡女純粹是痴傻。

  憑他一人,也休想攀上聖王殿,她還使用同根替命這樣的邪法,多承受一倍的代價,靜候她自戕便是。枯黃色的石階上,時光如刀。

  柳知微的視線已經徹底模糊了,她的步履蹣跚得如同深秋最後一隻撲火的殘蝶。因為「同根替命術」的壓榨,她的壽元在飛速流逝,逐漸渙散的意識深處,竟漸漸浮現出雲夢城的舊影。

  那時的雲夢城,春色正好。她在爐火邊添柴,薛向捧書而讀。那時的他不過縣城小吏,那時的她也不過調羹之婦。可那時的自己是多麼地知足、快樂。

  眨眼間,幻境崩碎,現實如這令人絕望的冰冷石階。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已經枯瘦如雞爪的手,顫抖著,卻依舊死死地護住懷裡的光罩,不讓薛向沾染半分壽元侵奪。

  「郎君……快到了……堅持住……眉姐一定救活你……」

  柳知微步履蹣跚,卻依舊在一步步地向前挨著。

  寧淑直看得潸然淚下,她雙指併攏猛地扣住自己的心口。只見她眉心處金芒暴漲,一縷純淨到極致、透著皇室威嚴的金色龍元,競被她生生從體內剝離而出。

  那是天順帝御賜、傾盡皇室供奉之力,替她熔煉在血脈中最精純的真龍本源!


  寧淑不顧反噬,竭力一擲,那縷龍元化作一道金色游龍,逆勢而上,鑽入台階上方,瞬間沒入柳知微的後背。

  「柳姐姐,撐住!」

  原本生機將絕的柳知微,在龍元的灌注下,硬生生撐住了即將崩潰的殘軀。

  「寧淑!你瘋了?!」

  寧羿看到那一縷龍元,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來。那是他求而不得、象徵著皇權正統的傳承龍元,如今竟然被寧淑隨手送給了一個大夏男子續命!

  「你這賤人,那是皇爺爺給你的保命之物!你競敢如此糟蹋?你是在找死!」

  寧羿狂怒地咆哮著,面容因嫉妒而變得扭曲至極。

  寧淑慘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悽然卻高傲的笑:「死則死耳。我寧淑一生,不求長生,唯求心安。薛向為護長安而戰,為救我太子府而傷。今日,我寧淑為國報恩而死,死而無憾!而你寧界……」

  她目光如電,直刺寧羿的雙眸:「空有一身皇室血脈,卻無半點人族脊樑!」

  寧羿被寧淑這一眼刺得心裡發虛,敏銳地察覺到,周圍那些大周試煉者的眼神變了。原本他們因為畏懼巫神教而沉默,可此時看著寧淑以命報恩的壯舉,再看看寧羿與巫美並肩而立的醜態,不少人眼中流露出不恥與嫌棄。

  「大家別被她騙了!」

  寧羿深知若是失了人心,無法立足,猛地大聲吼道:「嘉寶郡主這是魔怔了!她身為大周郡主,競私下與大夏男兒訂終身,暗通款曲!她這哪裡是報恩?

  分明是因私廢公!大家來這裡是為國家而戰,為大周奪寶的。她現在犧牲國家利益去護一個外人,陷我們於不義,難道我們要為了她的私情,去和巫神教拚個你死我活嗎?」

  這番污衊,不可謂不毒。分明要把寧淑的英雄壯舉,貶低為「不知廉恥的私情」。

  「住囗!」

  人群中,一向沉默的江行雲再也按捺不住,他越眾而出,指著寧羿的鼻子破口大罵:「寧羿,你當真是不配為人!原本我以為你只是心胸狹隘,沒想到你競是禽獸不如的小人!」

  江行雲的聲音激盪在廣場之上,震耳發聵:「如柳知微、寧淑這般的世間奇女子,一個舍了紅顏,一個燃了生機,只為守護人間情義!這等俠骨丹心,令天下多少男子汗顏羞愧?

  偏你寧羿,還要用這些齷齪心思去詆毀她們的清名!你踩著郡主的名節,血脈去求那點苟且的機緣,簡直是我大周之恥!」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寧羿則氣得渾身發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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