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葬帝墳

  話音未落，一聲清越的龍吟從張太虛體內響起一那不是凶獸之聲，而是元嬰出竅的鳴動。

  他頭頂上靈光炸開，一尊縮小版的張太虛元嬰緩緩升起，盤膝虛坐，背後山河虛影展開。

  江河如帶，山脈如龍，仿佛秦國疆土被他煉入元嬰之中。

  「太！ 虛！ 一！ 念！ 「

  張太虛雙手緩緩合什，再猛然分開。

  他的本體不動，元嬰卻抬手一指。

  那一指之下，星空古道上的星紋盡數亮起，一道道光線從遠處奔騰而來，像是把整條星河的重量都壓到他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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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薛向只覺前方景物模糊，眼前再看不見張太虛，只剩下一根橫貫天地的光指，將天地一分為「凝！ 「

  薛向暴喝一聲，文氣飄蓬而出，迅速聚成五色盾牌，竟是五原之力齊備。

  五色盾牌瞬間擋在身前。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原本只是被張太虛調動起來的星紋光線，忽然像是被什麽東西勾住了。

  頭頂那條沉寂的星河微微一顫，緊接著，更多、更遠的星光被卷了進來，一線連一線，一點牽一點。 「星河在.........」

  不知道是誰先低聲說了一句。

  下一瞬，周遭天幕轟然一暗。

  所有人抬頭，只見原本平靜懸掛在高處的星河，忽地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攪動。

  星辰脫位，光帶扭曲，漫天星光一圈圈盤旋，競在眾人頭頂凝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不好，星光崩了，要聚成星河風暴了。」

  趙喜武厲聲高喝，「我們之前就是被星河風暴吹散的，諸君，迅速找尋星空石做掩體。 「

  他喝聲方落，一團星光聚成的風暴嘯成。

  這下，所有人都慌了。

  張太虛率眾飛退。

  趙喜武急聲高呼，「沒用的，不可能跑得過星河風暴。 「

  薛向匆忙下令結陣。

  然而，大陣還未聚成，一團星河風暴便擊中所有人。

  薛向只覺天旋地轉，耳畔儘是裂帛般的嘯聲，身子不受控地翻滾出去，連「上」「下」都分不清了。 他來不及細想，放出靈力護罩，將全身裹住。

  下一瞬，無數星光碎片叮叮噹噹砸在護罩上，打得靈罩一陣陣發顫，光紋四濺。

  護罩之外，景物早已看不真切，只餘一片翻卷的星光與撕裂的風聲。

  約莫百餘息過去，風勢略有鬆動，撕扯之力不再那般猛烈。 薛向趁此機會，心念一轉，文宮轟然一震。 浩蕩文氣放出，凝成一面五色光盾，牢牢疊在靈力護罩之外。 五原之力隱隱浮現，土色沉穩，水光流轉，風雷在邊緣竄動，火紋如細絲纏繞其間。

  至此，薛向才終於控穩了身形。

  又過去百餘息。

  風聲漸歇，原本翻卷的星光漩渦慢慢鬆散開去，猶如一張被扯得過緊的巨網終於鬆了繃。

  天地一靜。

  薛向收了五色光盾，撤了靈力護罩，放眼四望，四周卻是一片霧茫茫。

  灰白色的霧氣不知從何處生出，將天地都罩在其中，送目不過數丈便一片模糊，叫人辨不出方向。 只有雙足踏過，腳下依舊有星輝流轉，薛向這才確認，自己仍在星空古道上。

  他暗舒一口氣，心念再動，雙瞳之中有一絲幽暗之光悄然點亮。

  玄夜瞳開啟。

  漆黑如墨的瞳光自眸底漫開，將那一層層迷霧吞沒、剝離，原本模糊一片的世界在他眼中緩緩清晰起來薛向終於又看到聖王殿了。

  辨明了方向，餘下的事便簡單了。

  薛向用文氣化出疾風，推著自己在星空古道中壓著遁速的上限狂飆。

  也不知飛遁了多遠，前方競出現一座孤島。

  薛向大驚，緩緩降落，忽然腳下一沉，絕非踩在星空古道上的感覺，而是真實的陸地。

  他熄了疾風，身形落穩，再次用力一踩。 冰冷粗糙的觸感透過靴底傳來，腳下竟是一整片灰白色的山岩，裂痕縱橫。

  「這是哪裡？」

  薛向眉頭一挑，縱身而起，拔高十數丈，送目四望，一座巨碑赫然立在西南方向。

  巨碑斜插在蒼岩之上，碑身殘破，邊緣缺了一大塊，像是被什麽神兵硬生生削去的。

  碑面上布滿碎裂的紋路，卻仍有三個古篆字勉強可辨一一葬帝墳。

  篆字如龍似蛇，筆畫間隱隱纏繞著一股子古寂與悲涼。

  薛向心中一凜。

  傳說上古爭鋒，凡有證帝之姿的修士，一旦敗亡，屍骸不得歸宗門，皆以重重秘法封存，葬於星空古道某處，鎮壓怨厲，亦防他人盜取骨血修行。

  薛向落回地面，心念一動，神識放出。

  然而神識才一離體，就像投入了無底深井，沒有迴響，沒有邊界，剎那間便被吞了個乾淨。 薛向暗自凜然，只能靠雙腳丈量腳下大地。

  忽地，一陣若有若無的「沙沙」聲，從地底深處傳來，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層層岩下緩緩挪動，帶起細碎砂礫摩擦之音，聽得人後頸發緊。

  薛向眯了眯眼，抬手打出一道古紋，便要展開土遁之法。

  未料，土遁之術對腳下的岩地，全無反應。

  薛向又打出一道古紋，這回，他打算聚一捧水在掌心。

  不出預料，聚水之術也失效了。

  薛向頓時就明白了，五行術法，在這裡不起作用。

  薛向並不慌張，放出一縷文氣，召喚土之原力。

  薛向抬掌在地上一按。

  土原之力如潮水般洶湧而下，整個岩地應聲而開。

  薛向身形一晃，遁入其中，他循著聲音來處，不多時，遁入一個地洞中。

  薛向翻身落穩，抬眼一看，暗暗吃驚，這是一處極其寬闊的地下空間。

  頭頂岩層高得難見頂，間或有幾縷幽暗星光自看不見的裂縫中泄下，將整個空間照得忽明忽暗。 地面坑窪不平，散布著大塊石棺、斷裂石柱，還有不知多少具早已風化的巨骨。

  西南方向百餘丈處，一座石門前，晃動著幾道高大的身影。

  它們皆是人形，卻比常人足足高出一倍有餘，肩寬如門，背脊微微躬起。

  膚色發青，面龐猙獰，獠牙從嘴角斜斜探出，眼窩深陷，正是妖族。

  這些妖族正忙著穿鑿一扇石門，發出咚咚巨響。

  是以薛向突然出現在百丈開外，他們也絲毫不覺。

  薛向心念轉動，覺得有必要收集一波信息，不然，就現在的信息持有量，實在大大不利於他探索聖王殿。

  念頭既定，他掌中多出一支黑玉小瓶，指尖一彈，瓶口自行開啟，一顆朝暮露滾入手中。

  薛向仰頭，將那一顆朝暮露吞入口中。

  藥力入腹，身子立時一熱。 骨節里像被火燎一般，又像埋著無數細小雷霆，噼里啪啦炸響。 頃刻間，他化作青面獠牙的妖族。

  先前貼身的人族長袍早已裂出道道口子，他手腕一抖，將其徹底撕下，換上一件早備好的寬大斗篷，卻不遮掩面部。

  化身妖形的薛向走到一塊突出的岩石旁，背靠著石壁，重重咳嗽一聲。

  終於，正忙活的五頭大妖，同時轉過身來，盡皆悚然。

  為首的是個年輕妖族，身形比其餘幾人更高一頭，肩膀闊得像一面牆。 臉上長著一對彎曲的骨刺，眉骨高聳，眼裡火氣極盛，腰間掛著一串獸牙，隨著他的動作叮噹作響。

  年輕妖族粗聲道：「某乃裂牙蒼獗，這一片洞府，是我們先占的，你若識相，現在調頭，還來得及。 「薛向聳聳肩，」你們忙，當我不存在，忙完了，我問你們幾個問題，聊完我就走。 「

  薛向的誠懇之言，落在裂牙蒼獗耳中，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

  「找死！」

  他悶哼一聲，口中獠牙一露，腳下一蹬，似一頭暴怒的巨熊般撲來，肩頭的骨刺閃著寒光，直撞薛向胸膛。

  薛向靜立不動，只抬起一隻手臂，略略側身，手背一橫。

  「啪」的一聲悶響。

  裂牙蒼獗像一頭撞上銅牆鐵壁的野牛，被這一抽之力帶得騰空轉了半圈，重重砸向旁側岩壁。 岩壁一顫，碎石簌簌落下。

  裂牙蒼獗從石堆里爬起來，胸口起伏不定，雖未受重傷，臉上卻寫滿驚容。

  他身後幾頭大妖各自做好戰鬥準備，便待一擁而上，卻被一隻粗大手臂攔了下來。

  那是一頭中年大妖，鬢角隱隱泛白，肩膀比裂牙蒼獗還要寬，他怔怔盯著薛向，忽地拱手一禮，「敢問閣下可是...... 有熊氏一脈？ 「

  薛向微微點頭。

  中年大妖臉色一變，忽地單膝跪地，右拳抵心，高聲道：「在下獠嵩鐵岳，參見...... 赤月侯。 「」赤月侯？」

  「他是赤月侯？ 大名鼎鼎的有熊金剛！ 「

  其他幾頭妖族面面相覷，怔怔盯著薛向。

  薛向微微頷首，盯著獠嵩鐵岳，「你認識我？ 「

  獠嵩鐵岳道，」我去過赤月領，那裡到處是侯爺的畫像，故而見過。 「

  坐實了赤月侯的身份，群妖越發激動了。

  「真的是赤月侯......」

  「文淵亂海之戰，詩文橫壓人族千軍的赤月侯。」

  「還有大周太子府之戰，赤月侯一棒平巫神教，護住整個長安城，簡直威風赫赫。」

  「我敢說我妖族之中，在人族內有如此聲望的，只有赤月侯大人。」

  「赤月侯誠乃我妖族之光啊。」

  眾妖議論紛紛，竟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敬。

  裂牙蒼獗撓著頭，一臉窘迫又激動，咕噥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大步上前，在離薛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猛地躬身一禮，聲音又粗又直：「赤月侯大人，晚輩...... 眼拙，實在。 您是我最最佩服的大妖，今日能見一面，是我祖墳冒青煙了......「

  薛向笑道，」諸君不必客氣。 對了，我是遊歷天下，聽說上古戰場將開，就來了這裡。 一路看到聖王殿現世，又看到人族試煉者，靈族，還有巫神教的人，以及我們妖族。

  我對上古戰場了解不多，諸位可有教我？ 「

  」這個，呃，這個......「

  獠嵩鐵岳踟躇難言。

  薛向擺手，「諸位有難言之隱，我就不打攪了。 你們忙著，我四處走走，找有緣人問問便是。 「裂牙蒼獗見薛向轉身要走，忙道：」赤月侯且慢。 「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瞄了一眼獠嵩鐵岳，又咬了咬牙，」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我們是來找上古神兵的。 「

  薛向」哦「了一聲，沒多話，畢竟來上古戰場，找上古神兵，本就不是新鮮事兒。

  裂牙蒼獗被他這聲「哦」看得有點發虛，只得硬著頭皮往下說：「此處葬帝墳不假。 不過...... 這地方不光葬帝級強者。

  上古時，有不少大修士喜歡在星空古道邊緣開闢洞府，藉此處星河之力修行。 「

  他抬手指了指頭頂岩層，」後來上古大戰一起，這裡也成了戰場之一。 人死陣毀，可那些藏得極深的洞府，多半還在。 只是禁制破了大半，入口被星空岩埋了。 「

  」如今聖王殿還沒徹底打開，各族的強者都不肯直接去碰那邊的殺機，就先在四周找尋機緣。」 他用力拍了拍身後的石門，「誰運氣好，翻出一兩件沉睡級神兵，那不是天大的機緣麽？ 「薛向點點頭，目光落在那扇石門上：」你的意思，這石門後面就是洞府，洞府里就有神兵？ 「裂牙蒼獗點頭：」錯不了，我能嗅到石門內的銳金之意。 「

  薛向笑了笑，」那便破開就是。 「

  裂牙蒼獗苦著臉：」侯爺說得倒輕巧。 我們攻了半個時辰了，這石門還堅固得緊。 「

  薛向隨口道：」是陣法難纏？ 「

  」不是陣法厲害。」

  「裂牙蒼獗搖頭，」這裡用的都是星空精岩，堅固異常，沒有兩三個時辰只怕破不開。 「

  」我來試試。」

  薛向抬手一揮：「都讓開些。 「

  眾妖趕忙退開。

  薛向伸手一抓，一個金屬球落入掌中。

  他手腕輕輕一抖，金屬球「嗡」的一聲低鳴，順勢暴漲，眨眼間便長到丈許長短，黑金色的棱面泛著冷光。

  他把棒尾一點地，整座地下空間都跟著輕輕一顫。

  裂牙蒼獗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下一瞬，薛向抬棒過肩，略略蓄勢，一棒對著石門揮出。

  「轟！」

  不是鋒銳破空的那種爆響，而是山崩地裂式的悶雷。

  星空岩石門裂紋飛竄，眨眼間布滿整扇石門，星空岩中傳來一陣陣細碎的爆響。

  「退遠些。」

  獠嵩鐵岳低喝一聲，拉著眾妖再退十丈。

  「砰！」

  整扇石門終於承受不住，從內到外炸成漫天碎塊。

  塵煙滾滾，從門洞中傾瀉出來，帶著陳年腐朽的味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