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淬膽

  第258章 淬膽

  「董隊長,我看你執念太重了。」

  薛向拱手四方,「隊長之位,絕非權位,而是責任之位,要帶領大家完成任務,渡過難關。

  對所有隊友的性命負責。

  現在不是討論隊長之位歸屬的時刻,若不能攻破亂局,我等性命都在傾覆之間,又遑論其他。」

  城頭上一時鴉雀無聲。

  片刻後,不知是誰先開了頭,「薛兄,你別跟他爭這些虛的,有什麼辦法,你直說,咱們都聽你調遣。」

  有人立刻應和,「對,我們相信你,你一句話,叫我往哪兒沖就往哪兒沖。」

  「薛兄你別客氣了,方才要不是你定輪戰之策,咱們撐不到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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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論如潮。

  董瀚文「哼」了一聲,面色鐵青,袖子一甩,卻終究沒再開口。

  薛向環視一圈,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說說我的看法。

  第一,凶獸的目標,是我們,不是這座臨霜堡。」

  有人愣了愣,「此話怎講?」

  薛向道,「方才那一陣混戰,諸位也看到了,只要我們成陣,它們必然分兵糾纏。可一旦我們後退,它們就會第一時間去撞城。」

  他抬手往城下一指,「反過來想,若我們全數離開臨霜堡,只要不在這座堡上停留,它們絕不會去攻擊一座空城。畢竟臨霜堡在這裡不知多少萬年,也不見他們攻擊。」

  這句話一出,城頭上不少人眼睛亮了。

  董瀚文立刻跳出來,「胡扯!你這是不把大家性命當回事。讓兄弟們離開城牆,主動衝到凶獸陣里去,你這是拿人命賭運氣!」

  薛向搖頭,「恰恰相反,不出城,法陣必破,大家還是要面對凶獸。」

  他指著那幾乎要斷裂的陣旗,「出城結陣,還可借地勢、借陣法周旋,陣旗可保無恙,還有完成任務的希望。」

  董瀚文還想再攪和,被倪沖喝止,「夠了!姓董的再多說一句,便是拿大家的性命和薛兄置氣。」

  眾人一陣附和後,董瀚文負氣退開。

  「第二點,即便出城據守,光守不攻也不成。」

  薛向看向凶獸結成的藍淵封空障,沉聲道,「凶獸已經結成大陣,將我等困死在這裡,不將之徹底瓦解,一切休提。」

  有人低聲道,「那依薛兄之見,該如何破陣?」

  薛向道,「說白了,只有先解決掉那頭白印凶獸,一切才有希望。


  白印才是真正危險所在,也是凶獸群的大腦。它不死,青印凶獸的攻擊就會有章法,就會難斗。

  它一死,青印自亂,要滅之不難,所謂大陣必定不攻自破。

  所以,我的辦法是,凶獸打凶獸的,我們打我們的,攻其必救。」

  眾人齊齊一怔。

  倪沖喝道,「怎麼個攻其必救。」

  薛向道,「待凶獸齊出時,分出一支突擊小分隊,隨我刺殺白印。」

  此話一出,城頭上仿佛被寒風掀過一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身子。

  薛向知眾人憂慮,解釋道,「要組織突擊小分隊前往,非是要小分隊攻擊白印。

  我可單獨對戰白印,但青印回援時,我需要那支小分隊替我擋住,給我爭取時間。」

  他話音落定,城上一片死寂,誰都知道,薛向這平淡的話語背後,藏著何等的悲涼與壯烈。

  「薛兄,真乃壯士也。」

  倪沖感慨道。

  姜文月道,「好一句我為人人,人人為我」,薛兄不止是喊口號,而是身體力行,佩服。」

  薛向擺手,「我只是做分內之事,諸君勿要謬讚。

  現在薛某想問一句,誰願與薛某組成突擊小分隊。」

  此話一出,應者寥寥。

  薛向也能理解,畢竟,離開城牆,到外間去,對所有人已經是不小的心理考驗,現在還要他們離開護陣,隨自己突擊,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我知諸君為難,但此乃必行之舉。」

  薛向道,「有道是,有功必有賞。出了死力的道友,理應得到更好的回報。

  到時積分下發,我提議分出一部分,給突擊小分隊成員,畢竟他們冒了最大的風險。」

  「理應如此。」

  「這很公平。」

  「..

  」

  眾人皆答應。

  終於,又站出幾人,勉強湊足十人。

  薛向正待下令行動,忽聽一聲冷笑,「姓薛的,怎麼分配積分,是本隊長的權責,輪得上你薛向來說東道西。」

  董瀚文闊步行出,「都瘋了麼,聽薛向這傻子在這裡瞎白話,他連青印都解決不了,還想殺白印!

  沒睡醒吧!

  要出城你們出,我自在裡面固守。你們愛怎麼折騰,悉聽尊便。

  至於如何分配積分,本隊長說了算。」

  霎時,好容易平和的局面又亂了。

  薛向揮手,止住騷亂,逼視董瀚文道,「董隊長,你可知道,只要有一人在城中,凶獸便會攻擊城牆。

  到時,那些金色陣旗非立時崩潰不可,我等苦苦支撐的任務,也就失敗了。

  那你毀掉的就是所有人的努力。

  你當真要如此?」

  眾人看向董瀚文的眼神,也越來越憤怒。

  便連董瀚文欽點的分隊長們,此刻也無一人聲援他。

  「董隊長,我再問一句,你當真要如此?」

  薛向死死盯著董瀚文。

  董瀚文高高豎起左臂,上面隊長徽章閃爍金輝,「姓薛的,你是分不清主次麼?

  這裡我說了算,現在我以隊長的身份下令,所有人據城而守,違令者,記錄在案,上達中樞。」

  他冷冷掃視全場,全部的氣機外放,整個人霸氣側漏。

  薛向沉沉一嘆,「古人云,攘外必先安內,我以為未必對,現在看來,是必行之舉。

  諸君,重新選隊長吧,時不我待,大家抓緊時間。」

  說完,薛向的念頭沉入試煉牌。

  內中有細則,也設定了微型法陣,細則規定,只要三分之二的人將念頭沉入微型法陣,便會觸發隊長更換。

  頃刻間,所有人都眼泛喜色,很快做出抉擇。

  倪沖高聲叫道,「只有三人未曾動念,贊成之數遠遠超過三分之二。」

  「薛兄當為隊長。」

  「薛兄當之無愧。」

  呼喝聲中,所有人試煉牌傳來信息:官方將審核此次的更換隊長行為,靜待通知。

  「————」

  「哈哈哈————」

  董瀚文仰天大笑。

  他早料到自己的隊長之位不保,與此同時,他也早料到官方絕不會坐視薛向領到隊長之位。

  眾人無不沮喪到了極點。

  薛向高聲道,「諸君隨我行動,我薛向以性命起誓,若誰敢在眾人皆離開臨霜堡後,還賴在城中,拖累大家,吾必誅之。」

  「我倪沖以性命起誓————」

  「我姜文月以性命起誓————」

  」

  終於,眾志成城,董瀚文一張臉慘白如紙。


  他今日終於領略到了什麼叫眾怒難犯,什麼叫千夫所指。

  薛向不再跟他糾纏,當即飛身下了城牆,不多時,眾人紛紛飛身下了城牆。

  轉瞬,城牆上只剩了董瀚文一人。

  他猶豫再三,終於也飛身下了城牆,心中對薛向的嫉恨已至極點。

  眾人出了臨霜堡,在城外空地上站定,仍舊按先前的小組結陣。

  唯一的改變,在於傷殘者被安排到了陣中,即便遇襲,也不輪轉到外圍來接敵。

  這邊人聲、腳步聲不斷,換位、挪步,衣袍摩擦聲連成一片,靈力運轉的波動像一層暗潮,在陣中起伏,很快就驚動了遠處的凶獸。

  但它們只是朝這邊打望,始終沒有動作。

  有人道,「看樣子,凶獸的能量也不是無限的,他們也在蓄勢。」

  旁邊有人低聲應和,「要不然,早就撲上來了。」

  又有修士忍不住詢問,「薛兄,待會兒真要再拼一回,怎麼個攻法,你給個准主意。」

  眾人的目光一齊落到薛向身上。

  薛向視線越過眾人,看向遠處黑影,「等凶獸自己攻上來,諸位先別急著沖,到時,所有人一起激發靈力護罩,先僵持片刻,我再率突擊隊前去襲殺白印凶獸。」

  話音剛落,董瀚文冷冷道,「全力激發靈力護罩,在沒有丹藥進補的前提下,頂多堅持一灶香而已。

  而金紋陣旗要激活臨霜堡的古陣,還要一個多時辰,這中間巨大的時間差,就是要命的空檔,結局會有多災難,用不著我多說。」

  不少人臉色微變,有人不自覺摸了摸胸口,有人咬緊了牙關。

  薛向道,「本來就是死局,所以才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董瀚文繼續譏諷,「聽著夠悲壯,實際就是拿大家的性命做試驗,你薛向就別裝了,說一千道一萬,你就是為了搶隊長之位。」

  有人微微點頭,有人皺眉,有人厲聲喝叱。

  董瀚文高聲道,「說中你痛處了?怎的,不敢接茬了?」

  薛向冷哼一聲,「愚夫之言,不值一辯,按你董隊長的說法,我要把大家都害死。

  既如此,那搶到了隊長,又去管誰?」

  「你。」

  董瀚文一時語塞,沒想到自己把自己繞進去。

  董瀚文漲紅了臉,強辯道,「說到底,你也是乏術,拿不出更好的法子,只會在這兒逞口舌之利。」

  他還要再說什麼,見眾人皆神色不善。


  董瀚文冷聲道,「世人多愚,我不與你們辯。姓薛的,我只問你,你到底有沒有萬全之策。

  咱們這一波冒險,到底又要死多少人?

  我知道了,你要拿咱們的血,染紅你通往隊長之路的階梯。」

  這下,沒有人再喝叱董瀚文了。

  說一千,道一萬,大家也都想活著,都想知道薛向到底有沒有辦法。

  而董瀚文這一番嘩嘩,也讓薛向看到了一個現實的問題。

  眾人士氣已喪,膽氣已寒。

  其實,從姜文月小隊遇襲,十個試煉者被三頭凶獸圍攻時,整個試煉隊伍的士氣就喪了。

  此刻,董瀚文不過煽呼幾句,他已經在大多數人臉上看到了恐懼。

  他已經懶得和董瀚文嘴炮了,忽地,他仰天長嘯,嘯聲中充滿了粗獷和狂放,眾人面面相覷。

  便連遠處的凶獸也被驚動了,朝這邊打望。

  嘯罷,便聽薛向高聲道,「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區區凶獸,何懼之有」

  無人回應。

  董瀚文立刻回懟,「死的不是你,你當然不喪膽,這一路多少兄弟喪命,多少人傷殘,你薛向站在這兒說大話,轉頭就叫別人拼命,你就是冷血。」

  薛向不再理會董瀚文,看向眾人,眾人也看向他。

  便聽他沉聲道,「且看我為諸君淬膽!」

  話音方落,他腳下一晃,整個人已經脫離陣列,像一道影子般直撲向遠處凶獸所在。

  眾人全都愣住了,下一瞬,驚呼聲席捲全場。

  「瘋了瘋了,一個人就這麼衝過去。」

  「悲秋客到底是悲秋客,周某慚愧。」

  「姓董的,你真是純純小人,薛兄若有個三長兩短,定要你償命。」

  」

  1

  薛向若電光,每一步踏出,沙石地便會在腳下炸開一個深坑。

  隔著老遠,他便挪出試煉牌中的殘餘巨石,砸向凶獸群,帶起一串尖銳的破風聲。

  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石頭接連飛出,落點極刁,頓時震動整個凶獸群。

  白印凶獸終於被激怒了,一聲尖嘯。

  三頭青印凶獸猛地站起,渾身符紋亮起,踏著沙浪朝薛向狂奔而來,四肢落地,沙塵捲成一道道浪頭。

  薛向仿佛能算準它們的步伐,精準地避開凶獸的每一次撲擊,與此同時,還不耽誤他急需朝凶獸陣中發炮。


  「這,這還是人?」

  「實話說,我也能做到,但我絕無薛兄的膽色。」

  「旁人說,置之死地而後生,那是矯情。我看薛兄,是真有包天之膽。」

  議論聲未落,又有三頭青印被派出來,六頭凶獸發狂一般撲擊。

  一時間,凶獸們或噴吐火浪,或捲起沙刃,交織出一張張密網,朝薛向撲擊而去。

  薛向依舊遊走,閃避,他奔走的方向,竟不是試煉者陣營,反倒是凶獸本陣。

  「薛,薛兄莫,莫不是嚇傻了,跑錯了方向?」

  「休要胡言。」

  很快,眾人便確信了,薛向不是跑錯了方向,根本就是要單槍匹馬沖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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