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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加恩(洛銘藏鋒盟)

  第246章 加恩(洛銘藏鋒盟)

  「多謝寧姑娘。」

  薛向拱手行禮,整個人勢若天成,「敢問何為鎮世金丹?」

  這個還真是薛向的知識盲區。

  寧淑道,「我也不能給出準確說明,我只是在一本宮中存留的古籍上看到過。

  一位名抱朴子的老者在書中類比了鎮世金丹和上品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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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計有這麼幾處不同。

  第一處不同,在於生機。尋常上品金丹,只是把修士一身靈力和道基凝成一粒丹丸,多半還要靠修士吞吐靈氣,金丹才能慢慢轉動。你這枚鎮世金丹自內而外,都有一種近乎不盡的生機。」

  她頓了頓,「薛兄不妨逆運一周天試試,看看靈力退去得極快,卻又極快被填滿。」

  薛向從善如流,當即逆行周天,隨即興奮地點頭,「確有此感。」

  寧淑點頭道,「第二處不同,在於運轉的順暢。普通上品金丹也能生滅靈力,可每次運轉,都要帶動經脈,終究有摩擦。

  你這枚鎮世金丹,本就合著天地五靈與文氣之理,你一念動,金丹內就把靈力送到經脈最合適的位置。」

  她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劃了一圈,「這樣一來,你施法時,靈力走的是最短的路,不必在經絡里兜圈子。

  旁人施一次術要三息,你或許一息便夠。如此,法力施展會更快。」

  薛向想了想,抬掌虛按,丹宮之中金丹輕輕一震,一縷靈光順著經脈疾行而過,竟幾乎與他的念頭同時抵達掌心。

  他吃驚不已。

  寧淑看他掌心靈光閃滅,繼續道,「第三處不同,在於凝實。

  旁人的法術,好比山間溪水,遇到阻擋便要分流。你打出的術法,像是從高處推下一塊磐石,勢若奔雷。

  同樣一式五行術落出去,你的法力會更沉更凝,更難抵擋。」

  薛向喜不自勝,「可還有說道?」

  寧淑視線微微一斂,「第四處不同,在於金丹與肉身之間的呼應。

  以後你再挨打,只要不是被打碎金丹,餘下傷勢,金丹都能幫你分攤一半。

  別人是靠靈力護體,你是靠金丹護身。」

  薛向抬手握拳,只覺指骨間每一寸都乾淨利落,如新磨出的鐵器。

  「最後一點。」

  寧淑神色鄭重了些,「也是鎮世金丹最可怕的一點,在於化嬰的底子。普通上品金丹里,化嬰時,要先把金丹一點點捏成嬰形,吃力又耗時。


  你這顆金丹不同,丹心深處其實已經有了一個極淡極小的嬰影。」

  那影子便是你將來的元嬰之形。

  也就意味著,薛兄你化嬰會遠比常人容易。

  鎮世金丹,絕對名副其實。」

  薛向拱手道,「多謝寧姑娘開釋,我有今日之運,絕少不了姑娘相助。」

  寧淑莞爾一笑,「你我之間,何須謝來謝去,若非薛兄,我全家無以保全。

  對了,薛兄既成金丹,可還要在長安城遊歷。

  我這裡收到給你的請束,已經要堆成山了,薛兄可要應付一二?」

  薛向連連擺手,「你可饒了我,我離家已經一年余,思鄉心切。

  兼之特奏名試即將開始,我也要準備一二。

  等將來吧,將來,我再造訪長安城,必定要請寧姑娘替我多多設宴。」

  「薛兄要走?」

  寧淑神情一黯。

  薛向點點頭。

  「何時?」

  「現在。」

  「我還沒替薛兄準備送行酒。」

  「有心即好,再說,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薛向一拱手,「寧姑娘,再會。」

  「再————會。」

  寧淑回禮。

  下一瞬,薛向騰身而去,幾個呼吸,便已化作黑點,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寧淑怔怔望著天上那輪明月,思緒也隨之飄遠,不禁想起悲秋客的送別佳句,輕聲誦道,「我寄愁心與明月,隨君直到劍南西。」

  江左,薛家。

  薛元陵正在前院捲軸樓中翻檢舊卷,窗外風聲略緊。

  門帘一掀,大管家幾乎是半跑著沖了進來,額角都是汗,跪倒在地,連聲道,「老爺,不好了,薛意被公子吊在宗廟檐下,鬧得不小,宗老們都驚動了。」

  「誰?」

  「公子。」

  「我問薛意,他是誰?」

  「他是薛向的弟弟。」

  「胡鬧。」

  薛元陵大步出屋,穿過迴廊,沿著通往後山的石階一路而上。

  遠處宗廟鼓聲悶悶。

  ————

  薛元陵到時,宗廟前的香火坪上已經亂成一團。


  幾名執事面色緊繃,站在廊下,院中小輩、族人擠成一圈,又怕闖祠堂禁地,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廊下、台階處探頭觀望。

  最裡頭廊檐下,一個少年被吊在半空,腳尖勉強點著地,鞋子早被踢落在一旁。

  那少年正是薛意。

  他衣襟凌亂,額角有汗,眼睛卻亮得驚人。

  腳下每一次踢動,樑上麻繩都發出吱呀的響聲。

  「放下來。」

  薛元陵跨上台階,香火坪上頓時一靜。

  執事們連忙躬身應是,急匆匆上前解繩。

  薛意甫一站穩,就想往薛釗那邊沖,被人死死攔住。

  有宗老訓斥說,「這是家主,休得無禮。」

  薛意厲聲道,「無理的是薛釗,不是我。

  早知江左薛家竟是如此不知禮的家族,悔不該讓家父歸宗。」

  此話一出,全場儘是叱責「薛意」的聲音。

  「都住口!看座。」

  薛元陵吩咐過後,一張張檀木太師椅被搬了出來。

  不多時,他和諸位宗老落座。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薛釗,你來說。」

  薛元陵一指宗廟門前的俊逸青年,正是他的兒子,薛釗。

  彼時,薛釗因和薛向的衝突,在族人面前大告薛向黑狀,被怒極的薛元陵打入宗祠反思。

  好容易才放出來,薛釗並未因此消解怒氣,反倒越發嫉恨薛向。

  薛釗拱手一禮,「孩兒本不敢多言,既然父親問及,我便實話實說。薛意要來祭拜元山叔父,孩兒隨同。

  按規矩,凡無功名的族人,不到公祭日,不得入族陵祭祀,以免攪擾其他先人亡靈。

  元山叔父並無功名,按規矩,只准在香火亭獻香,不許其親屬入陵祭祀。

  我和這薛意說了規矩,他竟無理取鬧,我沒辦法,才將他制住。」

  薛元陵眉頭大皺,他當然知道薛釗說的規矩。

  可這規矩是老黃曆了,早就廢弛了。

  族陵祭祀,誰願意進,誰就去唄,何曾有過限制。

  偏偏薛意來祭祀薛元山,被阻止了。

  這不是薛釗扯大旗作虎皮又是什麼,他心中忍不住失望。

  「他說的可是實情?」

  薛元陵看著薛意道。

  薛意冷哼一聲,「他沒說他的囂張跋扈,冷嘲熱諷。其餘,不差。但我來祭拜自己父親,不見墳塋,如何祭祀?


  這是哪家的道理?

  今日,你們阻我,我無力反抗。

  可我大兄,卻是名震天下的英雄。」

  說著,他一指薛釗,「到時候,但願你敢站在他面前囂張。」

  「大膽!」

  薛釗背脊繃得筆直,指甲都快掐進掌心去了。

  薛意那句「我大兄名震天下」,像一把尖刀,直扎進他胸膛。

  哪怕他再是偏執,也不得不承認,如今的薛向,確實擔得起名震天下。

  他憤怒的是,為什麼此人偏偏要出現在自己眼前,此人為何偏偏姓薛?為何要認祖歸宗?

  他強忍著怒意,高聲道,「父親,還有諸位宗老,大家都聽見了,當著宗廟的門,此獠還敢猖狂,仿佛一個薛向就足以平壓咱們千年望族一般。

  薛向再了不起,他也只是晚輩,怎敢在諸位宗老面前放肆!」

  薛釗很聰明,一番話術,將自己的挾怨報復,弄成了薛向、薛意兄弟不敬宗廟,不敬宗老。

  薛意到底年輕,應對失當,直嚷嚷著待他大兄歸來,將父親墳塋遷出就是。

  這一番話,徹底激怒了諸位宗老。

  薛釗趁機火上澆油,「就算是他薛向親自回來祭拜,也得看宗廟定下的日子,該在香火亭叩首的就老老實實在香火亭叩首,輪不到你在這裡叫嚷。」

  這話一出,原本還猶豫的幾房族人立刻躁動起來。

  「釗哥兒說得不差。」

  「薛意小兒,沒功名沒資歷,又不認宗規,還怪宗廟不近人情?」

  「薛向是有名聲,可太傲氣,上回給他老子遷墳,回來一回,登過哪位長輩的門,管中窺豹,可見一斑,驕狂啊。」

  「就是,他那點本事,是誰給的,還不是從我們江左薛家出去的,他要不是薛家子弟,又怎麼可能添上這身風頭。」

  議論聲像火星落進乾草,很快連成整片火。

  有人乾脆站出來,拱手對著幾位宗老開口,「諸位宗老,今後他薛向要入族陵祭拜也不是不行,可總得有個樣子。

  依我看,先回宗廟當著族譜三跪九叩,認一認錯,再請諸位宗老開恩,否則便絕不讓他踏進族陵一步,這也算是給他立個規矩。」

  「不錯不錯,早先,他少年輕狂還罷了,如今名頭大了,更要磨磨稜角。」

  「薛家祖宗的門,輪不到哪一個人倚才傲物。」

  一時之間,附和聲此起彼伏。


  很快,矛頭又齊齊指向薛意。

  「薛意,你年紀也不小了,闖下這等大錯,還不認錯?」

  「跪下,先向宗廟請罪,再向各位宗老賠禮。」

  「跪。」

  有人已經上前一步,伸手要按他肩頭。

  薛意本就被繩索勒得一身青紫,此刻肩上一沉,膝頭一軟,竟被生生壓得往地上去,膝蓋同冰涼的青石之間,只差那麼一點點空隙。

  他死死咬緊牙關,手指扣著石板,指節一節節鼓了起來,根本不肯屈下去半分。

  「夠了。」

  薛元陵冷聲道,「意哥兒到底年輕,話說重了些,心裡念的也是亡父,並非真要壞宗廟規矩。

  意哥兒你給諸位宗老,還有釗哥兒賠個不是,此事就算了。」

  他對薛向兄弟談不上好感,畢竟,薛釗再怎麼混蛋,那也是他的親兒子。

  只不過,老祖薛安泰看重薛向,他不得不有所顧忌。

  眼下,讓薛意受些磋磨,也正好磨磨薛向的稜角,免得薛向太傲,分不清江左薛家到底是誰當家。

  薛意冷哼一聲,調頭就走。

  薛元陵眉心一皺,薛釗高聲喝道,「諸位,都瞧見了吧,這,這廝是翻了天了。」

  「拿下此獠,押在宗廟罰跪。」

  「既為我薛家血脈,還處置不得麼?」

  「元陵,你是家主,事關族風,切不可心慈手軟。」

  薛元陵正天人交戰,天光倏然一暗,所有人下意識抬頭。

  翳雲之中,一輛玉撐的形狀,拖著長長光尾,自高空直馳而來。

  玉撐在宗廟上空停住,一人立在撐上。

  那人身著黑色官袍,衣角繡著雲紋,腰間懸著一枚沉重的銅印,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極其深重的威儀。

  那人高聲喝道,「薛元陵何在。」

  薛元陵對著那人拱手,「在下薛元陵,敢問尊駕何人?」

  那人道,「本人乃泰和宮宣詔使,入薛氏族陵,宣讀聖旨。」

  「泰和宮」、「聖旨」,這兩詞一出,全場無不色變。

  宣詔緩緩抽出一卷黃綾聖旨。

  黃綾邊沿繡著金線游龍,在日光下仿佛真有龍鱗一片片翻動。

  他先將聖旨高舉過頂,再向下平伸,對著薛元陵所在的方向,沉聲道,「恭聽聖旨。」

  薛元陵領頭,眾人紛紛拜倒。


  宣詔使高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薛向於國於民,功莫大焉。

  雲夢城誅殺地巫,斬邪鎮祟,此其功一。

  偵破奇案,撥亂反正,明冤雪枉,此其功二。

  安撫道蘊金身,定一方神只,安定百姓,此其功三。

  自遊歷以來,剿滅匪患三十八處,靖境安民,此其功四。

  所至諸郡,賑濟災民逾百萬,施食施藥,恤孤扶弱,此其功五。

  揚我國威於外邦,折服諸國名士,令遠人知禮,此其功六。

  六功並重,朕心嘉悅,恩加父母。特追封薛向之父薛元山為遺澤侯,加封遺澤侯夫人宋氏為三品誥命夫人。欽此。」

  他最後兩個字落下時,黃綾邊緣那條金龍像是順著綾面遊走了一圈,光意一斂,重新沉靜。

  場中靜得只剩呼吸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有老族人喉嚨里擠出一聲沙啞的低呼,「聖旨,是真聖旨。」

  有人眼睛死死盯著那捲黃綾,嘴唇發抖,「我們薛家————三百多年沒接過聖旨了。」

  右側跪著的一位白須老者抬起頭,又趕緊低下去,聲音發顫,「上一次,還是先祖景澄公隨宣武大將軍北伐,破城三座,才在軍前得了個保國子爵。

  那都是六百年前的舊事,族譜上也只寥寥一行小字。」

  另一人忍不住接道,「那一支後來也漸漸敗了,落到如今,不過是族譜里翻給晚輩聽的故事,誰還敢真想著薛家再有人封爵。」

  「這回可不同。」

  有人喃喃,「那是子爵,這是侯爵,還給薛母,不,我九姑加封了誥命夫人。」

  說到「誥命夫人」四字時,不少人下意識地看向薛意。

  剛才還嫌薛元山「死在外頭、骨殖未返」的幾位族人,這會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半空中的宣詔使見眾人噤若寒蟬,高聲道,「薛元陵何在,速速接旨。

  薛元陵整個人像被雷擊了一下,心裡亂成一團。

  他和薛向之父薛元山是同祖父的堂兄弟,昔年,薛元山俊逸絕倫,為同輩兄弟中的佼佼者。

  最後,薛元山落個客死異鄉的結局,薛元陵深以為戒的同時,自然而然覺得這一輩兄弟中,終於是自己笑到了最後。

  可他絕想不到,今日,薛元山父憑子貴,封了侯爵。

  他心中之混亂,已如煮沸之粥。

  宣詔使再喝一聲,薛元陵才如夢初醒,趕忙高呼「接旨」。


  幾名宗老也一併伏地高呼,「臣等叩謝皇恩。」

  薛氏族人皆高聲呼喝。

  那個只在傳說中才會出現的「聖旨」二字,這一刻實實在在壓在了薛家人的頭頂。

  年青一代面面相覷,只覺得胸腔里有股熱氣往上沖。

  有少年壓低了聲音,道,「我們薛家,有侯爵了,即便是追封的,這也是實打實的侯爵啊,看下回,董元讓再見我時,還敢不敢驕狂。」

  眾少年皆連連點頭,興奮得不行。

  宣詔使見禮成,拒絕薛元陵設宴,只是淡聲道,「聖命已達,薛氏當謹記先人之德,勿負聖恩。」

  言罷,玉撐化虹,消失不見。

  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聖旨,這可真是聖旨。」

  也有人用袖子抹了抹額頭的冷汗,低聲嘀咕,「六功並重,恩加父母,元山好福氣啊。」

  「家父確實好福氣,生了我大兄這個好兒子。」

  薛意抬步走到場中央,抬眼掃視眾人,「既然這裡容不下家父棺槨,我會上稟家兄,將家父的墳塋遷回雲夢便是。」

  說罷,他對薛元陵拱手,「族長,如今家父貴為遺澤侯,遷墳之事本不該由我等小輩張羅。

  按禮制,理當上報州郡,由官府出面擇日遷墳,官差護送,沿途騰路。

  既然今日聖旨已到,我回雲夢後,便請大兄寫一折送往雲夢知府,再呈州台。」

  薛意雖還稚嫩,卻已非吳下阿蒙,在緹騎的歷練,讓他輕而易舉便能判明局勢,把握人心。

  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卻叫薛家諸位宗老聽得心跳加快。

  全場頓時炸了鍋。

  「萬萬不可!」

  「絕對使不得!」

  好幾位宗老幾乎同時出聲,拄著拐杖就往前擠。

  一位白須老者搶在最前,伸手去扯薛意衣袖,「意哥兒,說什麼胡話。宗族之重,在乎名望二字。我江左薛家一門十舉士,舉人雖多,終究沒出個進士牌匾,往上再走,是走不動了。

  在真正的豪門眼裡,還是個小門楣。如今你父親被追封為遺澤侯,這是薛氏宗祠爵位最高的一位,族譜上要單開一頁的。

  這樣的名爵,豈能輕擲於外?」

  另一名宗老也上前勸,「若是讓遺澤侯棺槨離了族陵,豈不成了天大笑柄。」

  「是啊,是啊。」

  有人附和,「誰家捨得把自家最高的牌面往外推。」


  一干人你一言我一語,呼吸都粗了。

  剛才還嫌薛元山「客死異鄉、壞族陵風水」的那幾位,這會兒也趕緊跟著點頭,大聲表示,「遷墳之言,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薛意傲然而立,一言不發。

  薛元陵看著這一幕,臉色一點點沉下來,忽然轉身,目光冷冷地落在薛釗身上。

  薛釗本就心虛,被這一眼盯得頭皮一緊,膝蓋下意識往下一沉。

  薛元陵開口,「薛釗。」

  「在,在。」

  薛釗只覺得喉嚨發乾。

  薛元陵冷笑一聲,「宗祠之前,先祖牌位之下,你一時氣急,就敢衝撞遺澤侯與誥命夫人。若非今日聖旨當場壓下,你這一番話傳出去,旁人還道我們薛家不認聖恩。」

  他抬手一指祠堂門口的青石台階,「來人,把薛釗拖到祠堂門外,跪於階下,三日不得起身。自今日起,罰此人在小祠堂閉門思過,三年不得出,待三年之後,悔過再議。」

  這幾句話一出,周圍好幾名中年人同時應聲,從兩側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薛釗胳膊就往祠堂門口拖。

  薛釗又驚又怒,才要呼喝分辯,薛元陵使個眼色,薛釗後心挨了一記,當即昏死過去0

  也有人暗暗搖頭,終究沒再出聲替他求情。

  薛元陵對薛意道,「賢侄,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如何。薛釗的無禮狂妄,我自會嚴懲。遷墳之議,萬萬使不得,我想回歸族陵,也是你父親臨終前的希望,你說呢?」

  薛元陵能當一族之長,拿捏人心的本領,自不會差。

  薛意愣住了。

  他不知父親生前是怎麼想的,卻知道,他母親始終念叨著要將父親的陵墓遷回族陵。

  鬥氣歸鬥氣,他也不願讓母親傷心。

  見薛意不說話,薛元陵情知有門,高聲道,「自今日起,族中立遺澤侯專祠一座,擇良辰吉日,全族公祭。

  薛向功在社稷,薛元山父憑子貴,此香火不單是薛家一房的,乃是全族之榮。公祭一禮,由我和諸位宗老主祭。」

  這句話一落,場中又是一陣低低喧譁。

  薛意抬眼看著薛元陵,又看了看祠堂屋檐下那一排排牌位,胸口起伏几下,終究緩緩吐出一口氣,「既如此,晚輩聽諸位尊長的。」

  滄瀾學宮正殿,帷幔高垂,柱影森然。

  殿門大開,只不見半點春風氣象。

  上首三把太師椅,一邊坐著兩名外來賓客,一青衫,一灰袍,皆背脊筆直。


  左側青衫者面如刀削,眉眼沉峻,正是劍南學宮新任宮觀使沈抱石;

  右側灰袍者神情溫雅,唇畔卻掛著一絲冷意,江左學宮宮觀使顧懷素。

  下首一方,滄瀾學宮長老魏范穿一襲深青學袍,正陪笑而坐。

  左右兩列分班站著三宮隨行長老,衣袂成片,卻無人開口,殿內隱隱透著一股悶氣。

  「沈宮觀使,顧宮觀使。」

  ——

  魏范終於按捺不住,放下茶盞,臉色凝重幾分,「二位這幾日上門,一張臉冷得結霜,倒是把老夫當外人看了。

  當初在咱家時,薛向作陪,咱們同席論經,同榻飲酒,怎麼轉眼二位當了宮觀使,官升脾氣漲了,一點不給老友面子。」

  沈抱石抬眼看他,指尖輕敲椅扶,平平道,「魏兄言重了,交情是交情,職責是職責。今日來此,不是為敘舊。」

  顧懷素點點頭,「昔日同為長老,往來喝酒,顧某記著。只是眼下,江左學宮文脈日衰,劍南學宮文道碑裂紋加劇,這些事,可不敢說一聲交情,便當作沒發生。」

  殿內氣氛又是一緊。

  魏范眉心微蹙,緩緩道,「既然二位不講情面,那咱們就公事公辦。

  文道碑七年一流轉,這規矩是有的。

  只是當年文道碑在我滄瀾學宮手裡,裂紋橫生,誰都譏笑。

  可如今如何,裂紋盡復,光潔如新。

  二君怎麼看此事?」

  原來,世傳一百零八座文道碑,流落天下,落在大夏國共計十三塊。

  便分由十三州學宮鎮守。

  說是鎮守,其實是使用,維護更合適。

  這些文道碑遙掛星空,各學宮修建星河觀,通過大陣溝通之。

  為示公平,這些文道碑七年一流轉。

  按規矩,今年七月,滄瀾學宮鎮守的文道碑就該流轉到劍南學宮或者江左學宮。

  如果不出意外,流程就會這樣執行。

  偏偏,前番觀碑盛宴中,薛向一番操作,滄瀾學宮鎮守的文道碑上的裂紋盡數消失。

  從此,這塊文道碑鎮壓的文脈,就更穩固了,從天道文脈中抽煉的文氣也越發豐沛了。

  以至於,以前許多用不得的大陣,都能用了。

  這就好比,滄瀾學宮自己養了個金雞,剛到下金蛋的時候,使用權要交接。

  更麻煩的是,若真按流程流轉,這塊文道碑再流轉回滄瀾學宮,恐怕要等百年以後了。


  這,讓滄瀾學宮上下,都不能接受,已經在京中打官司了。

  江左學宮和劍南學宮聽到風聲,急了,這便趕了過來,要求做好交接手續。

  一開始,滄瀾學宮宮觀使倪全文還耐著性子接待了。

  可雙方鬧崩了,倪全文便藉故閉關,將爛攤子扔給了魏范。

  雙方幾次三番會面,也都摸准了對方的想法。

  擺明了,滄瀾學宮要耍賴。

  而江左學宮和劍南學宮,也不打算讓步,要強行抱走金雞。

  三方已經吵過四架了,這回的碰面,卻是魏范發起的。

  三方才開了個頭,又回到老軌道上——吵架。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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