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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崩枷斷鎖

  第223章 崩枷斷鎖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低鳴,像遠處山腹中悶雷滾動。

  下一瞬,大地忽然劇烈顫抖,塵沙翻卷,裂縫蔓延,岩層深處傳來轟然巨響。

  仿佛整個天地都被什麼巨力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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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骷髏巨人的步伐一滯,八顆骷髏齊齊抬頭,空洞的眼眶中火焰一陣閃爍,骷髏臉上竟浮現出一絲驚疑。

  轟!

  裂土崩空,遠處一座山峰崩碎,一道黑影狂飆而出。

  那黑影裹挾無盡威勢,迎著骷髏巨人狂飆而來。

  「轟!!」

  巨響如星隕,骷髏巨人的胸骨當場炸裂。

  那龐大的白骨身軀被硬生生撞飛,迸發十丈高的火牆。

  虛影復現,凝聚肉身,又成巫九形象,他嘴角溢血,眼中滿是震撼,指著那高近兩丈的巨型斗篷客喝道,「汝是何人?敢壞我好事?」

  「巫神教?」

  巨型斗篷客撇嘴道,「陰魂不散。」

  話音方落,他便朝著巫九撲去,人動,地陷,龐然身軀竟轉進如風。

  空氣被硬生生壓縮成爆響,焰浪翻卷而起。

  巫九眼中寒光一閃,身形驟退,化作一縷黑霧,避開這一擊。

  他剛閃開半丈,那團黑影卻猛地轉向,棄他不追,反而一拳轟向最近的一顆業火鬼骷。

  「找死。」

  巫九冷笑,指尖一抬,咒印閃爍。

  數十顆業火鬼骷同時浮起,火焰劇烈燃燒,帶著壓迫天地的嘶鳴聲,齊齊撞向斗篷客。

  鬼火之熱,連虛空都被扭曲,靈氣在瞬間蒸騰成白霧。

  然而,斗篷客那一拳並未停下,改轟為抓。

  倏地一下,兩顆業火鬼骷被他抓入掌中。

  「轟!」

  火光炸開,衝擊波掀起沙浪,斗篷被焚成灰屑。

  烈焰中,一具妖軀緩緩顯現。

  那身軀高逾丈余,肌肉如岩,皮膚泛著淡金的光澤,青黑紋路自頸項蜿蜒而下,背後隱約生出兩翼的骨影。

  火焰舔舐著他的胸口,卻只能燒出紅光,卻燒不穿分毫。

  「妖族!」

  巫九眼生寒芒,「這不可能!」

  業火燒不透妖族之軀,反倒在下一刻,那妖族掌心金光浮現,火焰中露出一道道環形古紋,複雜繁密,如同刻在空氣中的禁咒圖。


  古紋亮起,圍繞大妖四周的鬼骷齊聲慘鳴。

  幾乎是一瞬,那十餘顆業火鬼骷火光黯淡,骨頭崩碎,化作灰燼煙氣。

  「咚!」

  巫九臉色驟變,嘴角噴出一口鮮血。

  他踉蹌後退,眼中充滿不可置信,指著那道妖影,嘶聲道,「這……這是古紋禁法!已失傳無數歲月,你,你到底是誰……」

  大妖自然是薛向顯化的。

  結果了王霸先等人,用秘法鎖定了小奶萌所在後,薛向便乘坐魔毯,狂飆直入。

  還有百里之遙時,他乾脆棄了魔毯,直接妖軀狂飆。

  一路上,不知踩踏多少山頭,才橫插至此。

  此刻,他動用的古紋禁法,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

  他自掌握一些古紋以來,除了用在解除儲物寶物的禁制上外,並未掌握其他用法。

  適才,業火鬼骷入手,他竟又觸發了一個知識點,自動掌握了一些古紋的用法。

  這種隨機觸發知識點的本事,是那日在文道碑,被聖意惡念置換了聖意心境後,他便擁有了。

  自從那日在文道碑內被聖意惡念置換心境,他曾短暫觸及「聖人心境」的片刻。

  那一瞬,天地間的規律似被他窺到一絲。

  雖然後來忘得一乾二淨,但那記憶似乎被印在靈魂深處。

  每逢遇到困境,自己掌握的知識,便會被觸發用法。

  這一刻也不例外。

  巫九滿臉陰鷙,胸口起伏不定,目光死死盯著薛向的龐然妖軀。

  「閣下為何多管閒事?甚至不惜深入人族領域,當真不怕死麼?」

  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憤怒至極。

  薛向周身妖氣翻湧,金紅雙色的眸光閃動,「師兄的事,算閒事麼?」

  巫九怔住,臉色陡然一變,「你…薛向是你師兄?」

  轟!

  眾人皆瞪圓了眼睛,薛向竟和妖族有勾結,這是多勁爆的消息。

  薛向冷聲道,「某乃有熊金剛。」

  轟的一聲,仿佛有無形的波動從眾人心中炸開。

  周圍一片譁然。

  「有熊金剛?!」

  「文淵亂海那一戰大放異彩的大妖?!」

  「那可是力敵元嬰大修的妖族英豪啊!」


  「聽說他當眾吟詞顯化山河意象,力壓人族諸儒。」

  議論聲此起彼伏。

  又有人驚疑道:「有熊金剛不是明德洞玄之主的弟子麼?他剛才叫薛向師兄……難不成薛向,也是明德洞玄之主的弟子?」

  「這……」

  「明德洞玄之主可是我人族新晉的聖賢,薛,薛向怎能成他老人家的弟子?」

  巫九臉色徹底變了,目光閃爍不定。

  他深吸一口氣,冷哼一聲,衣袖一甩,轉身化作一團黑霧,「今日之事,老夫記下。」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殘煙,飄散無蹤。

  火焰漸息,風聲回落。

  圍攻眾人見巫九都敗走了,更不敢和有熊金剛硬扛。

  他們正想悄然退走,卻被薛向冷聲喝住,「爾等連個謝字都沒有?

  若非我來,爾等早被巫神教餘孽的情緒術吞噬,魂飛魄散,還想有活命?」

  他一步踏前,氣浪翻滾,眾人震怖,退得更快了。

  薛向收回目光,轉向薛安泰,拱手道,「是薛老前輩吧,我聽我師兄提過您。您老傷勢如何?」

  薛安泰仍坐在焦土上,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深邃,「無妨,還死不了。」

  薛向道,「我聽師兄說,前輩的文氣寶樹似有大恙,特讓我前來診治。

  我得師尊青睞,修成金色文脈之花,或能助前輩一臂之力。前輩若信得過,可放出文氣寶樹一觀。」

  薛安泰面露驚容,「那我對明德洞玄道友,也是神交已久。

  他既是小向的師尊,我和他也算自己人,那有什麼信不過?」

  話落,他眉心點亮,一道靈光射在虛空。

  虛空中隨即浮現出一株龐然古樹。

  樹勢鬱郁森森,層層枝葉垂落,如覆山雲影。

  然而近看,那枝幹之間,氣息沉悶,葉色焦暗,樹皮遍布裂痕。

  主幹早已失卻光澤,烏黑如墨,仿佛被歲月與衰敗浸透。

  整株文氣寶樹雖仍撐立,卻似只余余息。

  薛向凝神片刻,眉心也點亮。

  一朵金色的花自他眉心浮出,花瓣層迭,光芒如絲。

  正是那朵金色文脈之花。

  金光無聲流轉,金色花朵緩緩落向那株病衰的文氣寶樹。

  初落之時,光影交織,一縷縷金絲自花心垂下,沿枝蔓延。


  每一絲金光觸及樹皮,便化作細線鑽入樹中,滲透根骨。

  「唔。」

  薛安泰忽然一震,面色痛苦,額上青筋暴起。

  他仰頭嘶聲,卻不是哀號,而是怒吼,「……痛快……真是痛快……」

  隨著他的怒吼,樹幹中深藏的黑氣被點亮,像淤血被火焰逼出,層層剝離。

  腐壞的氣息自根須逸散,化作灰煙散入金色花朵之中。

  隨著那股污氣的散盡,文氣寶樹的光澤漸復,葉脈泛青,文氣重生。

  不多時,整株寶樹開始收縮,枝葉脫落,然而色澤卻越發通透。

  殘葉化光,主幹凝實,似由死木再生。

  薛向輕輕招手,金色文脈之花從半空緩緩歸來。

  此時花色略顯黯淡,花瓣間的光芒疲軟,卻明顯比先前豐潤。

  薛安泰長身而起,面色雖依然蒼白,但眼中已是光焰萬丈,他沖有熊金剛深揖一禮,道,「此番再造之恩,老夫銘心刻骨,替我向明德洞玄道友致敬。」

  此刻,禁鎖他多年的惡念之根被拔除,薛安泰和重生無異。

  他心中清楚,只要假以時日,自己修為必定能恢復到全盛時期,再入化神境,也絕非妄想。

  有熊金剛擺手,「前輩言重了,您是師兄長輩,便是我長輩,客氣的話就不必多言。

  對了,師兄已經脫困,此刻在師尊處。師尊讓我來接師兄家眷。臨行前,師兄交給我一樣東西,說是前輩贈與他的,只要出示,前輩便能信任。」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方溫潤石塊。

  那石塊灰白微透,紋路如波,正是數月前薛安泰親手贈予薛向的應天石。

  薛安泰暗舒一口氣,他不是沒懷疑過有熊金剛的身份,此刻得見應天石,最後一絲余慮也打消了,「確是我送的,薛向既然安好,我就放心了。」

  有熊金剛轉身,目光掠過程北、文山、尋四洲與范友義,「師兄托我轉告幾位:此行多有辛勞,眼下局勢未穩,諸位先隨薛前輩暫避,等風平浪靜,再歸來不遲。

  哪位是范友義?」

  范友義拱手行禮。

  有熊金剛道,「師兄讓你跟著薛前輩多學些本事,不急著還家。」

  范友義雖萬分想跟著薛晚一起,但薛向的話,他不能不聽。

  片刻後,薛安泰率眾人離開。

  薛向意念裹住薛母,薛晚、薛適,念頭一動,便到了文墟福地。


  文墟福地能帶入活物,他早測試過了。

  但他不打算帶入任何人。

  然而,今日,這個鐵律被打破了。

  將母親,小晚,小適三人安頓在軟塌上,蓋好被子後,他徹底放下心來。

  至此,他才感覺全身的枷鎖被卸去,可以展開拳腳,大幹一場。

  忽聽「噗」的一聲輕響,小奶萌從薛適袖中跳了出來。

  那小東西雙手死死抱住薛向的手掌,腦袋一點點往他掌心裡拱,死活不松。

  薛向低頭看它,哭笑不得,「你這小膽,也是沒誰了。」

  小奶萌「啾」地一聲,仿佛在辯解,肉嘟嘟的小身子微微發抖,抱得更緊。

  薛向只好將他送回腰間的靈獸袋,這傢伙向來嫌棄靈獸袋憋悶,這回一進去,竟躲著不肯動了。

  薛向正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忽地,感應到福地外,有生人氣息。

  他抬手一指,文墟台光幕打開,展示洞外景象。

  便見青坪之上,魏范正焦躁地來回踱步,神色間滿是惶急。

  薛向沒有立刻現身,只是靜靜看著。

  又過了半個時辰,朝暮露的藥力在體內徹底散盡,他的皮膚由青轉白,妖氣褪去,恢復人貌。

  他取出一套衣衫換上,整了整袖口,眉心放出文氣,遮掩面部,才走出洞去。

  魏范聽見動靜,急忙轉頭,一眼認出那身玄袍,慌忙上前行禮,「前輩,您可算出關了,晚輩有要事稟報。」

  「小友何事?」

  薛向淡淡道。

  魏范連忙道,「前輩還記得薛向麼?」

  薛向怔了怔,「當然記得,我素來關注此子,他新作的一首春江花月夜,我吟賞至今。

  聽說,他最近準備觀想文道碑,怎的,可是又有大作流出?」

  魏范趕忙解釋近來發生在薛向身上之事。

  在聽說薛向被欽天殿認作異端後,明德洞玄之主重重一擊掌,「簡直荒唐,詩為心聲,薛向所作,篇篇經典,這樣的人,怎會是異端。

  魏范小友,你替我傳下話去,薛向為我座下大弟子。

  薛向有什麼過錯,便是我這個師尊的過錯。

  誰要想找薛向麻煩,可以來找我這個師尊算帳。

  從今日起,誰在針對薛向,便是針對老夫。

  老朽雖老,降妖除魔的本事,並未生疏。」


  魏范大喜,他準備了不少說辭,沒想到才起了個頭,明德洞玄之主便如此義憤填膺,這回真是沒白來。

  他拱手一禮後,忙不迭地退場,準備開始全面散播明德洞玄之主的態度。

  送走魏范後,薛向返回文墟福地,他掃了一眼文墟台,暗道,多日結下的善緣,今朝終於要結果了。

  當下,他便操作起了文墟台。

  一番折騰後,他心滿意足將意念退出文墟台,便瞧見小適已翻身坐起,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福地內的一切。

  不多時,薛母和小晚一併甦醒。

  他們並未知道薛向遭遇的威脅,薛向才被逮捕,程北和文山、尋四洲一商量,便弄暈了薛母三人。

  畢竟,這幾位醒著也只剩了擔驚受怕,並不能幫上忙。

  是以,此刻三人雖然甦醒,但絲毫不慌張。

  薛向便引著三人在福地內轉悠起來,順帶跟小晚說了,他打發范友義出外辦事去了。

  末了,他又介紹此處靈力充足,有延年益壽之功效,住滿七日,方有效果,是他特意跟朋友借來的寶地,要他們安心住下,七日後方歸。

  陪著母親、小晚,小適住了半日,趁著他們熟睡之際,薛向留書一封,閃出了文墟福地。

  …………

  神京,王家正堂。

  夜雨初歇,檐角仍滴著水。

  殿內陳設肅穆,青銅燈盞映出一圈圈昏黃的光。

  幾列檀木座案一字排開,座上儘是衣紋考究、神情陰鷙的中年與老者。

  他們或披鶴氅,或佩官印,眉宇間皆帶幾分血氣壓抑的怒意。

  這些人,皆是天下各大世家的中堅力量和代表人物,這些人都有個共同的標籤,那便是摻和進了此次對薛向的圍剿行動中。

  有主理兵籍的沈氏家主沈夷山,有通天商脈的杜家太翁杜清嵩,還有掌管一州鹽路的范家三公子范廷碩…………

  此刻,他們都聚在王家正堂內。

  正堂正中的香案上,擺著王霸先的靈位。

  靈牌前的香灰未冷,仍冒著縷縷青煙。

  王洪岳坐在主位,身披黑金蟒袍,臉色如鐵。

  他一言不發,雙手撐膝,目光釘在那塊靈牌上。

  沈夷山率先開口,「王兄,薛向殺了令公子,又害了欽天殿命官劉大人,這事豈能善罷干休?」

  杜清嵩冷聲接道,「此人畏罪潛逃,且私通妖族,罪在不赦。我等當聯名上書,請中樞下問,立刻海捕此賊。若能擒來,不論生死,都當傳首京師,以正典刑。」


  范廷碩輕撫鬍鬚,「朝廷雖有王法,但如今中樞局勢微妙,若能先行約定口徑,再遣人去呈奏,方為上策。」

  一眾家主紛紛點頭,低聲議論。

  言語交錯,憤恨與憂慮並存,整個大廳被一種壓抑的怒氣籠罩。

  忽然,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王家侍從推門而入,撲倒在地,聲音發顫,

  「家主……眾位大人……外間傳來消息……」

  「說!」

  王洪岳喝聲如雷。

  侍從咽了口唾沫,「明德洞玄之主……已對外宣告,薛向乃其座下大弟子。

  並向坐鎮欽天殿滄瀾司的欽天殿殿尊黃遵義下明帖,兩日後,他將派人抵滄瀾司討論公道。」

  空氣瞬間凝固。

  足足二十餘息,無人說話。

  雨水從屋檐滴落,仿佛砸落眾人心頭。

  終於,沈夷山打破沉悶,「明德洞玄之主,怎麼是他!

  傳聞此人『有聖賢之姿』。

  他在文淵亂海時,就傳聞收妖族有熊金剛為徒,大言有教無類。

  這可關聯著人妖大防,可中樞連問都沒問,還表彰此老在文淵亂海時鎮壓妖族的功勳。」

  杜清嵩神色複雜,「關鍵是此老實力深不可測,一篇《正氣歌》,有引領天下文宗的氣度,和這樣的人為敵,代價太大。」

  范廷碩搖頭,嘆息一聲,「文墟之主,個個都不是凡流。若真是那位親口認下薛向,我們范家不願捲入。

  薛向再驕狂,說實話,和我家並沒深仇大恨。

  年輕人嘛,狂一點,可以理解。」

  沈夷山面色一變,略作思忖後,也抱拳起身,「也罷,讓他出一頭地,自今日始,我沈家不再和薛向為敵。」

  「杜家退出。」

  「范家退出。」

  「……我們柳家退出。」

  聲音接連響起,如落珠擊盤,短短數息,列座盡空。

  王洪岳仍坐在主位,額角青筋暴跳。

  他盯著面前的香灰,喃喃語道,「好一個明德洞玄之主,好一個薛向,我王某人不退……」

  風從半開的殿門灌入,燭火劇烈搖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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