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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尊前稱尊

  第217章 尊前稱尊

  薛向靜靜聽完眾人發言,暗暗給自己的機敏點讚。

  他能料准眾人窘境,並非他有洞察人心的神通。

  只是經歷過那一場觀碑後,他早已窺見文脈之花背後的秘密。

  當日在文道碑前,聖意惡念用幻術與他調換心境。

  那一瞬,他窺入了那種高居萬物之上的意志,體悟到了這一生都沒體悟到的奧義。

  他觀碑之前,薛安泰曾找到他,明示他文脈之花暗藏危險。

  當時,薛向只是猜測,在經歷了觀碑後,這一切已經坐實了。

  

  每一朵文脈之花,都藏著聖意惡念的種子。

  儒生以文氣養花,實則在滋養那一粒惡念種子。

  當花開極盛,惡念種子生根發芽,便會反客為主,篡奪修士意志。

  眼前這些文墟之主無不是修煉界的大能,別看他們之中有人造型獨特,不似儒生。

  事實上繼承了文墟福地的,就不可能不專修文氣。

  因而,他們文氣修為也可想而知,他們遭遇薛安泰類似的經歷,也再正常不過。

  果然,薛向只是輕輕一點,便戳中了所有人隱藏在深處的秘密。

  以他們的地位,自然不會跟任何人訴說自己的彷徨和苦楚。

  直到此刻,薛向挑破暗瘡,眾文墟之主才能稍稍坦誠。

  沉悶的氣息被一種奇異的安靜取代。

  一眾文墟之主互望片刻,紛紛向薛向拱手,齊聲道:「請明德洞玄前輩示下避厄之法。」

  薛向負手而立,目光掠過眾人,「避厄之法?我所知也不多。」

  他非是賣關子,而是故意顯露話縫。

  果然,眾人一聽,皆來了精神。

  「還請前輩千萬指教。」

  眾文墟之主誠懇無比。

  他們都受意識侵奪之苦,這當口,再也不敢崖岸自高。

  薛向道,「方法也簡單,在未有大機緣前,不動用文宮,且以秘印封禁之。」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有人皺眉,有人低聲私語。那白須老者沉聲問:「封文宮?此法不通。文宮是我輩根基,若久不啟用,文氣難行,豈非自廢修為?」

  薛向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他知道,沒有實證,這些人難以理解。

  畢竟,文宮是儒修的根基,是文氣的存身之所。


  讓他們主動封印,就像讓漁夫棄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他也不能說透——不能明著告訴他們,那些看似明亮的文脈之花,其實暗藏噬心的惡念。

  道法,講緣分。

  即便他說了,人家也未必肯信。

  他點到為止,眾人不信,他也就不勸了。

  就在此時,一名身披玄黃長袍的中年儒者顫聲道:「洞玄前輩,我……我太痛苦了。」

  他抬起頭,眼底血絲密布,整張臉因長期壓抑而微微扭曲。

  「我常常會忘了自己是誰。昨日觀書時,忽然聽見心底有另一個聲音,說我侵占了他的身體。那聲音和我一模一樣,連記憶都與我重迭。我不知哪一個是真我……請問,如何破解?」

  霧氣之中,其他幾位文墟之主臉色皆變,顯然他們並非第一次聽說類似的異狀。

  薛向知道,那正是聖意惡念侵體的徵兆。

  見薛向依舊沉默不言,那中年儒者拜倒在地,「在下乃禮運沖玄之主,前輩若肯搭救,在下結草銜環以報。」

  薛向上前一步,雙手虛扶,輕聲道:「道友言重了。我們這些人,得賜福地,既是幸運兒,也是可憐人。

  能有今日,不過皆因一縷文氣的眷顧。該當互相扶持,老朽願助之。

  當然,老朽並非什麼高明之人。若說緣法,不過是比你們多活了幾年。」

  他頓了頓,沉沉一嘆,「我死過一次,連文氣寶樹也斷裂過。是靠著一點奇緣,一寸心火,又生生續上的。我的路,與諸位都不一樣。」

  一眾文墟之主盡皆動容,皆能感受到薛向話語裡的真意。

  薛向轉過身,向禮運沖玄之主道:「這樣吧,你放出文氣寶樹,我來瞧瞧。」

  禮運沖玄之主猶豫片刻,終是點頭應下。

  剎那間,一道青光自其眉心迸出,如雨後新竹,生機勃發。

  青光迅速化作一株巨大的文氣寶樹,從靈識之中顯化於台前。

  眾人目光齊聚,只見那寶樹根系繁茂,枝葉交迭如林海,葉片上符文閃爍,宛若繁星。

  每一縷文氣,都蘊藏著儒家真義,仿佛數千卷典籍在其中流轉。

  光線映照下,整棵寶樹猶如一座青翠的靈山,巍然不動。

  「好一株文氣寶樹。」

  道德清虛之主喃喃出聲,眼神中既有羨慕,也有憂色。

  旁邊那位黑甲婦人微微變色:「此樹氣息之盛,不知蘊養多少年,老身是遠遠不及的。」


  另一名青袍劍修更是嘆道:「文墟福地之主中,恐怕也少有能及。」

  薛向未言,只是凝視著那棵樹。

  他看的不是枝葉繁茂,而是其中隱隱的陰影。

  在那光影交錯的深處,有微不可察的黑線,像蛛絲一樣纏繞著樹幹。

  而這些黑線的根源,正是樹冠上的那朵開的宛若黑色焰火般的文脈之花。

  在文道碑中鑄句之時,他被聖人惡念調換過聖人心境。

  別看那短短的一次心境逆旅,給薛向帶來的好處是巨大的。

  他並不能仔細說清這種好處是什麼,但是知道,許多原本不屬於他的知識。

  一旦碰到了觸發點,便能自動在他心境浮現。

  比如此刻,他原本並不知道如何觀察文氣寶樹中的文脈之花侵襲的病根,但現在,他一眼可辨。

  同樣,他原本不知如何化解,但真走到這一步,相關的知識點,又自動觸發了。

  禮運沖玄之主沖薛向深深一躬,「道友若能助我,某願牽馬墜蹬,報答之。」

  他似乎想到被侵奪意識時的痛苦,整個人都在顫抖,額頭的青筋暴起,連周身靈光都變得紊亂。

  那種徹骨的恐懼,像一頭在暗夜中逼近的野獸,令他渾身發抖。

  薛向看著他,良久,他緩緩開口:「老朽多年苦修,實在,實在……」

  他聲音一滯,長長一嘆,「也罷,渡人者自渡,老朽拼了損耗文脈之花,也願意一試。」

  此言一出,眾人盡皆色變。

  禮運沖玄之主更是拜倒在地,「若得道友之助,脫離苦海,從今往後,晚輩對前輩執弟子禮,但有所命,晚輩莫敢不從。

  若違此誓,天厭之。」

  都是明白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樣的表態。

  薛向輕輕擺手,衣袍一拂,文氣涌動。

  下一瞬,他的眉心微顫,一株小巧的文氣寶樹顯化而出。

  那寶樹與常人所見截然不同——不高,僅有三尺許,根須細如髮絲,葉片稀疏。

  乍看之下,竟有幾分枯萎的味道。

  但在那殘枝之上,卻閃爍著一層內斂的青金光芒,如同死木之下的火脈,沉寂卻有生命。

  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

  原先對薛向「文氣寶樹斷裂復續」之說還有幾分半信半疑,此刻盡皆信了。

  能修到文墟之主層次者,哪個不是文氣如海?


  而他這一株,竟然如此弱小,排除才入文氣之門的小修士,只有一種解釋,便是如明德洞玄之主說的那樣,是文氣寶樹斷後新生的結果。

  「真……真是逆天。」

  黑甲婦人低聲喃喃,「文氣寶樹一旦斷裂,就等於魂根折斷。他竟還能重生。」

  就在眾人議論之際,有人忽然驚呼:「看那樹冠!」

  眾目齊聚,只見薛向的文氣寶樹樹冠之上,一枚金色花骨朵靜靜懸著。

  那花未開,光卻極盛,層層金輝像天河倒灌,映得整個台面都籠上了一層燦光。

  花瓣微動,似乎隨時都會綻放。

  「金色……文脈之花?」

  「天啊,那是金色的花!」

  「此界傳說中的極境之花,世所罕見!」

  「怎麼可能?那得經歷什麼,才能獲取?」

  驚呼聲此起彼伏。

  一時間,原本失落迷惘的諸位文墟之主,全都屏息凝神。那金色花蕾如一點希望之光,照進他們的心底。

  薛向八風不動,他只是伸出手,指尖一點,一縷念頭引動,落在那花蕾之上。

  金色的花骨朵輕輕一顫,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輕響。

  下一刻,那花竟緩緩脫離寶樹,懸空而起,化作一團柔和的金光,徑直飛向禮運沖玄之主的文氣寶樹。

  金色花蕾在空中燃燒起來。

  那火焰並不灼烈,卻帶著讓人心悸的莊嚴與純淨。

  火光墜落,搭上禮運沖玄之主的文氣寶樹。

  只聽禮運沖玄之主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青筋暴起,面孔瞬間漲得通紅。

  文氣寶樹也隨之劇震,枝葉翻卷,樹皮炸裂。

  在那層層火焰交織之中,一根金色的絲線從花蕾中生出,蜿蜒著鑽入那寶樹的根須之內。

  金線如刀,所過之處,黑氣翻滾。

  原本潛伏在樹根中的那些黑色線條,像被陽光逼出的蛇,拼命扭動,卻一個接一個被切斷、焚燒、化灰。

  剎那間,文墟戰台上靈光暴漲,文氣自禮運沖玄之主的文氣寶樹搖落,如海嘯般翻卷。

  眾人震驚不已,只能驚惶地後退數步。

  「他在以自己的文脈之花渡人……」

  「這法子……真難啊!」

  禮運沖玄之主的慘叫聲愈發撕心裂肺,仿佛被剜心一般。


  但就在痛苦的最高點,那金線忽然一震——

  黑氣盡數崩散,化為碎屑,被金光吸盡。

  隨即,那枚金色花蕾重新凝聚成花,輕輕一旋,竟飛回薛向的文氣寶樹頂端,只是光澤暗淡了幾分。

  薛向神情微動,目光一閃,感受文氣寶樹的變化。

  他嘴角掠過一絲極輕的笑意。

  原來,那一縷被吸收的黑氣,正在金色花朵的火焰中被徹底煉化。

  而煉化後的純淨文氣,竟在悄然反哺自身。

  這一切早在他預料之中,畢竟,他不是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雷峰同志。

  道理很簡單。

  侵蝕禮運沖玄之主文氣寶樹的,正是被污染的文脈之花;而文脈之花,皆出於同一根源——文道碑。

  換句話說,那些邪氣,本就是他金色文花的同類。

  吞噬同源之物,便是最完美的滋補。

  更妙的是,那些惡念在進入金色文花之時,還未來得及擴散,便被火焰淨盡。

  薛向將文氣寶樹收入文宮,靜靜感悟文脈之花壯大的喜悅。

  但他整個人卻做勉力支撐狀,踉蹌疾步,似不得已,盤膝坐在文墟戰台上。

  眾人皆滿眼崇敬地望著薛向。

  禮運沖玄之主臉色蒼白,快步走到薛向身前,忽地,跪倒在地,重重拜了三拜,「晚輩曹無傷,僭號禮運沖玄之主。

  自今日始,願對明德洞玄前輩,執弟子禮,終身不變!」

  他一語出,全場震動。

  幾位文墟之主面面相覷,只覺心頭翻起驚濤駭浪。

  大家都是聰明人,禮運沖玄之主能拿出這種態度,對待明德洞玄之主,只能說明,他在適才的治療過程中,受到了切實且極大的好處。

  一時間,所有人皆心神動盪,目中既有震撼,也有狂熱。

  「此術若真可行,我等皆有活路……」

  「傳言不虛,明德洞玄前輩果為當世大賢!」

  有人不由自主地行禮,齊聲呼道:「請前輩示下,晚輩等亦願求教!」

  薛向擺手道,「老朽能力有限,諸位不必多禮。此術損耗極重,老朽尚需調息將養,短時間內,恐難以為繼。」

  他當然不是難以為繼,事實上,替禮運沖玄之主治療,他收穫的好處不小。

  可為人處世,最忌「廉價之恩」。

  若一味慷慨,救人便成了易事,恩情也成了輕物。


  他深知這點,反倒故意收斂,讓人看不透他願不願出手。

  「老朽並非聖賢,只是多看了幾場人間劫火。」

  他輕輕揮手,「若真有緣,日後自有機緣相渡。今日,到此為止。」

  眾人不敢強求,再度作揖行禮。

  禮運沖玄之主越發激動,暗暗感嘆自己的幸運,他忽地轉過身,朝道德清虛之主深深一揖,「清虛道友,在下有一不情之請。」

  道德清虛之主微怔,拂須笑道:「何事?」

  「聽聞道友藏有『雷耀之精』,不知可否割愛?」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雷耀之精,乃天地異種,萬雷聚而不散,其氣可化電光,為雷系難求之寶。

  此物太過罕見,世上少有,若非大造化之人,根本無法得見。

  道德清虛之主撫須微笑,語氣帶著幾分自豪:「不錯,老夫確有此物。那雷耀之精,乃我昔年曆三重雷劫,於雷海深處所得。

  彼時天裂三丈,萬雷交嘯,我以靈識探取半兩,至今封藏未動。」

  眾人聽聞,盡皆動容。

  能在雷劫中取物,本身便是通天手段。

  道德清虛之主含笑道:「此物極珍。老夫打算留給玄孫,待他來日觀想文道碑之後,熔煉五原之力之用。」

  禮運沖玄之主拱手再禮,語氣懇切:「我願以法寶換取此物,價錢你來定。」

  道德清虛之主愣了片刻:「哦?老夫還是想知道道友要雷耀之精做什麼?」

  禮運沖玄看向薛向,眼中帶著赤誠與敬意:「老師的文脈之花,純淨無瑕,但我能感應得出,還未熔煉五原之力。

  故而,我斗膽要為老師熔煉五原之力,盡一份心力。」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震。

  至此,他們徹底信了,明德洞玄之主的文氣寶樹確實是斷後新生,不然為何連五原之力都未融入。

  「既是明德洞玄前輩要用,又何用道友費心,我自贈予便是。」

  道德清虛之主指尖一抹,一道紫光自袖中浮起。

  只見那雷耀之精宛如指尖大小的晶石,光澤流轉,內部有無數閃電在盤旋。每一次電光閃動,便有細小的雷音在空間迴蕩。

  道德清虛之主一揮長袖,雷耀之精化作一道電光,直飛向薛向,穩穩落在他掌中。

  薛向伸手接住,掌心微微一燙,他心中狂喜,面上不顯分毫,沖道德清虛之主拱手一禮:「道友厚愛,心中實愧。


  也罷,便算老朽欠道友一份人情,來日必報。」

  道德清虛之主反倒受寵若驚,連忙還禮:「不敢當,不敢當。晚輩這點微末之物,哪裡敢要前輩相報。」

  口上如是說,內心深處已歡喜無極。

  明德洞玄之主承諾欠自己人情,不信將來自己有難,老頭子敢袖手旁觀。

  雷耀之精再是珍貴,哪有自己的老命珍貴。

  忽地,道德清虛之主又生出悔意來。

  他後悔的是,自己為了那點蠅頭小利,接受了這幾位文墟之主來觀戰的申請。

  若當時只是獨自一人前來,或許現在搭上明德洞玄之主的這份機緣,獨歸他一人所有。

  每念至此,他心中便懊惱得不行。

  就在此時,又有一人拱手而出,朗聲道:「老朽知曉何處有暴風之眼,必定竭力為前輩取來。」

  另一名青袍劍修也道:「在下藏有《玄雷正法》一部,前輩若將雷耀之精融入文脈之花,配合使用,必有奇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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