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跌出

  第213章 跌出

  薛向一路橫掃,接連滅去數個青色文氣團,得到數朵文脈之花。

  他心中並無欣喜,反有些著急,主要是耗時太久了。

  照此算下去,距離兩個時辰的約定時間可就沒多久了。

  光靠收穫的這幾朵文脈之花,遠遠不能實現他此次觀碑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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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事已至此,光著急也沒用。

  薛向細細回味這數次和文氣團打交道的經過,越品咂越覺有趣。

  文氣團似乎是活的,有思想的東西。

  文氣團,似乎在「讀」他。

  他回想起方才那頭赤鱗夔獸,自己不過心頭一閃山海經,它便成形。

  還有那一次「虛無」的爆發,自己無意中放空心思,它竟能讀懂「無」的概念,自行化虛。

  這哪裡是什麼簡單的幻象?

  分明是「碑意」借文氣團為媒介,在洞察觀碑者的心思與性情。

  「文道碑內……應該不是聖人留的考驗,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意志之海。」

  薛向抬眼望向天幕,想起薛安泰的告誡,心頭泛起一片波瀾。

  他正沉思著。前方地脈隱隱轟鳴,新的文氣團在遠處浮動。

  那氣團青光柔和,卻纏繞著絲絲血霧。

  薛向將心中所念,調整到怪物上。

  相比「虛無」,他更喜歡應對怪物。

  不多時,文氣團爆開。

  光焰之中,一頭如山巨獸顯形而出。

  它渾身肌肉隆起,皮膚似石似鐵,雙臂拖著鐵鏈,肩頭生角,胸口銘刻古老符紋。

  它一現身,便猛踏大地。整片虛空都被震得起伏。

  那股力量,並不以文氣波動為主,反而更像體修的爆力,凝於筋骨、融於肉身。

  地崩蠻犼怒吼著撲來,雙爪如山。

  薛向迎面踏前,一拳轟出。

  空氣瞬間崩碎,兩股蠻力硬撼在一起。

  這一擊,仿佛千山對撞,對面的怪獸應聲而碎,一團青色文脈之花沒入薛向眉心。

  薛向不再耽擱,一路向前,腳下的地勢愈發險惡。

  火山、沙海、冰原、雷澤交織成荒莽天地,文氣、流光宛如風暴中遊動的靈蛇,時隱時現。

  忽地,一聲驚雷般的炸響,從前方傳來。


  他抬頭望去,只見不遠處,一道絳衣身影正立於碎石亂流之間。

  那人衣袂獵獵,髮絲翻飛,手中長筆如矛,筆鋒一轉,竟刻出萬千符字化作流霞,圍繞著她身周旋轉。

  正是宋庭芳。

  她的對手,是一頭通體赤金的巨獸。

  那獸形似貔貅,卻長著三隻眼,背生雙翼,腹下垂著數十條鎖鏈。

  每一條鎖鏈都燃燒著赤焰,宛若地火之脈,將四方靈氣吸納成漩。

  獸口微張,狂風驟起,連周遭的文氣都被吸扯得翻騰。

  宋庭芳筆走龍蛇,一筆落處,虛空裂開光幕,一道「鎮」字衝出,化作玄印轟落,生生將那怪獸壓下一丈。

  然而那獸咆哮怒吼,鎖鏈驟然崩斷,血光沖天,光焰四散。

  宋庭芳被逼得連退數步,腳下虛影起伏,氣息微亂,卻仍不失清明。

  薛向正欲上前,卻被她一聲斷喝止住,「別動!」

  她穩住身形,長筆劃圓,連寫七字,文氣如潮,將那怪獸生生鎖入結界。

  那七字光芒流轉,化作符印,壓得天地一靜。

  她回頭,神色肅然地說:「這碑中幻境,不可相助。此處皆以心志為引,若他人介入,文氣反噬成災。」

  薛向微微點頭。

  不多時,那巨獸破碎,化作白芒散入宋庭芳眉心。

  宋庭芳略一喘息,目光掠過那漫天流光,「往北去,那裡是文道碑意志的匯流點,高等級的文氣團在那裡出現的機會最大。

  低等級的花朵固然能合成高等級的花朵,但消耗的時間太多了。

  至此,時間大概已經過去一二,你不要自誤。

  以你的本事,到這裡不得到黑色文脈之花,便算失敗。」

  「等等,你說時間才過去一二?」

  薛向奇了。

  宋庭芳道,「是這樣的,這裡是幻境,時間流速是虛擬的。

  可能給你的感覺時間過了很快,就像你做夢,一夜睡覺,是不是很快就醒了?」

  說著,宋庭芳解下手上的手環,「這是銘星手環,靠天空的星紋來測定時間的,不會因為幻境而失去準度。

  你用此物,來錨定時間。」

  就在此時,天空一陣紫光閃爍。

  薛向抬眼望去,只見遠處星空盡頭,有一團紫色的文氣正在緩緩凝結,形如蓮蕊,氣息高貴而深邃。


  那一瞬,天地似乎都被它吸引。

  宋庭芳察覺到他的目光,低聲道:「那是紫色文氣團。攻破它,會有先天文氣外溢,可以被引動入己身,那才是撬開金色文脈之花的關鍵。」

  她喃喃道,「一座文道碑中,頂多孕出十二團紫氣,三團金氣。能得其一,便是登天機緣。

  若能取金色文脈花朵,便底定了成為未來霸主的機緣。

  機會來了,不去爭取,恐怕三生三世也會活在後悔之中。」

  薛向鄭重點頭,心中燃起灼烈的渴望。

  他不再多言,轉身掠空而去,腳下光流成橋,星河鋪路,追著那紫色氣團疾馳。

  薛向沿著紫氣的尾巴,一路疾馳,腳下光流如織。

  紫色文氣團在前方漂浮,忽遠忽近,仿佛有意引他追逐。

  那團氣光中隱約閃動出蓮蕊般的紋路,光芒收斂時如靜水,綻開時則似雷霆,散發出極強的靈壓。

  他加快速度,終於逼近。

  忽然,西側方向,一陣氣流動盪。

  一道黑影破空而來,帶著翻卷的光焰。

  那人身形挺拔,背負流光之劍,正是王霸先。

  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碰撞。

  紫色文氣團竟也停了下來,表面流光波動,竟似在暗暗觀望。

  它像是帶著笑意的精靈,靜懸星空,催促他們爭鋒。

  王霸先抬起手中的文劍,指向薛向,周身氣息猛然暴漲,衣袍鼓動,文氣如波濤環繞。

  他冷冷道,「我無意在此浪費時間,此地爭鋒不過徒增消耗。等出了碑境,我再與你算總帳。」

  說完,他收劍轉身,朝遠方遁走。

  「這小子倒是能放能收。」

  薛向暗暗點讚,目送他遠去。

  那團紫氣輕輕顫動,竟也不逃了,似在等待薛向的選擇。

  薛向不敢耽擱時間。將意念沉入其中,心中想的正是山海經里的怪獸形象。

  他樂意和怪獸打交道。

  文氣團隨即劇烈震盪,層層靈光散開,卻並未化作怪獸,而是化作一個中年人。

  薛向大驚失色。

  那中年人披青衣,雙手負後,立於虛空中。

  他的面容平凡,卻有種無法直視的威勢。

  眼眸如星辰般深遠,眉宇間流露出一種俯瞰天地的寧靜。


  他腳下生蓮,衣袂間有金色字符閃動,每一筆每一畫都似承載著天地法則。

  他一動不動,整片星空都因他而靜止。

  薛向心頭微震,胸口似被無形之力壓迫。

  那人的目光緩緩落在他身上。

  沒有怒,也沒有喜,仿佛時間、空間、萬物、命運,都只是他思維的一部分。

  那一瞬間,星河微顫,億萬光流在他周身環繞,猶如臣民朝拜。

  他微微抬手,虛空中浮現出一方古碑的倒影,其上銘刻的字跡正是文道碑的源紋。

  那些文字化作光線,纏繞著薛向的魂靈,仿佛在審視他的文氣與意志。

  薛向仿佛立在宇宙的盡頭,靈魂深處被照得通透無餘。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種錯覺,似乎只要那人輕啟唇齒,自己所有過往與未來,都會被徹底看穿。

  然而那中年人始終未言,目光如星火般凝定。

  「不愧是紫色氣團,幻象本領竟厲害如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聖人復生。」

  薛向心中冷笑,氣運周身,身形如箭矢一般,射向那人。

  他依舊是收拾怪獸的老辦法,採用近身攻擊,以力摧之。

  他踏前一步,雙臂鼓動,靈力如潮水般爆發,拳風捲起萬重氣浪,徑直轟向那人。

  那是他對付文氣怪獸時慣用的近身重擊。

  拳影層迭,氣爆如雷。

  可無論他攻得多快,那人總能在拳鋒落下的剎那,輕輕一移。

  沒有多餘動作,卻能恰到好處地避開。

  薛向心頭一沉,手中罡氣驟收。

  他盯著那人,皺眉道:「你能猜到我心頭所想。」

  因為他所有的招數,都被預判了。

  聖人微微頷首,目光澄淨如水,似在照出天地萬象。

  他緩緩開口,「你是個聰明人,但又不太聰明。聰明在於你知心意為源,不聰明在於你尚不知心意無邊。」

  他輕抬手,指尖一道青光流轉,照亮四方星河。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何來猜度一說。」

  話音落下,四方無風起浪。

  「好個妖人,敢亂我心智。」

  薛向怒喝一聲,加特林自虛空中凝聚,輪轉之間,符文流轉成環,炮口匯聚出無數光點。

  他雙臂並舉,靈力灌注。


  「轟」的一聲,星火爆裂,密集光束穿透虛空,化作無數火舌,射向那人。

  把人抬起手掌,眸中浮出古老的印文。

  他口中輕誦古詩,字字如石敲在鐘上。

  「太初無名氣自分,

  星落海枯骨為塵。

  萬象有形皆我意,

  風來猶識道人心。」

  詩音震盪,文氣如瀑,從天而降。

  那些文字化作流光的壁障,垂落成無形光幕。

  加特林噴出的火光撞在其上,盡數化散,只余微光閃爍。

  薛向凝目看去,只見那層文氣光幕上,浮現著一條條金色文字,每一個字都帶著星辰般的重量,在虛空緩緩轉動。

  他心中劇震,這還是文氣團?

  轉瞬,莽荒再度歸於寂靜,唯有那人的身影,仍立在無垠光海中,衣袂輕揚,宛若古往今來的化身。

  薛向震驚不已,他暗暗評估眼前這人。

  能引動如此浩瀚文氣,以詩化障,以意御氣,此等境界,簡直超乎想像。

  更棘手的,是此人擁有的那種洞徹人心的能力,真是讓薛向感受到了全方位的壓力。

  薛向心知硬拼無益。

  他凝氣一瞬,腳下烽煙滾滾,想要遁走。

  豈料,他念頭才動,那人晃身已到西北方,攔住他去路,含笑盯著他,「交流交流,有何不可,年輕人,放開你的心胸,咱們聊聊。

  你要的,我都會給你。」

  他話出口來,仿佛魔音,讓人從心底里生出震撼。

  薛向越發恐怖,謹守意念,決不動念頭。

  直到,他看見漫天垂下的文氣,忽地,動念想要吟誦詩句,看能不能引動那些文氣。

  豈料,他才動念,那人臉色變了。

  他急聲喝道,「不對,大大的不對,怎麼可能……」

  緊接著,他抬起手,五指輕掐,似在推算。

  一息,兩息,三息——

  他的面色愈來愈赤,額角青筋鼓起,眼中光影急轉不休。

  「你……你……」

  他喝聲如震,星海顫抖。

  薛向胸口一緊,心頭泛起寒意,忽地,他明白了,這人為何如此。

  定是自己藏在心裡的詩文出現的方式有問題,讓他偵知了。


  因為正常的詩文,肯定是從心底里出來,而他是從記憶里搜刮的。

  這隱藏在心底里的秘密,除了自己,他絕未想到會被第二人窺破,哪怕這人只是一個文氣團。

  他不作聲,靜靜注視著那人。

  那人掐算愈急,周身光焰亂閃,面孔逐漸扭曲。

  血絲從額頭滲出,眼底的金光破裂,連頭頂的星河也被撕開了一道道縫隙。

  他的形體開始震盪,似有無數碎片從身體裡逸出。

  天地間的文氣一陣紊亂,星光紛紛墜落。

  那人抬頭仰望虛空,臉上的猙獰越來越重,眉間的光輝竟一寸寸碎裂,宛如被撕裂的碑紋。

  薛向站在原地,望著那人裂開的身影,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悸動。

  他猛然意識到,莫非這人是聖人的一絲殘念的殘念的殘念,至少是聖人之意的映照。

  否則,不足以解釋這人怎麼會有如此恐怖的能力。

  既有偵知自己心理活動的能力,又知道自己詩句來路里藏著的大恐怖。

  薛向緊張得頭皮發麻,忽地,西方天際,氣浪翻滾。

  一道赤光破空而來,直襲薛向。

  正是王霸先。

  他身影掠至虛空,手中長劍化作虹光,斜斬而下。

  文氣在劍鋒間聚攏成環,似要封住薛向的一切退路。

  薛向腳下風雷激盪,側身避開,寒意自眉心起。

  他冷冷盯著王霸先,「原來你是想我和紫色文氣團拼個兩敗俱傷,你再來坐收漁利。

  現在見紫色文氣團支撐不住了,擔心我奪取紫色文脈之花,特來攪局。

  這心思都用到天上,用到海上去了。」

  王霸先面無表情,立於遠空,並不接話,掌中長劍舞動,劍光沖霄。

  他的每一劍,都衝著阻斷薛向靠近那位中年人的路徑。

  顯然,王霸先的意圖極為明確。

  他不求取勝,只求拖延。

  哪怕犧牲自身的觀碑時限,也絕不想讓薛向得那紫色文脈之花。

  薛向腳步一沉,氣流在足下旋轉成圈。

  他嘴角微挑,冷笑道,「既然你不想觀想文道碑,我成全你。」

  隨即,他低聲吟誦,那聲音仿佛與星河同鳴,

  「霜髭擁頷對窮秋,

  著白貂裘獨上樓。


  向北望星提劍立,

  一生長為國家憂。」

  彼時,那人召喚的文氣才落定,薛向就發現了,那些文氣活潑非常,能被自己引動。

  他不敢用那文氣,對付那人,還不敢用來對付王霸先嗎?

  果然,詩句一落,天地頓時震盪。

  那人周身滯留的文氣忽然被牽動。

  它們如怒濤般翻卷,在薛向詩意的引導下,迅速凝聚成形。

  星河之上,一柄由文氣所化的巨劍緩緩成形。

  那劍無鋒無刃,長只三尺,卻散發著無窮寒意。

  劍身流轉著紫光與星輝,懸於天穹,似要斬開萬古。

  王霸先臉色劇變,狂飆離開。

  「不嫌太晚了麼?」

  薛向大手一指,三尺劍身的流光猛地激射,頓時衍出千萬丈劍光。

  劍光才揮出,便將遁至遠處的王霸先洞穿。

  他哼也未哼一聲,便化作炸碎的星芒,碎了一地。

  幻境之後,星圖之內。

  王霸先慘呼一聲,站起身來。

  旁觀之人無不震驚,因為誰都明白,無徵兆突然轉醒,又無文脈之花的異象,只有一種情況,那便是,在幻境之中隕落了。

  如果說從幻境裡跌出來的是別人,一準不會有這麼大轟動。

  可跌出來的隱隱為眾人中第一人的王霸先,則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但見王霸先雙目充血,渾身發抖,腳下一踏,騰身飛至廣場中央,仰天厲喝,「我王霸先,與薛向勢不兩立,不死不休!」

  沈三山暗喜,高聲道,「王朋友這般震怒,可是出了什麼岔子?」

  王霸先胸口劇烈起伏,面色青白交替,強壓怒氣道,「我本欲獵得紫色文脈之花,眼見將成,哪知薛向暗中出手,以卑鄙手段將我打出幻境!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人群一陣騷動,徐一帆上前一步,抱拳朗聲,「薛向光明磊落,從無陰私之舉。恐怕是某些人偷雞不成蝕把米,反來栽贓,王朋友,你敢不敢對天立誓?」

  王霸先冷哼一聲,身上氣息猛地炸開,目光森然鎖定徐一帆,「你是何人,也配與我言?報上名來!」

  徐一帆被王霸先氣勢所攝,脖子一縮,面色漲紅,半步退入人群。

  魏范沉聲道,「王朋友誰是誰非,等薛向出來,一對質不就明白了?

  如果是薛向的過錯,我這個做老師的非讓他與你請罪。」

  「請罪」二字一出,王霸先臉色倏變,心底一陣發虛。

  想起姓薛的不是好相與的,他不敢再逗留,嘴裡含糊哼了聲,急急轉身,化作一道殘影逃出廣場,片刻不見蹤影。

  廣場上鴉雀無聲,唯風掠過旌旗,獵獵作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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