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魔卵

  第148章 魔卵

  二十餘息後,鬼寵徹底飄遠,薛向才鬆開懷抱。

  兩人先後從牆後走出,晚風帶來涼意,卻未能驅散方才那份微妙的溫度。

  「魏如意如此囂張,元君可有對策?」

  薛向低聲問。

  黃裙女怔了怔,才意識到,薛向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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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千萬別管,魏如意再跋扈,有皇室宗法在,他不敢怎樣。」

  黃裙女低聲道,「既然你已聽到,我也不瞞你,我便是雍王妃。」

  話出口來,她心中莫名感傷。

  薛向道,「我確也猜過元君身份,後來便想,不管元君是何身份,我總認元君是我定文上的老師。

  有這一層,也就夠了。」

  雍王妃愣住了,心中漣漪聚成壯瀾。

  「時間不早了,我就不叨擾了,元君珍重。」

  薛向行禮罷,文氣溢出,散於腳下,他踏上波濤。

  雍王妃道,「若是可以,試煉力爭上遊,中樞在為試煉魁首的獎勵爭執不下,若能奪魁,必有極大的好處。」

  「記下了。」

  說話間,薛向便已去遠,頃刻,化作一個黑點。

  湖面靜得出奇。

  晚風輕撫,吹亂了雍王妃鬢畔的幾縷青絲,衣袂微微鼓起,仿佛也在隨心而動。

  薛向踏浪離去的水痕,早已被湖波抹平,卻在她心頭泛起一圈圈漣漪。

  她立在岸邊,纖指不自覺地輕撫垂落的湖柳。

  多少年了,她都被困在雍王妃這個身份的囚籠里,笑與不笑,都要注意旁人的臉色。

  而今,這一方湖水,倒像是映出了另一個自己。

  不必拘禮,不必防範,可以靜靜聽一個人說話,用一顆心,記住一段時光。

  如果當年,她不曾隨世家之命,嫁入這雍王府……

  無盡思緒縈繞心間,直到風鈴再度響起,她才收回目光,輕輕吐出一聲嘆息,仿佛嘆走了半生的春水。

  薛向再回到飛羽商行前的廣場時,天色已近黃昏。

  暮光將廣場鋪上一層金色薄紗,熙來攘往的人群漸稀,攤販們的吆喝聲夾雜著商談的低語,偶爾傳來幾聲笑罵。

  他順著人流繞行一圈,目光在不經意間落到一個熟悉的攤位,那顆所謂的「魔卵」依舊安靜地躺在錦布之上。


  攤主正紅著脖子同先前跟他唱雙簧的白袍老者爭執,白袍老者滿臉怒氣,指著那魔卵咄咄逼人。

  「辛苦費總得給吧?我白跑一趟不說,還得陪你演戲。」

  白袍老者的嗓門不小,引得幾名路人側目。

  攤主眉梢一挑,冷笑道:「賣都沒賣出去,哪來的辛苦費?你自己演技不精,怪我?」

  「放屁!」

  白袍老者氣得鬚髮抖動,「我早說這是假貨,你偏要糊弄,害我花了五枚靈石支這破攤子。」

  話未說完,攤主也爆了粗口,袖子一卷就要上前推搡,兩人情緒迅速攀升,眼看就要扭作一團。

  人群被吵鬧聲吸引,圍攏上來,竊竊私語。

  就在此時,魔卵飛入一位長者手中,赫然正是五莊觀觀主蘇緘默。

  「還得是您識貨,您開個價,我絕不還價?」

  攤主眉開眼笑,湊上前來。

  蘇緘默沒說話,薛向卻敏銳察覺到蘇緘默掌中有文氣波動。

  「他用文氣在檢驗這枚魔卵,莫非這魔卵是真玩意兒?」

  薛向心念一動。

  足足二十餘息後,蘇緘默才放下魔卵,喃喃道,「好東西,可惜了,天道,命數,終究容不得此物。」

  說完,他轉身要走,卻被攤主攔住,「道友,好說歹說,您得買下來啊,開個價呀。」

  蘇緘默搖頭,「本來是無價之寶,可惜,拖得太久了,死了。

  此物,千載難逢,能脫出魔障之地,更是萬年不遇。

  初始,補充能量便能活。

  後來,文氣浸染便能活。

  現在,老夫的精純文氣,都探不到此物有丁點生命力,多言何益。」

  說完,他闊步離開。

  攤主如遭雷擊,噗通一下,跌坐在地上。

  先前和他唱雙簧的白袍老者又衝上來,眼見兩人又要鬧作一團,兩名維持秩序的管事,朝這邊走來。

  兩人只好散開,攤主抓起魔卵,便要收攤。

  忽地,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驚聲道,「不對!

  只有死物才能收進儲物空間!我適才試了,這魔卵還是不能被收入儲物戒中,說明它仍是活的,是活的!」

  他的嚷嚷聲,並未引來多少關注。

  主要是這枚魔卵,在廣場上的知名度不小了。

  他和白袍老者的雙簧,旁人也看累了。

  最重要的是,有大名鼎鼎的蘇緘默背書,沒人再信他的嚷嚷。

  薛向倒是來了幾分興致,伸手道:「借我看看。」

  攤主趕忙遞過去。

  魔卵入手,初時冰涼如石,薛向暗運文宮,一縷精純文氣緩緩注入。

  下一息,掌心忽然傳來極輕極細的吸吮之感,仿佛有個小小的嘴巴,正貪婪地吮著他的文氣。

  「怎麼回事,蘇緘默不是說文氣放入,魔卵沒反應,證明魔卵死掉了麼?為何我的文氣,就能讓魔卵起反應?」

  薛向想不明白,但心裡已打定主意,要拿下魔卵。

  他面上不動聲色,將魔卵送還給攤主。

  攤主急了,「一百,一百你拿走,孫子再還價。」

  薛向怔了怔,似在猶豫,但不出價。

  攤主和不遠處與他唱雙簧的白袍老者皆熱切無比地看著薛向,薛向緩緩轉過身去。

  「一百你娘啊,五十,五十就出了,道友,不能再少了,我們已經賠得毛干爪淨了。」

  白袍老者竄上前來,急聲喊道。

  薛向緩緩搖頭,「我只能出三十,我的預算只有這些。」

  「那不行,至少六十。」

  見薛向有出價,攤主心中冒起希望之火,竟開始加價。

  他這一加價,薛向腳步陡然加快,白袍老者搶過攤主手裡的魔卵,像扔燙手山芋一般塞給薛向,「三十就三十,不准反悔。」

  薛向握著魔卵,眼中浮現出猶豫之色,攤主到嘴邊的反對聲立時收了。

  薛向不緊不慢取出三十枚靈石,在手裡細細數著,一副還在猶豫模樣。

  白袍老者劈手搶過,「成交了,誰也不准反悔。」

  說著,便要溜走,攤主湊上前去,兩人立時為分贓不均,又大聲嚷嚷起來。

  薛向還待繼續逛會兒,忽地,廣場中央,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鐘鳴。

  聲波在靈陣加持下,猶如漣漪般盪入四方,連遠處街巷都能聽得分明。

  緊接著,飛羽商行的執事揚聲宣告,「首場拍賣會將在半個時辰後開始,持有號牌的諸位客人,可隨時入內準備。」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薛向理了理衣袖,從容踏向正門。

  經過層層檢驗,驗證了號牌,薛向被放入內。

  前方是一個寬廣的大廳。


  大廳長廊上,已有十餘名侍者分列兩側,統一著青色雲紋長衫,腰間垂著一枚銀質牌,上面刻著兩個字——導拍。

  他們神情恭謹,微微躬身,一旁的告示牌上,列明:

  只需兩枚靈石,便可僱傭一名導拍,全程引領入座、介紹拍品情況,甚至在拍賣時代為舉牌競價。

  薛向向來信奉專業的事兒,由專業的人來辦。

  兩枚靈石,絕對物有所值。

  薛向目光在這些侍者之間掠過,最終落在一名熟悉的身影上,正是先前在靜室里替他辦理號牌的那位女修。

  薛向沖她點了點頭,「就你了。」

  四目相接,女修微微一怔,隨即眼角多了幾分親近與感激。

  薛向支付了靈石,女修自我介紹,叫吳媛媛。

  在吳媛媛的帶領下,兩人並肩穿過彎折的迴廊,轉過一道拱門,拍賣會場的景象豁然展現。

  整座會場呈半圓形,高闊的穹頂由整塊青金石鑲嵌,表面浮刻星河圖紋,靈光緩緩流轉,如星辰運轉般靜謐而華美。

  四周席位依著弧形階梯錯落排布,從最外圈到內圈,逐層遞高,中央則是一方鋪著赤金錦緞的圓形高台。

  高台四周,八根鎏金獸柱撐起一圈半透明的光幕,將主拍區與席位隔開,既顯莊重,又有靈陣防護之效。

  席位間設有低矮的檀木几案,案上早已備好玉簡與靈筆,供人記錄拍品信息。

  燈光從穹頂垂下,宛如一束束細流般灑在高台中央,令主拍台區域成為全場唯一的焦點。

  半刻鐘不到,座位已七成滿,低聲的交談聲此起彼伏,偶爾有修士好奇地打量四周。

  忽然,主拍台旁的側門開啟,一名身著玄色錦袍的中年修士緩步登上主拍台。

  此人面容清瘦,雙目如炬,鬢邊雖有霜色,卻更添一份沉穩氣度。

  他抬手作揖,嗓音醇厚而有穿透力:「在下李寅,受飛羽商行所託,擔任本場拍賣的主拍人。」

  他略一頓,環視全場,繼續道:「諸位今日所見,皆是我商行多年珍藏與各方客人委託之精品。

  拍賣規則簡述如下…………」

  李寅吧嗒一通司空見慣的規則後,舉起手中的鎏金木槌,「諸位,拍賣,即刻開始!」

  槌聲落下,清脆如玉。

  薛向購買了導拍服務,便在專屬的導拍區落座,那處,是雙連座位,吳媛媛便坐在他身側。

  薛向東張西望,瞧見不少熟悉面孔。


  呂溫侯、沈南笙、樓長青,凌雪衣皆在坐。

  薛向驚訝地發現,到場的似乎都是要入試煉場的郡生,皆為年青一代。

  薛向收回視線,低聲問,「怎麼不見什麼豪客?」

  吳媛媛壓低聲音答:「豪客們多在稍後舉行的高等拍賣會,那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薛向道,「那怎樣才算豪客?」

  吳媛媛微微一笑,語調帶著幾分敬畏與感慨,「要麼是資深的修煉大能,要麼出身於大家族、高官門第……除此之外,還有一條,若能在入場前通過驗資,儲備資金超過五千靈石,也可列入豪客之列。」

  她頓了頓,又道:「另外,在此場拍賣中累計拍得滿一千靈石的客人,也會在稍後收到進入高等拍賣會的邀請函。」

  薛向道,「到場的客人已經經過層層檢驗了,我看會場的牌子上,還不允許客人遮掩面容,這總不能說還是為了安全?」

  吳媛媛壓低聲道,「大人在此,應該有認識的人吧?」

  薛向點點頭,靜待吳媛媛下文。

  吳媛媛卻閉住口,薛向瞬間會意。

  只有熟人相爭,才容易情緒化,一旦上頭,一個石頭都能拍出金子的價錢。

  來這裡的多是各郡郡生,互相認識的必定極多。

  飛羽商行,不愧是滄瀾州數一數二的大行會,太懂得爭人性弱點的錢。

  「薛大人,這次拍品,您可有側重點?」

  吳媛媛轉移話題。

  薛向一愣,「側重點?我還真沒想過,不是什麼好,就買什麼嗎?」

  吳媛媛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更低:「您應該是要進試煉界吧?

  試煉界兇險,適合您的,無非攻擊、防禦,外加遁走類資源。」

  她話說到一半,見薛向面無表情,頓時收聲,尷尬一笑,「恕我賣弄了,大人肯定比我高明。」

  「不不,你提醒得很好,說得也很好,繼續說。」

  薛向含笑道,「術業有專攻,你說得多、說得全,我的靈石才不算白花。」

  吳媛媛眸光微亮,有些意外薛向的謙虛,「既然大人不嫌,那我就斗膽多說幾句,「

  論及資源,永遠有這麼幾個特徵:

  第一,同等級別,進攻類寶物,比防禦類寶物貴。

  第二,持久性資源,比如可長期使用的法器、陣盤、符寶,要比一次性、快捷性資源貴得多。」

  她略一頓,抬眼看向薛向,「若您能告訴我您的修煉專長,或者特定的使用場景,我可以為您搭配資源,提供建議。


  這樣既能省去冤枉錢,也能在拍賣時更有針對性。」

  燈下,她的目光專注而真誠。

  薛向取出兩枚靈石,塞入她掌中,吳媛媛還待婉拒。

  薛向道,「你憑知識賺錢,我從你知識中獲益,支付你靈石,應該的,不必推辭。」

  薛向很清楚,請人辦事,要麼交情到位,要麼錢到位。

  除此外,休要指望人家盡心盡力。

  吳媛媛推辭不過,收了靈石,心中竊喜不已。

  薛向道,「此間說話可方便?」

  吳媛媛似是看出了薛向的顧慮,輕輕一笑,目光示意他腳下的座位,「薛大人儘管放心,這種雙聯座位自帶隔音法陣,只要不刻意提高聲調,旁人是聽不到我們交談的。」

  薛向聞言,略一沉吟,心中思量片刻,才緩緩開口,「我如今只有練氣大圓滿的修為。

  有一套劍法,配合一套步伐,近身無敵,速度極快。

  此外,我還修得一件文氣神兵,若全力催動,威力極大,消耗也極大。」

  吳媛媛聽得很認真,目光微凝,順勢問道:「那大人的力量如何?」

  「對了,我修有煉體神功,肉身防禦和力量都稱得上出色。」

  吳媛媛微微點頭,「若如此,我建議您主攻疾風符。

  此符加身,遁速能提升五倍不止。

  若您的身法真夠絕妙,力量又能穩得住符力,那等於是給自己的近戰手段加持數倍威力,突進、斬殺一氣呵成,效果會極為可觀。」

  她抿唇一笑,又補充道:「不過,要想熟練應用,至少得浪費十張疾風符,來適應肉身和步伐。

  市價,一張疾風符八到十枚靈石。

  代價不可謂不大。」

  「若你的建議果然可行,那真是幫了我大忙了,你可還有建議?」

  他不怕花錢,就怕沒思路,盲目地往外撒靈石。

  如今有人給他理清了脈絡,心中頓覺暢快。

  吳媛媛輕輕頷首,「大人只有練氣大圓滿的修為,進入試煉界後,靈力與文氣消耗速度會很快,在持久性的競爭中,很難占到上風。」

  她的聲音低了半分,卻更顯沉穩,「所以,在攻擊類資源上,您還得多加傾注。

  除了疾風符,我建議您備選符籙、傀儡獸、機關人,或者靈屍。

  攻擊類符籙前搖過長,難起到突然打擊的效果,而且價格騰貴。


  傀儡獸,有五行可選,攻擊性有側重性,威力大,但稍顯笨拙。

  機關人,兼顧靈巧和速度,但功能相對單一。

  靈屍刀槍不入,力大無比,防禦無敵,既適合當輔助類攻擊手,也適合當肉盾。

  但是極貴。

  您可以根據您的使用偏好,戰鬥經驗來做出選擇。」

  薛向道,「元爆珠有麼?」

  薛向在武備堂見過此珠,知道其主要功能。

  當時的積分不足,他沒捨得兌換。

  吳媛媛道,「元爆珠當然威力巨大,若是近距離爆炸,足以殺傷結丹境強者。

  但此物難在引爆。

  通常的引爆方式有兩種,一種是用火,劇烈燃燒之下,可以引爆。

  再一種,便是撞擊。

  這種撞擊,不是簡單意義的碰撞。

  元爆珠因為威力巨大,設計時,便考慮了碰撞爆炸。

  所以,即便是被扔出去,砸在地面上,往往也很難引爆。

  須得被攻擊,擊中,才能引爆。

  因其這兩大使用難點,導致在交戰過程中,此物並不常用。」

  兩人正低聲交談間,主拍台上,鎏金木槌敲擊聲清脆響起。

  第一件拍品被緩緩抬入主拍台的光幕之中。

  一把通體如冰玉雕成的長刀,刀背浮著碎玉般的暗紋,寒光自刀鋒溢出,仿佛能將空氣割裂。

  李寅的聲音在光幕中清晰迴蕩:「青階法器——碎玉刀,可放大水系功法的攻擊,起拍價五百靈石,加幅不低於一成。」

  會場氣息隨之微微一緊,低聲議論如潮水般在座位間流動,而薛向只是靜靜地倚在椅背,指尖輕敲几案,他在權衡著吳媛媛的建議。

  拍賣會的節奏很快。

  一件件拍品在光幕中亮相,從靈草丹藥到低階法器,從煉器材料到各種寶藥,琳琅滿目。

  競價聲此起彼伏,玉簡上記下的數字不斷翻動。

  這些東西並不能勾起薛向的興趣,他只是靜靜看著,未曾舉牌。

  忽然,光幕中亮起一抹淡青色的符光。

  那是一迭整齊的符籙,符面線條犀利,靈紋流轉間,仿佛有疾風呼嘯之聲自紙面溢出。

  主拍員微笑著舉起一枚符籙,聲音清亮傳遍全場,「疾風符,一套十張,可瞬間加持持符者遁速,持續時間二十息。


  無論御劍、飛行法器,還是純憑身法,皆可獲得數倍增幅。

  適合追擊、脫身、突進,可謂試煉與戰鬥的上佳之選。」

  他頓了頓,放下符籙,「本套十張,起拍價一百靈石,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一成。」

  薛向目光微亮,舉起號牌,「一百一十。」

  對手不多,價格穩步攀升,薛向接連三次加價,最終以一百五十靈石將第一套收入囊中。

  不等熱度散去,第二套疾風符又被端上高台。

  薛向心知此物正合己用,再度舉牌,仍是三次加價,以一百六十靈石落槌。

  第三套一出,席間的眼神明顯多了幾分競爭意味。

  加價聲緊湊急促,靈石數字攀得飛快。

  薛向不願錯過,硬生生壓過兩位競爭者,最終以兩百靈石的價格拍下。

  吳媛媛低聲道,「大人也別太專注疾風符,這樣競價,太吃虧了。」

  「知道了。」

  薛向向來主張,錢應該省著花,但只要花到對的地方,則可大舉投入。

  第四套疾風符才一亮相,前方雅座上忽然有人喊道,「堂堂迦南郡魁首,號稱悲秋先生,知道的以為你去試煉界試煉,不知道的准以為你是去逃命的吧?玩命整疾風符,能不能給大家留條活路?」

  聲音雖不高,卻帶著幾分揶揄,周圍目光齊刷刷朝薛向投來。

  沈南笙低聲道,「看出來沒有,此獠自知修為不行,為逃命做準備。」

  他左側的樓長青冷聲道,「若他文籙戒失效該多好,正好在裡面解決他。」

  呂溫侯道,「即便可以捏碎文籙戒逃生,咱們也不是沒有留下他的機會,且走著瞧吧。」

  忽地,鎏金木槌在主拍台上落定,清脆如雷。

  主拍人正色道,「本場拍賣,不得對他人進行任何形式的恐嚇、嘲諷或干擾。違者,直接驅離。」

  場間頓時肅然。

  最終,第四套疾風符,依舊被薛向強勢吃下,花費三百靈石。

  至此,除了迦南郡眾人,全場初次領略薛向的鋒芒。

  四輪疾風符走完,便再無新的疾風符登場,場中,一陣低聲嘆息。

  幾件對薛向來說毫無用處的拍品陸續上台,或是低階煉器材料,或是與試煉無關的收藏珍玩,他只是靜靜看著,未曾舉牌。

  忽然,光幕中亮起一枚溫潤如玉的丹丸,淡金色的光暈在周身流轉,藥香清冽,隱隱透出一股讓人心神振奮的力量。


  「築基丹——助修士衝擊築基境,五百靈石起拍,每次加價不低於五十。」

  主拍員的聲音微微揚高,顯然對這件壓場之物頗為看重。

  薛向目光一凝,直接舉牌加價。

  場內很快有回應,價格穩步攀升。

  「七百五。」

  薛向報出時,聲音依舊平穩。

  不料緊接著就有人報出:「八百。」

  薛向循聲看去,正是沈南笙,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薛向選擇放棄。

  緊接著,第二枚築基丹上拍,薛向再次競價。

  他才喊出「九百五」,就被另一聲壓過——出價的是樓長青,眼中帶著挑釁。

  顯然,沈南笙、樓長青皆早已築基,根本不需要此丹。

  他們出聲競價,擺明了只為狙擊薛向。

  第三枚築基丹亮相時,會場氣氛陡然不同。

  不知從何處傳來竊竊私語——有人悄聲講起,薛向曾在試煉中獵殺紫級魔怪的事跡。

  更多的耳語像是被風推著傳開:「一旦讓他築基,二次試煉,就不用比了,絕對要攔著他!」

  這一番話像是投進水中的石子,瞬間激起全場暗涌。

  築基丹繼續上拍。

  薛向依舊舉牌,神情淡漠,一次比一次加價更高,眨眼,這次的築基丹競價已攀升至一千三。

  場間漸漸無人跟價,畢竟,再要狙擊薛向,成本是自己的。

  就在眾人絕望之際,後方一個陌生的年輕聲音淡淡報出:「一千四。」

  那聲音穩而不疾,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薛向再度棄權。

  緊接著,第七枚,第八枚,築基丹,皆被那神秘青年拿下。

  最後一枚築基丹,薛向甚至沒來得及舉牌,神秘青年便將價錢叫到了兩千。

  如此驚天氣勢,簡直橫壓全場。

  主拍人興奮得聲音都在發顫,看向薛向的目光,簡直如看善財童子一般。

  「大人,真需要築基丹,可以委託我方代買,短則一年,長則半年,必有結果,不必在此枉費靈石。」

  吳媛媛低聲勸道。

  薛向笑道,「不過逗逗他們,他們願意砸錢,你們多賺點就是。」

  薛向想築基,越絕不會選在這個時候。


  他確實需要築基丹,但已非當務之急。

  再說,他現在資金有限,每一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又怎會浪費在築基丹上。

  故意競價,不過是火力偵察。

  這下,不僅試出了呂溫侯三位對自己敵意不減,還試出了隱藏在水下的大鱷。

  「你認識適才買下最後幾枚築基丹的人麼?」

  薛向低聲問吳媛媛。

  吳媛媛搖頭,「我不認識。

  但他不是第一次來飛羽商行。上次現身時,大老闆親自作陪。」

  薛向微微頷首,盯了那神秘青年一眼,神秘青年也正看向他,沖他露了個微笑。

  拍賣台上,鎏金木槌輕敲,拍賣繼續。

  幾輪拍品起落,不過是些靈草、獸皮、低階法器,薛向興致不高。

  直到一名侍者雙手捧出一隻烏金匣,揭開蓋子,台上頓時亮起一片奪目的靈光。

  「諸位,元爆珠。以烈陽石髓為骨,七種火性靈材溫養三年而成。」

  主拍人的嗓音裡帶了幾分自豪,「此物煉製極難,威力極大,近距離爆炸,結丹修士亦要避其鋒芒。

  十枚為一套,起拍價兩百。」

  台下頓時熱鬧起來。

  薛向來了精神。

  四輪元爆珠拍完,盡數被他收入囊中。

  這回,沒人跟他死磕,但薛向依舊花掉一千三百五十枚靈石。

  他的豪奢手筆,引得不少人側目。

  沈南笙、樓長青、呂溫侯三人也是議論不止,即便他們,此次參拍,也不過各自準備了兩千靈石。

  薛向在疾風符和元爆珠的開銷上,已經超過了兩千。

  購得元爆珠後,薛向便不再出手。

  剩下的五千五百多靈石,是他在高等拍賣會上下注的底氣。

  半柱香後,拍賣會結束。

  在吳媛媛的幫助下,薛向很快完成結算,並且由於薛向的開銷超過一千靈石,吳媛媛幫薛向領到一張高等拍賣會的入場券。

  而高等拍賣會,就在一個時辰後舉行。

  薛向正要找個地方歇息片刻,吳媛媛又遞過一張燙金請帖,「神秘人請客,我們管事讓我交給你的。」

  「你們管事?」

  「是的。」

  薛向暗暗吃驚,顯然,不可能是那位管事接的私活兒。


  而是神秘人有能量使動飛羽商行做這些。

  顯然,神秘人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

  薛向接過請帖,決定去看看神秘人是何方神聖,弄的又是什麼玄機。

  隨即,他在吳媛媛的帶領下,來到飛羽商行的一號宴會廳。

  偌大個宴會廳內,燈光溫暖,映得檀木長案與雕花窗欞都帶了柔光。

  十餘人或倚欄,或品茶,三三兩兩散落在廳中。

  薛向甫一踏入,便覺幾道目光淡淡掃來,隨即收斂,無人上前招呼。

  薛向正納悶兒,檀門輕啟,一名青年緩步入廳。

  他眉眼凌厲,神情間自帶從容,不似初入陌座,反倒像在主位久坐已久。

  薛向一眼便認出,此人正是拍賣會上高價截走最後三枚築基丹的神秘豪客。

  青年在眾人注視下,微一拱手,語聲清朗:「在下韓楓,來自神京。今番得幸,作為京郡生,分配至滄瀾州,與滄瀾州各郡魁首同場爭競,實在不甚榮幸。」

  短短一句話,信息量極大。

  薛向終於搞清楚這幫人對自己冷淡的原因。

  只因這一批滄瀾州各郡郡試魁首,幾乎皆出自世家,而他是唯一的例外。

  而他迦南郡與各大世家的爭鋒,並不是秘密。

  這幫世家公子,自然站在他的對立面。

  至於京郡生,薛向雖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次,但曾在公文上看到過。

  現在想來,中樞忽然准許獵得晶核存入官庫,還有神秘厚禮準備放鬆,多半是因為眼前這位京郡生。

  「韓……莫非閣下是龍圖閣韓翰林的公子?」

  廳角一名白衣青年驚聲道。

  「正是鄙人。」

  韓楓倨傲點頭。

  「翰林之子。」

  「天吶,郡生往才是秀士,秀士再上,便為舉士,舉士之上,才是進士,進士之上,才入翰林,大丈夫當如是。」

  「翰林老爺,說是位列仙班的存在,也不為過。」

  「無怪此君氣質、氣勢,都是如此絕佳。」

  「…………」

  一番議論後,眾人紛紛拱手行禮。

  薛向也樂得隨大流。

  在韓楓的主持下,眾人落座。

  韓楓輕輕拍手,一隊侍從上前,在每人面前,落下一個封口厚實的青紋信封。


  信封一出,全場空氣凝結。

  「諸君初見,區區薄禮,不成敬意,每人五百靈石靈票,以壯諸君行色。」

  韓楓笑意從容,話音裡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灑脫,「我這個人,不喜空談,喜歡交朋友,交真心朋友。」

  霎時,廳中寂然。

  不僅眾人懵了,薛向也懵了,見過簡單粗暴的,沒見過這麼粗暴的。

  韓楓想交好諸郡魁首,在試煉界中占得有利態勢的心理,昭然若揭。

  薛向也能理解。

  可他不理解的是韓楓怎敢如此,怎麼能如此?

  在場的,可不是尋常甲乙丙丁,哪個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世家子中的翹楚。

  他這樣直接拿錢砸,不是奔著得罪人去的麼?

  薛向百思不得其解,忽地,想到了慕容玉。

  堂堂福生玄黃之主,在濾鏡加持的情況下,該是何等大能。

  可事實上,慕容玉就是個還沒出閣的媽寶男。

  一聯想到慕容玉,薛向思路就清晰了。

  果不其然,名紫袍青年緩緩推開信封,冷笑一聲,將其推回案上,「試煉爭勝,各憑本事。

  弄這一套,只怕辱了韓翰林的清名。」

  話雖平淡,卻像一柄短刃,亮出鋒芒。

  「真當我等沒見過錢?真是晦氣。」

  「神京之中,竟是此輩,無怪天下多災多難。」

  「…………」

  在場眾人哪個不是世家子中的翹楚,哪一個不是受盡宗族栽培、指望憑真才實學在科場揚名?

  翰林固然尊貴,但能為家族爭取到二度試煉的魁首,才是他們最看重的榮耀。

  畢竟,那幾乎意味著科舉路上平步青雲的通行符。

  也意味著家族的扶持力度,區區五百靈石,他們不僅不看在眼裡,還被視作奇恥大辱。

  片刻後,大廳里已空了大半,只余薛向一人,依舊坐在原處。

  韓楓眉目低垂,皺眉深思,似在思考,為何自己的善意,會是這等結果。

  忽地,他瞥見薛向,微微一笑,「薛朋友不走?」

  「為何要走,韓兄一片赤誠,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薛向從容撿起裝了靈票的信封,收入仙符。

  韓楓怔了怔,「你不覺得韓某此舉有些不妥?」

  「不妥?怎麼會?那是他們幼稚。不懂韓兄個中深意。」


  薛向正色道。

  「噢?我還有深意?」

  韓楓來了興趣。

  薛向道,「我曾遇到一位絕代高人。

  他曾言,背叛我的,我都送他一萬靈石,追隨我的,將得到多少?」

  韓楓聽得一呆。

  薛向道,「韓兄此舉,和那位絕代高人的行事風格,如出一轍。

  看來,天才的想法是共同的。

  你看,不願跟隨韓兄的,韓兄都給了五百。

  願意跟隨韓兄的,將來還愁沒有前途麼?

  說穿了,韓兄此舉,正是為了篩選真正追隨自己的人。」

  「嘶!」

  韓楓倒吸一口涼氣,「家母嘗言,我必為非常之人,只是未遇高人點化。

  你說的那位絕代高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他的想法,真和我如出一轍。」

  薛向道,「此君姓聶名梟,乃是傳銷宗大宗師。」

  「聶梟?好霸氣的名字,傳銷宗,這宗門聽起來,便不拘一格。」

  韓楓道,「等此間事了,勞煩薛兄帶我一會聶宗師。」

  薛向點頭,「有機會的。

  韓兄,稍後進入試煉界,你可一定要罩我啊。」

  「把心放肚裡。」

  韓楓傲然道,「聶宗師都說話了,背叛我的,我都給了五百,追隨我的,難得不值得更多麼?」

  說完,他輕輕擊掌,一名隨侍捧出一個墨色匣子,行至近前。

  匣子打開,裡面赫然裝著三枚築基丹。

  「你可知我在拍賣會上,為何與你爭搶這三枚築基丹?」

  韓楓幽幽說道。

  薛向儘量跟隨韓楓思路,「當時,所有人都在跟我爭競,但他們實力有限。

  韓兄最後霸氣出手,一連擊敗我三次,顯露了非凡的智慧和氣魄。

  所以,韓兄此舉,是為昭告全場,你韓楓來了!」

  啪,啪,……

  韓楓激動地站起身來,「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薛兄。

  我一直以為,你就是個會做酸詩爛詞的迂腐文人,傳言多謬,傳言多謬啊。

  你真是個妙人。

  這三枚築基丹,送你了。」

  薛向都聽傻了,這哥們兒也太豪了。


  他記得韓楓拍下這三枚築基丹,少說花了有五千多靈石。

  現在說送就送了。

  而他薛某人七湊八湊,才湊了八千靈石。

  他都要懷疑自己和韓楓是不是生活在一個位面空間了。

  「怎的,瞧不起韓某?」

  「那哪兒能呢?我以為韓兄出手,起碼也得是十枚起步呢。」

  薛向麻利地收了三枚築基丹,他現在的心情,和莊強被王多魚任命為投資有限公司總經理時差不多。

  「我這回帶來的資金有限,築基丹小意思,待我奪魁,什麼都有了。」

  韓楓傲然道,「我觀你氣血,雖然粗壯,但好像還沒築基。

  實力嘛,差了點兒,不過你既一片赤誠,韓某不叫你失望便是。

  咱們來日方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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