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逮捕

  第140章 逮捕

  「咚。」

  沈傲的銅戟斷柄落地,發出一聲沉重的震響。

  那一聲落地,仿佛砸在眾人心頭。

  眾人僵立原地,臉色煞白,滿面駭然。

  就連平日裡穩若老狗的趙朴,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眼底寫滿了駭意。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笑語溫潤、平日溫文有禮的儒生,不是清風儒雅的讀書人,而是一頭不動則已、動則殺人的嗜人猛虎!

  「沈傲暴力抗法,本官依法執法,諸君都是明證。」

  

  薛向拱手道,「王堂尊,咱們接著開會吧。」

  「你,你……」

  王伯當指著薛向,說不出話來。

  薛向轉頭看向那群歪瓜裂棗,張開雙臂,「諸位,歡迎加入靈產清理室,以後咱們和衷共濟,辦好沈家的這樁案子哈。」

  靜寂之中,忽有一人顫顫巍巍站起。

  此人年約四旬,臉頰清瘦,修為不過練氣一層。

  他拱手,啞著嗓子道,「各位大人……小人年邁眼花,怕是記錯了,老母近日重病,恐命不久矣,小人得趕回老家盡孝。

  清理室執事之職……恕難勝任。」

  說罷,不待王伯當反應,竟疾步退下,灰溜溜出了門,消失如風。

  廳內眾人眼角微動,下一息——

  「哎呀,我腰傷復發,實在不能久坐。」

  「昨夜我夢見星象逆轉,今日恐有血光之災,得回去避一避。」

  「我修為尚淺,入此火爐,怕是連骨頭都不剩。」

  「家裡小兒剛滿月,我得回去抱孩子!」

  「…………」

  一干準備入職的新人如炸鍋螞蟻,紛紛起身告辭,言辭荒唐可笑,卻偏偏說得格外真誠。

  頃刻間,那還未正式分配的「新丁」隊伍,竟如潮退般,逃得乾乾淨淨。

  「王堂尊,咱還接著開會?」

  薛向低聲問道。

  王伯當瞪他一眼,怒氣沖沖拂袖,「散會!」

  ………………

  天光漸朗,凌雲峰上,暖煙微裊,雲縵如絮。

  牡丹閣內,香爐清吐翠煙,半掩的紗簾之外,一抹白影倚在欄邊,蘇丹青正抱劍而立,纖腰束素,眉眼之間透出幾分戲謔。


  閣內,趙歡歡凝神而坐,手中執著一紙密信,鬢邊玉釵微顫,半晌方道,「沈傲……就這麼被打成了篩子?」

  蘇丹青用力點頭,「當真,那麼多人都見到了。

  那是一把文氣神兵,從未聽說過有此等恐怖的文氣神兵。

  薛向年紀輕輕,便是郡考魁首,果真有張狂的本事。

  那沈傲向來狂放,宗主還記得半年前,在咱們名下的飛雲茶室麼,這傢伙竟逼著宗主敬茶。

  現在好了,惡人自有天收,痛快。」

  趙歡歡輕抬螓首,怔怔出神。

  蘇丹青拂過幾縷飛落的梅瓣,忽然抿唇輕笑:「宗主,我可打聽過了,薛向還未娶親呢?

  您不如加把勁兒,將他拿下。

  到時候,你們郎才女貌,可謂天作之合。」

  趙歡歡沒接話,只是微微側過臉去,望向簾外,露出一截玉白修長的頸線,「他是要登高之人,我只是……半山的雲。」

  蘇丹青斂了笑,知道自家宗主,對上薛向這等在青雲之路上的俊傑,實在難言般配。

  蘇丹青轉移話題道,「宗主是在為薛向擔心?」

  趙歡歡不置可否,「我讓他啃硬骨頭不假,可沒讓他挑最硬的啃。

  他一上來就奔著崩斷門牙來的。

  沈家是何等門第,在迦南郡編織了龐大的關係網。

  沈傲如此慘死,便是為了自家顏面,沈家也定會做出反應。

  薛向年紀輕輕,雖履歷頗豐,但不一定扛得住沈家的三板斧。」

  蘇丹青道,「扛不扛得住,看他的造化,咱們可不虧心。」

  趙歡歡沒有應聲,只慢慢倚在窗前,望著霞光映照的天邊,心事如雲,沉浮不定。

  …………

  夜已深,雲開月朗。

  沈府內院,燈火璀璨,光影靜靜鋪在廊下,院中松風拂動,沉默而森然。

  議事堂中,香爐沉煙裊裊,環座而設,皆為沈氏核心成員。

  列坐者中,以沈家二房沈衡為首,此人年近五十,素以謀略見長,曾任滄瀾州司尊,因罪免職,但在外影響力依舊極大,門生故舊,遍布州郡。

  在其下首者,便是沈南笙之兄——沈南溯,此人雖不涉政,但在沈家內務中執權,堪稱家族中台柱子。

  除二人外,尚在家中的核心成員都到了。

  議事還未開始,場中氣氛便極為凝重。


  「薛向此子,欺人太甚。」

  沈衡低聲開口,語氣極穩,仿若不含情緒,「千算萬算,沒算到他竟有如斯膽量,還有如此手段。」

  沈南溯道,「三叔,都什麼時候了,還夸這傢伙。

  咱們家的臉都丟盡了。

  沈傲是代表咱家去找的靈產清理室,他也不是無腦之人。

  他在靈產清理室故作豪橫,不過是想替咱家亮明姿態。

  他就這樣被薛向誅殺,咱家不能沒有態度。」

  「要什麼態度?」

  一名沈家耆老剁著鳩杖,「沈傲行事一向高調,風評向來不佳。

  當然,薛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沈傲哪裡知道,他會踢到一塊要他命的鐵板。

  你們都不要把事情想簡單了,薛向不傻。

  他所行所為,都卡在道理上。

  沈傲在靈產清理室咆哮幾句,本就算不得什麼事兒。

  可偏偏薛向步步引導,硬生生弄成了沈傲暴力抗法。

  此事一鬧大,州郡駭然。

  關注度一旦起來,接下來,薛向再動手丈量咱家靈田,誰敢阻攔?

  《凡間》里有句話說的好:有些事兒,不上稱沒四兩,上稱一千斤打不住。

  薛向此舉,就是要將咱沈家那點事兒,放到稱上約約。」

  霎時,場間一片議論聲。

  有的贊成耆老的意見,認為要三思而後行。

  有的贊成沈南溯的意見,認為必須立刻反擊。

  爭著論著,雙方僵持不下。

  「這有什麼好議論的?」

  一道人聲自簾後傳來。

  眾人俱是一震,齊齊起身,朝那簾內作揖行禮。

  「見過家主。」

  簾影輕搖,一名面白無須的中年人邁步而出,身著墨錦繡服,氣質內斂沉穩,卻如山嶽一般壓迫心神。

  正是沈家家主,沈君遠。

  他站在燈前,緩緩掃視全場。

  「你們的意見,我都聽到了。」

  沈君遠的聲音並不高,卻像千斤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今日召集議事,並非問該不該,而是統一意志。

  此事說小不小,說大極大。

  咱家若退,丈量靈田之事,不戰自敗。


  當然,沈家不是不能失敗,但絕不能失去陣前亮劍的勇氣。

  薛向何人?一介小吏,便敢藐視我家

  我等今日若退一步,便是千步。

  沈家靈田雖多,卻無一分是多餘的。」

  議事堂里一片死寂,只有香菸在爐中繚繞,仿佛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映得更長、更沉重。

  「說得好!」

  沈家耆老重重敲著鳩杖,眾人也是精神一震。

  沈家耆老道,「家主既要亮劍,那就該亮得乾淨利落。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決不可輕敵。

  薛向此人一路行來,頗為傳奇,若把他當作普通的年輕人,恐怕要倒大霉。

  光憑咱們一家之力,未免托大。

  大可聯繫寧家,寧千軍秘不發喪,誰也不是瞎子。

  這筆帳,寧家定是記在薛向身上。

  再有,呂家、樓家,都可以知會一聲。

  郡考,薛向奪魁,我家丟臉,他們就不丟臉嗎?

  何況,二次試煉即將開始。

  放薛向這等猛虎進了魔障之地,呂溫侯、樓長青就穩勝過他麼?

  這是天賜良機,咱們亮劍,借的卻是諸家之威。」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稱善。

  ………………

  夜色沉沉,涼風拂院。

  薛家宅院內,月光如水,仿佛給夜色鍍了一層溫暖的釉色。

  柳知微端著一壺熱茶,從廊下緩緩走來,袖口拂過檐下懸掛的風鈴,叮咚一聲清脆。

  「母親歇下了?」

  薛向正倚在石桌旁,身上那股白日裡凌厲的殺氣已收,眉宇間卻仍帶著幾分未散的鋒芒。

  「歇下了,但夜裡還是會驚醒,好在明日張夫人就過來了,問題不大。」

  她將茶盞放在他面前,略一凝眸,道:「今日之事,郎君是否是三思而行?」

  薛向笑道,「怎的,有何不妥。」

  柳知微緩緩搖頭,「我不知郎君籌算,所以無法評判妥與不妥。

  但沈家勢大,不是尋常門第。

  你如今立足未穩,就像駕一葉小舟遨遊在海上,本應擇水而行,暫避風浪。」

  風穿過院牆,發出細碎的簌簌聲。

  薛向笑了笑,伸手推開茶蓋,看著熱氣裊裊升起:「風浪越大,魚越貴。


  姐姐勿憂。」

  柳知微知道薛向素富智計,見他成竹在胸,便不再擔心。

  忽然,一聲輕微的破空聲傳來。

  「嗖」,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從院牆外劃出一道弧光,「叮」的一聲落在青石地面上。

  薛向與柳知微對視一眼,他起身走過去,彎腰拾起石頭。

  石頭上用麻繩緊緊綁著一隻油紙包。

  拆開油紙,一張薄薄的信箋滑落出來。

  信紙泛著潮意,顯然是匆忙中寫成,墨跡還有些未乾的暈痕。

  薛向目光一掃,字跡娟秀而急促:「沈家為首,已聯寧、呂、樓三家,恐針對大人,慎之!」

  只一眼,薛向便猜到是趙歡歡送來的信。

  「我原以為沈家是單槍匹馬,沒想到對付我一個無名小卒,他們竟不惜大搞聯合。」

  薛向擰眉道,「我倒要看看,他們怎麼破我的堂堂之陣。」

  …………

  次日清晨,天色微涼。

  薛向踏入第九堂正衙時,長廊盡頭懸著的銅鐘正巧敲過三下。

  王伯當正倚在椅背上,慢悠悠翻著一本帳冊,見薛向進來,只抬了抬眼皮,那神情像是看見了一出將開未開的好戲。

  「見過堂尊。」

  薛向拱手,語氣乾脆,「敢問靈產清理室所缺之員,何時補齊?」

  王伯當「啪」地合上帳冊,似笑非笑地打量他,真不知薛向是沒心沒肺,還是破罐子破摔。

  連他都收到消息了,現在整個迦南郡已然激流涌動。

  而激流的中心,正是薛向。

  薛向沉聲道,「堂尊,靈產清理室人手不足,案子難以推進,請速速補齊缺員。」

  王伯當冷哼一聲,「我是找不來人了,你有能耐,你就去找人。

  你打條子,我簽字。」

  一想到此事,王伯當就生氣。

  都進了嘴巴的肥肉,被薛向一番騷操作,弄得雞飛蛋打。

  畢竟嘛,大家進靈產清理室是來混編制、享福利的。

  誰也不是來拎著腦袋玩命的。

  薛向一上來,就要跟沈家干,自然誰也不願進靈產清理室蹚渾水。

  無奈,王伯當到嘴邊的肥肉,也只能退回去。

  此刻,他說的豪邁,不過是篤定,薛向已經沒以後了。


  他再如何許諾,也輪不著薛向找他兌現了。

  王伯當正暗自冷笑,大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不多時,一隊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淺白色官服的中年修士,腰懸玉牌,面色冷峻如刀。

  「龍副堂。」

  王伯當遠遠抱拳行禮。

  來人正是一堂副堂尊龍正,而一堂掌風紀。

  龍正沖王伯當點點頭,直直來到薛向面前,亮出令牌後,朗聲道,「一堂副堂尊龍正,奉堂尊之命,前來捉拿九堂三院副院尊薛向、」

  龍正的聲音如鐵錘般砸在地面上,回音在堂內久久不散。

  薛向站在原地,神色如常。

  「罪名:擅殺來訪人員沈傲,情節惡劣,破壞府衙形象。

  即日起,薛向停職待查!」

  隨著龍正話音落下,兩名持符的執事上前,一左一右站定,符光流轉間,已將薛向鎖在陣中。

  王伯當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一幕,一言不發。

  「我冤枉!」

  薛向臉上青筋隱現。

  「冤不冤枉,上了堂便知。」

  龍正冷哼一聲,大手一揮,薛向便被押走。

  第九堂衙門洞開,陽光傾瀉而下,薛向的背影被拉得很長,步伐卻依舊穩若磐石。

  不過半個時辰,薛向被抓的消息,便震驚了整個雍安城。

  次日,「靈產清理室薛副院,被一堂以擅殺沈傲之罪停職」的新聞,登上了雲間消息,遍傳迦南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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