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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舊都新鄭,農家的動靜

  舊都新鄭,農家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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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鏡湖醫莊後,清虛一行四人再度踏上前往蜀山的路程。

  想起白天朝東郡方向不斷涌去的人群,曉夢幾人心思略微有些複雜。

  此刻的他們更像是逆行者,整個天下都在追逐光的時候,他們卻反其道而行。

  「你說這些人會不會覺得我們是傻子??」

  一處破廟之中,看著篝火燃起,妃煙一手撐著腮,一手撥弄著火堆。

  她掃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曉夢和石蘭,語氣有些玩味。

  「他們不過是一些凡夫俗子,在他們眼中,金錢和名利便是最有價值的東西,以他們淺薄的眼界,根本看不到山巔的景色。」

  「他們覺得我們傻,可在我們眼中,他們又與螻蟻有什麼差別?」

  曉夢緩緩抬眸,清冷的目光之中,多了幾分嘲弄。

  在白天的時候,他們在路上遇到了幾波人,都是跟他們打聽消息的。

  當然,詢問的地方也是東郡。

  熒惑之石墜於東郡,農家又有神農令現世,東郡原本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現在更是火上澆油。

  「對於那些人來說,熒惑之石是一個能夠成為人上人的寶物,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帝國對於此物的態度究竟如何?」

  「若帝國不想消息泄露,等待他們的又是什麼?」

  「王離親率十萬大軍駐紮東郡,其摩下的百戰穿甲兵實力極為強大,綜合實力甚至不遜於蒙恬的黃金火騎兵。」

  「江湖中人一旦對上,結果只會是一邊倒。」

  妃煙挑了挑樹枝,目光也隨之凝重下來。

  從桑海城離開之後,她便再也沒有收到陰陽家的消息,但她能肯定,東郡正在上演的這場大戲,陰陽家是不會錯過的。

  如今帝國和陰陽家結盟,看似是站在統一戰線上,但實際情況如何,她心裡也清楚。

  贏政不是一個隨意就能糊弄的人,若非陰陽家切實能夠給帝國帶來相當的利益,這位帝國之主恐怕早就跟陰陽家翻臉了。

  「命運早已註定,有些東西,是你的,終究會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搶到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曉夢幽幽嘆了口氣。

  石蘭坐在一旁,沒有出聲。

  在他們四人之中,無論是清虛、曉夢還是妃煙,都不是她能相提並論的,所以這個時候,能不說話最好還是不要說話。


  清虛坐在一旁,雙眸輕閉,好似睡著了一般。

  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從他的身上開始緩緩向外擴散。

  這股氣息並不狂暴,相反給人一種寧靜安詳的感覺,讓人不自覺地安靜下來。

  「細數歲月變遷,每個人都在追尋著答案,但這個答案卻不是唯一,有些囿於自己的位置,無法得到最準確的判斷,而有些人則囿於這個時代,很難從紛繁複雜的線索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對於一個人來說,沒有真正的對錯,只有相對的好壞。就如同天上這些星星,出現在那裡,是天地運行的軌跡,它從來都無法昭示好壞,只是有些人用他們來定義好壞。」

  曉夢輕輕搖頭,心底輕嘆。

  之前與妃煙說的那些事情,從另外的一個角度來講,卻是無用的辯論,每個人的認知不同,對於對錯的定義就不同,寄希望於那些人理解自己一行人遠離富貴,這本身就是謬論。

  「大師,事情看的太清楚,豈非沒了樂趣??」

  妃煙呵呵一笑。

  眼前之人總是那麼掃興,但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這些又很有道理。

  江湖上有一句話,流傳甚廣。

  道不同,不相為謀。

  或者用道家的話來說,叫做夏蟲不可語冰。

  修行越高的人,心境會越發的沉穩,很少會因為外物有所動盪。

  有人不喜歡安靜,同樣也有人喜歡安靜,特別是在這個亂世中,一處能夠讓心靈得到安寧的地方,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是恩賜。

  次日,幾人再次上路,不過半日,便已過楚地邊界,進入舊韓境內。

  當那座熟悉的城池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清虛的身形微微一頓。

  「師兄?」

  曉夢察覺到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是新鄭,舊韓國的都城。

  此時已至傍晚,殘陽如血,將新鄭斑駁的城牆染上一層暗紅。城頭秦字黑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城門處有秦軍士卒盤查往來行人,秩序井然,卻再無當年新鄭作為一國都城的

  繁華與生氣。

  城牆之上,多處可見修補痕跡,那是當年秦軍破城時留下的戰火烙印。

  清虛落在一處可以俯瞰整座城池的山坡上,衣袂在風中輕揚。他的目光掠過城牆,仿佛穿透了時光,看見了許多年前的那個黃昏。

  「這裡————」

  妃煙也停了下來,站在他身側不遠處,眼神複雜,早年之間,她為了追尋蒼龍七宿的答案,曾遊歷過七國的國度。


  對於此處,自然不陌生,此地是舊韓國的都城——新鄭。

  石蘭安靜地站在稍後方,她敏銳地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鬱。她雖不知具體往事,卻能讀懂清虛眼中那抹深沉的追憶與慨嘆。

  對於清虛來說,這應該算是他涉足江湖的第一站,承載了他許多的回憶。

  「當年韓非在此創立流沙,欲以法術勢強韓,終究敵不過天下大勢。」

  清虛的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這片土地說,說著當年在這裡發生的種種。

  「對於秦國來說,這是它邁向一統的第一站,一個國家的興衰存亡往往是有許多種原因構成的,韓國之敗,在我看來,更多是因為韓國所在的地理位置極為尷尬,一個四戰之

  地,想要從七國之中脫穎而出,幾乎是做不到的。」

  曉夢靜靜聽著,她知道清虛年輕時曾遊歷諸國,在新鄭有過一段不短的停留。那些人與事,他雖很少主動提起,但她從海角零星的記載和偶爾的隻言片語中,能拼湊出一些輪廓。

  這裡是一個才華與野心、情義與陰謀交織的地方,而她的師兄,曾是那段歷史的見證者,或許也是參與者。

  「韓非死於秦獄,流沙徹底淪為兇器,張良入桑海儒家————一切似乎都在按照那個既定的軌跡向前奔馳。」

  說到這裡,清虛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都說命運無法改變,但在他的手中,有人從混亂中活了下來。

  妃煙輕輕搖頭。

  新鄭,當年鄭國的遺址便在新鄭王宮的一處冷宮之中。

  作為當年春秋一霸鄭莊公,崛起於微末,但最後卻成就傳奇,有人說靠的就是傳說中的蒼龍七宿,但最後在這裡,她一無所獲。

  當然,她來新鄭也不是一點別的情報也沒有。

  「倒是大師你,當年似平與韓非交往甚密。他最後提出的天下之法,與你後來的一些想法,隱約有共鳴之處。」

  風從山坡處吹過,將幾人的青絲吹得隨風亂舞。

  清虛收回視線,沉默片刻,繼續開口說道:「韓非是法家集大成者,他的理想是建立一套超越人治的完善律法體系,以結束亂世。而我————」

  說著說著,清虛望向西方蜀地的方向,「我的所求或許更虛無縹緲些。時代洪流滾滾向前,個人的理想與堅持,在天下大勢面前,有時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但正是這些微不足道的堅持,構成了歷史的另一種可能。」

  夜漸漸深了,清虛的一些想法,其實曉夢和妃煙都知道,但那樣的想法對這個時代來說,還是有些離經叛道了。


  忽然,曉夢開口問道:「所以師兄一直不願完全置身事外。即便超然物外如道家,你依然在暗中落子,試圖在洪流中為一些人、一些事,爭取一線生機。」

  清虛微微點頭。

  作為自己身邊的人,曉夢能夠猜到自己的打算,這其實並不難理解。

  他看向曉夢,眼中閃過一絲溫和:「師妹倒是懂我。」

  「舊韓已矣,但有些人、有些精神,並未隨城池一同湮滅。流沙仍在活動,張良仍在謀劃,紅蓮仍在追尋————這便是生命的韌性。」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仿佛從悠遠的回憶中抽離,重新變得清明而冷靜。

  「我們在此停留過久。東郡那邊,戲台已經搭好,各方角色也該陸續登場了。走吧,蜀山之事,耽擱不得。」

  就在清虛於新鄭感懷往事之際,帝國東郡,風雲已悄然匯聚。

  章邯率領影密衛悄然潛入進城,羅網也在趙高的帶領下走進了大澤山。

  帝國的大部分力量如今也算是到齊了。至於陰陽家,此行他們並沒有出手的意思。

  許是上一次清虛前往蜃樓,把陰陽家的這些人可嚇住了,故而東郡和農家的事情他們便沒有親自插手。

  郡守府內,王離一身重甲,端坐主位,面色冷峻。他面前攤開著一幅精細的東郡及周邊地形圖,上面已被硃筆標記了數個圓圈。

  贏政的命令是讓他將熒惑之石安然無恙送回咸陽,對他來說,這便是當前最緊要的任務。

  可來到東郡這幾日,他們尚未發現熒惑之石的落地位置。

  一名副將躬身稟報。

  「將軍,根據影密衛和當地駐軍最新情報,東郡境內共發現大小可疑聚集點十七處,多位於大澤山邊緣村落、廢棄礦洞及水道交匯處。其中六處,疑似有農家弟子頻繁活動。

  另有兩處,發現了墨家機關獸活動的痕跡。」

  王離手指敲擊著案幾,發出沉悶的響聲。

  「熒惑之石的下落呢?」

  副將低頭,面帶慚愧。

  「尚未有確切消息。天降隕石那夜,目擊者眾多,但隕石墜落區域地形複雜,兼之當晚有雷雨,痕跡難以追蹤。不過————有數股身份不明的高手也在那片區域出沒,似乎也在尋找。我們的人與他們有過短暫接觸,對方身手極高,疑似————羅網。」

  王離眼中寒光一閃:「趙高的手伸得真長。陛下讓我徹查此事,他倒想來分一杯羹,甚至————攪渾水。」

  他冷哼一聲。


  「繼續加派人手,封鎖所有可疑區域,一寸一寸地搜。農家、墨家、還有那些藏頭露尾的六國餘孽,一個都不許放過。至於羅網————抽個時間,本將會跟趙高那個閹人溝通一二。」

  「諾!」

  副將領命而去。

  王離獨自看著地圖,目光落在「大澤山」三個字上。

  那裡是農家十萬弟子的根基所在,龍潭虎穴。熒惑之石若真被農家所得,事情就棘手了。他想起離京前陛下的囑託。

  「必要時,可調集周邊郡縣兵馬,朕予你臨機決斷之權。」

  這幾乎等同於默許他在東郡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農家————但願你們識趣。」

  王離低聲自語。

  大澤山,烈山堂。

  田言一襲素衣,坐在窗邊,手中拿著一卷竹簡,卻久久未曾翻動。窗外暮色漸沉,山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聲響。

  「大小姐!!」

  梅三娘大步走進來,身上還帶著練武后的汗氣,見到田言,她恭敬一禮。

  「四岳堂的司徒萬里派人送來口信,說田虎那邊最近動作頻繁,與共工堂田仲、魁隗堂田蜜往來密切。他們似乎在暗中串聯,想要在尋找神農令和熒惑之石的事情上,搶先一步。」

  田言放下竹簡,神色平靜地說道:「知道了。朱家叔叔那邊呢?」

  「神農堂倒是安靜,朱家堂主閉門不出,但他手下的劉季、典慶等人也在暗中活動,恐怕也沒閒著。」

  梅三娘皺眉,隨後語氣多了幾分複雜之意。

  「大小姐,我們是不是也該動一動了?熒惑之石落在誰手裡,誰就可能掌握下一個俠魁的主動權。二爺他們若得了,必定會對您不利。」

  田言輕輕搖頭,不以為意。

  「三娘,俠魁之位,不是靠一塊石頭就能決定的。農家的根本,是這十萬弟子的人心。二叔他們,太急了。」

  說到這裡,田言的心湖忽然就安靜了下來,說實話,對於此刻發生的事情,她並沒有太多的緊張,因為她的背後還有人在,就算如今農家的這盤棋下的再爛,她相信自己背後的那個人一定能力挽狂瀾。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夜色中起伏的山巒,這個姑娘輕聲再道:「帝國大軍壓境,王離不是易與之輩。此時內部爭鬥,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當年我曾聽說,農家看似強大,實則內部派系林立,一旦外力介入,極易從內部分崩離析。經過了這些年,我便知此話不假......」

  「那我們就乾等著?」

  梅三娘急道。

  田言轉身,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當然不。派人盯著熒惑之石可能的墜落區域,但不要輕易出手。重點關注帝國軍隊和羅網的動向。另外————想辦法接觸一下墨家和項氏一族的人。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成為暫時的助力。至於二叔他們————讓他們先去碰碰王離的鋒芒也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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