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書同文,以劍論道始
第371章 書同文,以劍論道始
小聖賢莊。
扶蘇虛扶一禮,聲音溫潤卻帶著無形的重壓。
「荀夫子清癯更勝往昔。」
「諸位也請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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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眼前這個公子,荀子的感覺不差。
只見這位老者鬚髮微動,從容應道:「山野朽骨,當不起公子清癯」二字。倒是公子巡狩天下,澤被蒼生,風塵僕僕猶見神采。」
「老先生過譽了!」
扶蘇聽到此話,笑著搖了搖頭。
李斯紫袍玉帶,自扶蘇身後半步踱出,眼角餘光掃過張良腰間佩玉,語氣有些感慨地說道:「斯離小聖賢莊多年,今見學宮氣象,尤勝昔年。觀諸生佩玉鳴鸞,盡顯君子比德於玉」之風,儒家教化,果然潤物無聲。」
行至院中,忽然聽到半空有鶴鳴傳來,落於一座高樓之上,扶蘇亦有感慨。
「鶴鳴於皋,此地當是君子賢人聚集的場所。」
李斯站在一旁,輕輕拱手。
「公子所言不錯,此地正是小聖賢莊的藏書樓。」
荀子等人站在一側,聽到此話,眾人心底已有猜測,李斯的話看似只是在解釋,但卻有引導之嫌。
只是幾人心裡也有些好奇,李斯將扶蘇引向藏書樓,究竟又是何意呢?
再者,扶蘇來到小聖賢莊之後,並未提及墨家和儒家勾結之事,就連子明、子羽、庖丁之人也都沒有提及,這讓他們也有些看不懂了。
「荀況年老體虛,無力堅持,懇請公子允我先行告退!」
見扶蘇並沒有動手的意思,荀況打算藉故離開。
扶蘇聽到此話,倒也沒有為難,一來荀況年紀的確很大了,二來,如今儒家的掌門是伏念,並不是荀況,他若是想問責儒家小聖賢莊,伏念便足以。
荀況德高望重,加之境界深厚,他在此地,反倒讓眾人心裡多了幾分不自在,故而在聽到荀子的話之後,便順勢答應了對方的請求,讓其先行離開。
「藏書樓,好名字,既然來一次,孤倒是想看看這裡面有什麼造化!」
不多時,眾人便來到了藏書樓門前,伏念在前,打開了大門,邀請眾人前往。
不過此地終究是讀書之地,扶蘇便讓六劍奴、勝七等人留在了外面,只有李斯、趙高兩人隨他入內,小聖賢莊這邊則是伏念、顏路、張良三人緩步隨行。
藏書樓高聳入雲,楠木樑柱浸潤千年墨香。
李斯負手立於如山簡牘前,指尖拂過一卷《商君書》竹簡,嘆道:「商君云:聖王者不貴義而貴法。」昔秦孝公用此,裂土封疆。今陛下承六世餘烈,法網恢弘,方有宇內混一。儒家言必稱堯舜,道常述周公,法先王」之說,豈非以古非今?」
聞言,伏念腳步一頓,深吸一口氣,隨後他抽出《孟子》木牘雙手捧起,沉聲說道:「丞相明鑑。孟子曰:徒法不能以自行。」法為筋骨,仁義為血脈。秦法森嚴,若佐以仁恕調和,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則萬民歸心,江山永固。此非以古非今,乃求長治久安之策。」
李斯輕哼一聲。
「伏念先生可是言過了,你的意思是否是在說,若帝國不行仁政就無法長治久安?」
「陛下在位這些年,天下承平,法治天下,自有其妙,伏念先生此言,就算是在陛下的身上,也得不到驗證。」
伏念眉頭一皺。
在他看來,李斯的反應有些過激了,他本來說的這些只是儒家在治理國家的一些看法,並未表露其他的意思,但李斯卻非要給他扣上這麼一個大帽子。
「丞相大人,伏念可從未說過不好,只是法家有法家的道,而儒家也有儒家的道,吾曾聽聞,道不分前後,亦不分好壞。」
「陛下以法家治國,結束亂世,乃天命所歸,但儒家之道,優於盛世,或許在未來便有人能夠證明這一點!」
扶蘇站在一側,並未搭話,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皇帝陛下下令,車同軌,書同文,為什麼此處尚有如此多的六國遺蹟,我曾聽陛下親口說過此事,只有思想完全統一,國家才能進一步走向安定繁榮。」
「而陛下有此令的原因也是如此,小聖賢莊為全天下儒生的榜樣,但卻如此行事,如此卻讓孤不解了。」
「儒家之道,是入世的學問,想要發揚,必須要依靠皇權,而皇權大行其道,卻不一定要依賴儒家,法家便是前車之鑑。」
伏念聽到此話,心裡咯噔一下。
本以為來藏書樓只是一個插曲,但沒想到扶蘇會在這個地方發難,並且還有一點,扶蘇所述並不是無理取鬧。
車同軌,書同文,的確是帝國明確規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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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容稟,儒家建立藏書樓的宗旨是希望成為華夏一族文化的淵藪,完整傳承列朝列代的經典,以追慕先賢之功,福澤後人。」
「六國覆滅,各有其因,但在其中誕生的璀璨文化,卻不應該是被埋沒的,若公子不允,伏念自安排人盡數以秦小篆進行抄錄,至於原件,則請求公子允小聖賢莊妥善保存,不至於這些東西成為無源之水,無根浮萍,如此則失了藏書樓建立的意義了。」
聽到這個解釋,扶蘇想了想也沒有再反駁。
治大國,若烹小鮮。
很多事情無法急於求成,政令頒布之後,需要時間來推行,當年的商鞅變法便是如此0
「儒家教化,孤今日已領略其堂皇氣象。」
扶蘇的聲音依舊溫潤,卻少了初時的幾分溫度,目光掃過如山典籍,最終落在靜靜侍立的李斯身上。
「然大道三千,殊途同歸。治國安邦,文武之道,一張一弛,儒家重文教,法家重刑名,皆有其理,只是————」
他話鋒微頓,指尖似是無意地拂過腰間佩劍的劍柄,那動作帶著一種皇室子弟特有的矜持與暗示。
李斯何等人物,立刻心領神會,嘴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仿佛等待這個時機已久。
他踏前半步,紫袍微動,聲音清朗卻帶著讀書人特有的鋒芒,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浩瀚書海拉回到眼前的對峙。
「公子所言極是!!文理之爭,千載難明,然天地有至理,武道通玄機。諸子百家,其道或殊,其力可證!今日難得聚集當世高人,何不以劍論道,以武會友?觀其劍勢,或可窺其道心一二。」
「若在場諸位能以劍演道,印證所學,豈非一樁千古佳話?既能助公子明辨百家精微,亦可彰顯帝國海納百川之胸襟。」
「以劍論道?」
扶蘇眉梢微挑,對這個提議似乎頗感興趣,他深邃的目光掃過伏念略顯凝重的臉,最終投向藏書樓外那方被晨曦籠罩的庭院虛空,仿佛在搜尋著什麼。
「李相此言,倒也新穎。」
「今日扶蘇也邀請了一位大師共襄盛舉,就是不知那位大師可否已經來了?」
話音未落,一直如同陰影般侍立於扶蘇側後方的趙高,那張仿佛亘古不變的陰鬱面容上,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介於冷笑與嘲弄之間的詭異表情。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幽瞳,並未看向扶蘇,也未看向門外,而是漫不經心地掠過藏書樓內一根粗大的楠木樑柱,然後看向院外。
一個陰柔得如同毒蛇吐信、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寂靜的樓閣內響起,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瞭然與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早已到了。」
趙高微微躬身,聲音雖輕,卻壓住了所有細微的聲響,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早已到了?」
扶蘇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再次望向門外庭院,那裡除了肅立的侍衛和隨風搖曳的翠竹,並無異樣身影。
過了片刻,扶蘇搖頭,他的境界不高,對於異樣也不曾覺察,隨後他再度出聲說道:「既然府令已經覺察,那我們就先去大堂那邊吧!」
說完此話,扶蘇率先邁步,往大堂那邊走了過去。
「嗯?
」
伏念、顏路、張良三人心頭劇震,目光瞬間銳利如電,感知下意識鋪展開來,仔細探查著四周每一寸空間。
樓內氣息流轉,除了他們幾人和扶蘇、李斯、趙高,確實再無他人的呼吸與心跳!趙高此言何意?是故弄玄虛,還是————真有其事?
只是不待他們多想,扶蘇便已經邁步離開了大門,伏念三人也不得不快步跟上。
來到大堂之後,等眾人落座,扶蘇不由又問道:「趙府令,那位大師人呢?」
趙高伸手一指,語氣顯得高深莫測。
「她不就在這裡嗎?」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
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門外,而是始於大堂之內!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如同初春解凍的冰河下涌動的暗流,又似午夜山林間悄然瀰漫的薄霧,無聲無息卻又無比清晰地瀰漫開來。
首先是光線。此刻時分從雕花窗欞透入的明亮陽光,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紗輕輕過濾,變得朦朧而柔和,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驟然停滯,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緊接著,一股奇特的「靜」籠罩了整座大堂。並非萬籟俱寂的死寂,而是一種更深邃、更博大的寧靜,仿佛天地初開、萬物未生時的本源沉寂。房間外竹林的沙沙聲、遠處隱約的海浪聲、甚至眾人自身的心跳與呼吸聲,都在迅速地遠去、模糊,最終被這浩瀚的「靜」所吞噬同化。
空間,如水波般蕩漾起來!
並非劇烈的扭曲,而是極其細微、極其玄妙的震盪。眾人眼前的景象,無論是堆積如山的竹簡,還是雕樑畫棟的屋頂,都仿佛蒙上了一層流動的水膜,微微搖曳,如夢似幻。
一道身影,就在這片視覺與感知雙重扭曲的「水幕」中心,無聲無息地浮現。
沒有破空聲,沒有腳步聲,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爆發波動。她就如同原本就存在於那片空間中,只是先前眾人「看不見」而已。又或者,她是被這瀰漫的道韻直接從空間的彼端「映照」了出來。
來人身材高挑纖秀,一襲得體的道袍,卻不是尋常的灰藍之色,而是純淨得如同初雪消融後的天青,又似深邃夜空中最遙遠的那抹星輝,衣袂邊緣流淌著若有若無的玄妙雲紋。
三千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挽起,幾縷髮絲自然垂落,拂過她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副————
驚世容顏!
肌膚勝雪,眉似遠山含黛,瓊鼻挺翹,唇色淡如初綻的櫻瓣。最令人心悸的是她那雙眼睛!眼瞳澄澈見底,剔透得仿佛能映照出世人心底所有念頭,卻又空茫深邃如萬古星辰,不含一絲屬於凡塵的喜怒哀樂,只有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與洞悉一切的通透。歲月仿佛在她身上失去了意義,既有少女般的純淨無瑕,又沉澱著歷經滄海桑田的古老道韻。
她手中是一把極為古怪的劍,劍穗處是一柄極為華麗的浮塵,被她隨意地交疊在身前,指尖瑩潤如玉。
對方僅僅是站在那裡,便仿佛成了這片天地「道」的具象化身,周身籠罩著一層朦朧的清輝光暈,身後仿佛兆無亍星河流轉、萬物生滅的宏大意象在無聲輪轉。
正是道家天宗掌門曉夢大師!
她目光平靜如水,穿透了空間細微的漣漪,精準地落在扶蘇身上,那琉璃般的眸子沒仫何情緒波動,卻讓扶蘇這位帝國長公子都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渺小與震顫。
隨後,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面露凝重與驚駭的伏念、眼神深邃的顏路、以及神色立雜難辨的張良,最終落回李斯臉上。
一個清冷、空靈,不帶絲毫煙火之氣,卻又蘊含著不容置仕威嚴的聲音,如同九天玄冰相叩,又似山澗清泉流淌,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心湖深處。
「荀況為何不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瀰漫樓閣的奇異「靜」意驟然)束,扭曲的光影與空間漣漪迅速平立。陽光重新變得明亮,微塵繼續浮動,外界的聲音也隱隱傳來。
「曉夢大師見諒!師叔不問世事多年,再加上這段時間他老人家身體不太好,我們這糧當晚輩的不好強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