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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你們跟這個石頭熟不熟嘛?不得亂說吧?

  第520章 你們跟這個石頭熟不熟嘛?不得亂說吧?

  賓客吃了飯想見廚師,不是想打人,就是要誇人,一般不會請你去擺龍門陣。

  今天這情況,何川笑容滿面的進門,看樣子應該是請周硯去聽誇獎了。

  「做菜技藝高就是好啊,領導吃了都想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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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孔派弟子硬是厲害,會做的菜就是比我們高端得多。」

  廚師們小聲議論著,臉上的羨慕藏不住。

  周硯解了圍裙跟著何川往門外,還是有點疑惑,這宴席是在眉州酒樓辦的,領導吃了要是覺得滿意,何川也應該把功勞往眉州酒樓身上攬才對,給他一個僱傭兵頒什麼獎啊。

  「周師,市領導吃了你做的樟茶鴨和干燒岩鯉非常滿意,想要見一見你。」何川跟周硯解釋道。

  「何經理,這應該是你們眉州酒樓的功勞,哪能讓我喧賓奪主呢?」周硯說道。

  何川連連搖頭:「這功勞我可不敢隨便應下來,回頭要是市領導讓我交人,我上哪給他找會做樟茶鴨和干燒岩鯉的大廚去?」

  周硯聞言啞然失笑,這麼一說,何川倒是挺拎得清。

  出了後廚,直奔二樓包廂。

  何川跟門口候著的服務員簡短交流了兩句,帶著周硯先在旁邊的休息區坐著:「領導還沒吃完,咱們等一會吧。」

  「行。」周硯點頭,看得出來今天的領導應該來頭不小,何川肉眼可見的緊張和慎重。

  估計領導說等飯後見一見,何川就屁顛屁顛跑進後廚給他拉來了。

  周硯左右打量著這眉州酒樓的裝潢,地面鋪著瓷磚,牆面簡單刷白,間隔三米掛一幅字畫,比較簡單清爽。

  縣裡的酒樓,肯定沒法跟蓉城的比。

  周硯原本以為要等好一會,沒想到剛坐沒多久,包廂門便打開了,一個服務員走了出來,瞧見周硯他們便走了過來。

  巧了不是,負責包廂的服務員正是早上帶周硯去找管德寬的服務員趙金蘭。

  趙金蘭看著周硯也有些意外:「還真是你!」

  「巧了不是。」周硯微笑點頭。

  「小趙,領導怎麼說?」何川起身問道。

  趙金蘭說道:「何經理,領導剛問我你們來了沒,要是來了,直接進去就行。」

  「要得。」何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跟周硯說道:「周師,走嘛。

  「好。」周硯也把衣服扯了扯,跟著何川往包廂走去。


  他倒是不怎麼緊張,當年做自媒體影響力漸漸起來之後,也見過各級宣傳口的領導,如今開了飯店,同樣接待過不少領導,這方面的經驗比較豐富。

  再說了,這又不是他家飯店,有壓力也是何川有壓力,跟他沒太大關係,只要少說話就行。

  趙金蘭看著周硯的背影,眼神都不太一樣了。

  他們酒樓也招待了不少領導,每回領導吃飯的反饋都平平無奇,偶爾會夸一聲東坡肘子不錯。

  先前領導們吃飯,對樟茶鴨、燈影牛肉和宮保雞丁、干燒岩鯉這幾道菜讚賞有加。

  這幾道菜,正是周硯做的。

  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廚藝卻這般厲害。

  她早上還以為他只是來學做菜的呢。

  何川進了門,恭敬介紹道:「領導,這就是今天做樟茶鴨和干燒岩鯉的————」

  「周硯,還真是你啊。」一道聲音打斷了何川的話,帶著幾分笑意和驚喜。

  周硯瞧見主位旁邊坐著的陳銘,也是有些驚訝:「陳主任,是您啊。」

  陳銘是市經委主任,去年市經委帶外商考察嘉州紡織廠在他店裡吃過飯,他還受邀去給市經委的招待宴做過幾道菜,算是老熟人了。

  「認識啊————」何川識趣地把嘴閉上,果然孔派廚師就是不一般,年紀輕輕已經認識市領導了。

  趙金蘭也是一臉驚訝,周硯不光菜做的好吃,竟然跟領導還認識。

  陳銘爽朗笑道:「你哪個在眉州酒樓啊?特意請你來的?我就說今天這菜不一般,眉州酒樓也不是第一回來吃了,頭一回端上來樟茶鴨和燈影牛肉。這壓軸上的干燒岩鯉味道也很巴適,吃得乾乾淨淨的。」

  「我今天是來眉州酒樓交流學習泡菜技藝的,眉州酒樓的主廚孫杉是我朋友,他早上突然身體不適被送去診所了,何經理讓我幫忙做幾道菜,所以我就上了。」周硯笑著解釋道:「這在我們行業里很常見。」

  「這樣啊,那他們還意外請到大師了。」陳銘笑道,這種情況確實不罕見,上回市經委招待宴,孔慶峰突發身體不適,也是周硯頂上的,只要最後不影響上菜,那就不算生產事故。

  桌上坐的都是穿著行政夾克的領導,一個個都正打量著周硯。

  坐主位的那位戴著金絲眼鏡,打量著周硯道:「陳主任,這就是你說的那位青年廚師?

  「」

  「段處長,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嘉州的青年廚師周硯,別看他年輕,去年拿了三級廚師考試的全省第一。」陳銘笑著介紹道:「去年嘉州有一篇報導老外下鄉殺豬,還被四川日報報導了,這個事情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哦!就是這個年輕人啊。」段鵬起身跟周硯握手:「你好,周硯同志,我是段鵬。」

  陳銘給他介紹道:「小周,這位是省計經委綜合處的段處長,這次來嘉州調研的。」

  周硯快走兩步上前,跟他握手道:「段處長,您好,叫我小周就行。」

  段鵬握著周硯的手笑道:「你帶老外下鄉體驗殺豬、吃殺豬宴的事跡傳播很廣,不光傳到首都,還傳到了歐洲。

  有個叫馬可波羅的外商把臘肉和香腸帶回到歐洲後,大受歡迎,想要進口我們四川臘肉、香腸在歐洲進行銷售,有關部門很重視,讓我們這邊負責對接。

  我這次來嘉州調研,還準備過兩天去你在蘇稽的飯店看看,嘗一嘗你做的臘肉和香腸怎麼有這麼大的魔力,讓外國人都念念不忘。沒想到今天在這裡先遇上你了,年少有為啊。」

  「馬可波羅真把香腸帶回倫敦了?」周硯有些意外,而且竟然還想要進口四川的臘肉和香腸。

  「沒錯,對方指名道姓說想要進口你做的臘肉和香腸,不過出口涉及到很多東西,很多關卡都要打通。」段鵬看著周硯說道:「小周啊,你有沒有這方面的興趣啊?如果要想做腊味出口的話,至少也得弄個正規的作坊,衛生條件各方面都要符合標準才行。至於合規的問題,組織上可以幫你解決,在市肉聯廠那邊掛靠一下就可以了。」

  周硯沒急著答應,看著段鵬道:「段處長,出口英國,那掙的是英鎊?利潤怎麼樣啊?」

  「能不能掙錢,這得看你能賣多少錢,具體的還得看你跟外商怎麼談。你把東西賣到國外去,給國家掙外匯,國家肯定不會虧待你,會把利潤空間給你留足的。」段鵬說道,「肯定比你在本地賣掙得多。」

  「那我可太感興趣了。」周硯當即點頭。

  外國人有錢啊,他也是乘上東風了。

  「要得,有你這話我就有數了。」段鵬點點頭,笑著道:「那等我到了蘇稽,再詳談。」

  「好,聽您的。」周硯點頭,之前莊華宇也提過想要購買臘肉香腸的事,甚至還通過林志強下了一萬斤的單,但因為年前太忙周硯一直沒去推進。

  現在省計經委的領導找上門給路子,他要是再不上道,那就是跟錢過不去了。

  只要東西能賣到倫敦,那肯定就能賣到香江。

  畢竟現在香江還被英國拿捏著呢,想來檢疫要求不至於更嚴格。

  周硯和省里的領導談起出口的生意,這一幕把何川和幾個縣領導聽得面面相覷。

  就連陳銘都大感意外,這事路上段處長也沒跟他提過啊。

  不過這事要是能成,對嘉州來說也是好事。

  周硯要是弄個作坊賣腊味創匯,那也算在嘉州頭上,這點還是非常重要的。

  段鵬說道:「咱們國家發展經濟的決心很大啊,這次我們第一站來眉州,就是想要看看有沒有適合的產業,讓眉州這個農業大縣也能有更好發展。」

  「泡菜?」周硯脫口道。

  「耶?你啷個曉得我們今天早上還討論了泡菜呢?」段鵬樂了,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周硯腦筋急轉,神態自若道:「眉州泡菜名聲在外,北宋時期,蘇東坡和蘇轍求學常吃的三白飯」,就是一碗白飯、一碗鹽和一碗泡蘿蔔。因而眉州的泡菜又有東坡泡菜的美名。

  我今天來眉州,就是來找東坡酒樓的管德寬管三爺學做泡菜的。

  泡菜是川菜之骨,撐起了許多川菜味型。袁枚的《隨園食單》中就有當三伏天而得冬醃菜,賤物也,而竟成至寶矣。」的讚美。

  眉州既有悠久的泡菜歷史,又有豐富的專業人才,如今蔬菜種植面積逐步擴大,為泡菜行業發展提供了基礎。

  段鵬聽得連連點頭。

  桌上其他領導看向周硯的目光也有些不同了。

  「你這個小同志,眼光還挺獨到的!」段鵬眼睛一亮,笑著說道:「我今天上午就去國營農場調研了,情況跟你說的比較接近,隨著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落實了幾年,眉州的蔬菜種植面積逐步擴大,有時候就面臨蔬菜不能及時賣掉的問題。

  我們還跟農場那邊開了個會商量,就談到了將蔬菜做成泡菜,銷往全國的可能性。眉州確實是有這個基礎的,但現在還沒人出來帶這個頭,做這個事情,未能形成規模化的工廠。

  「」

  「是嘛,我還以為眉州這邊已經有泡菜廠了。」周硯有些意外。

  他去眉州泡菜城玩過一趟,對那成片的泡菜廠,一排排的大泡菜缸,幾百億產值印象深刻,一直認為眉州的泡菜產業已經發展了很多年。

  沒想到啊,這都1985年了,竟然還沒有一家正規泡菜廠。

  段鵬蹙眉道:「眉州這邊的工業基礎要落後一些,一些三線建設的工廠也多非民用的,建設商品性泡菜廠最重要的還是有魄力的帶頭人,國營農場的陳場長倒是有一些想法,但能否落地就不好說了。

  「原來是這樣啊。」周硯若有所思地點頭,目前眉州泡菜行業還是無人區,如果上面有政策扶持的話,倒是可以關注。

  如果他能拿下《泡菜大全》,未必不能將泡菜作為一個機遇,從中分一杯羹。

  泡菜廠和紡織廠、機械廠不同,核心資產是一個個靠譜的泡菜師傅,以及那一個個泡菜罈子。


  將泡好的泡菜分裝,只要花錢把生產線建起來就行,談不上什麼很高的技術,隨便一個罐頭廠都能做到。

  閒聊幾句,約定了過幾天到了蘇稽再做詳談,周硯便與何川先出去了。

  「周師,沒想到你還認識陳主任啊,連段處長都知道你。」從包廂出來,何川對周硯的態度多了三份敬意,還主動掏出煙來給他遞了一根。

  「何經理,謝了,我不抽菸。」周硯擺擺手,笑著道:「也是機緣巧合。」

  「這可不是啥子巧合,這都是實力啊。」何川自己也不抽了,收起煙,朝著他豎起大拇指:「能驚動首都,讓組織上特別關照,周師的水平才是又高又硬。」

  周硯笑了笑,能理解何川作為一個行政人員,對於上級領導的敬畏,換了個話題道:「何經理,眉州酒樓的泡菜做的這麼好,也有人才儲備,要是有政策下來,也可以弄個泡菜廠嘛。」

  「弄泡菜廠爪子?我們是國營飯店的嘛,把飯店整巴適就要得了。」何川搖頭:「多做多錯,要是整虧了哪個整呢?」

  「也是。」周硯笑著點頭,大概能理解這些國營飯店領導的想法了,難怪大部分國營廠和飯店都消失了。

  不過代入一下他們,也就不難理解了。

  廠開得好,錢也進不了自己的口袋。

  廠要是開垮了,那造成的國有資產流失的責任你可跑不脫。

  一個月掙百八十,拼什麼命啊。

  「對了,周師,先前我說的話算數啊,你江湖救急幫我解決了一個大問題,你要是跟管三爺要到了母水,我給你批條子。」何川跟周硯說道:「不過,泡菜間的事管三爺說了算,母水的事情還要你自己跟他開口哈。」

  「要得,謝謝何經理。」周硯點頭。

  何川擺擺手道:「謝啥子,該我謝你,你和小曾師傅辛苦了,走走走,我先帶你們去吃午飯。」

  周硯和小曾中午跟著眉州酒樓的人吃的工作餐,可能是因為有外人,餐標還不錯,吳樹生下廚,炒了個回鍋肉和火爆豬肝,還燒了一條紅燒魚,有盤泡菜拼盤。

  菜炒的還行,但最讓周硯喜歡的卻是那份泡菜拼盤仔姜脆嫩鮮辣、大蒜分甜和酸辣兩種口味,泡頭脆爽,泡蘿蔔酸脆爽口————

  每種泡菜都有其獨特風味,而且成型都極其漂亮。

  【一盤相對完美的泡菜拼盤(蓮花白莖的時間還差點)】

  鑑定也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周師,我做的這個泡菜,你覺得如何啊?」管德寬跟周硯一桌,見他把每樣泡菜都嘗了一遍,笑著問道。


  「不誇張的說,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泡菜,顏色很漂亮,口感和風味都是一絕,管三爺做的這個泡菜,就是大師級別的。」周硯點頭道,夾起一片切薄的蓮花白莖,「就是這個蓮花白莖時間還不太夠一點,所以味道還有點淡。」

  「嗯,懂吃。」管德寬眼睛一亮,「這個蓮花白莖才泡下去一天半,味道是還淡了點,不過我倒是喜歡這樣子吃。」

  「嗯,鹽味淡點,確實吃起來也比較清爽。」周硯點頭。

  管德寬對周硯的評價相當滿意。

  「年紀大了是這樣的,吃咸點都覺得不舒服。」胡大海揶揄道,夾了一塊藠頭餵到嘴裡。

  管德寬撇撇嘴:「胡大海,你年紀可比我還大三歲哈,老子現在腿腳靈便得很,不用拿根棍兒到處奪。」

  周硯埋頭扒拉米飯,怕自己忍不住笑出來。

  放了碗,周硯沒急著下桌,跟一旁吳樹生好奇問道:「吳師傅,你剛剛說你去樂明培訓基地的時候,遇到一個外號叫石頭的廚師,你說他脾氣不太好是哪個回事啊?」

  小曾聞言放下碗,默默掏出了筆記本,嚴陣以待。

  吳樹生欲言又止:「背後擺別個壞話不太好吧?萬一這個石頭現在混出名堂了,回頭要是傳出去來找我麻煩不就遭了。」

  「你放心,這個石頭混的一般,本來在鄉鎮廠食堂上班,現在廠食堂混不下去干鄉廚去了,跟胡師傅是同行,還不如你呢。」周硯擺擺手。

  胡光明翻了個白眼,孔派的人說話就是難聽。

  「混成鄉廚了啊,那當年孔大爺罵的一點都沒錯哦。」吳樹生若有所思地點頭。

  周硯寬慰道:「你放心說,我就是喜歡聽點這種小道消息,我也是自己開飯店的,平時認不到幾個廚師,不會到處亂擺的。」

  吳樹生這才放心道:「我跟你說哈,當年我們這些青年廚師去樂明培訓,孔大爺給我們上課,那個石頭也是學員之一,每次教新菜,他總是學的最慢,然後被留堂。

  有回學熗炒蓮花白,大家都是有點基礎的噻,基本上都能過。他炒了三回,一回炒糊了,一回鹽放多了,一回沒斷生,把孔大爺都氣笑了,差點拎菜刀。」

  「原來在樟茶鴨之前,先跟蓮花白結了仇啊。」周硯若有所思,難怪跟他師父這麼多年,很少看他吃蓮花白。

  「這跟他脾氣大有啥子關係呢?」小曾疑惑問道。

  「炒不好就多炒兩道嘛,我們那會叫留堂,當天就他一個人被留了。我去吃了飯才發現自己菜刀沒拿回去,就回了教室一趟,你們猜我看到了啥子?」吳樹生的嘴角已經開始壓不住了。


  「啥子?」周硯配合地問道。

  「我一進教室啊,就看到他拿著一個蓮花白按在牆上,用腦殼在那撞,一邊撞一邊惡狠狠地喊道:老子炒不好你,老子撞死你!」」

  「噗——」周硯直接笑噴了,根本不敢代入他師父細想那場面。

  小曾努力抿嘴,但握筆的手抖得厲害,根本無法寫出一整行字來。

  「然後呢?」周硯忍住笑,接著問道。

  「然後我也忍不住笑了嘛,石頭應該沒想到有人會來,嚇了一跳,手裡的蓮花白掉到了地上,但是腦殼沒轉過彎來,一頭就撞在了牆上。」

  「咚——的一聲,把我都黑一跳!」

  「我連忙跑過去關心他,但是因為一時沒忍住,笑得實在有點大聲,他就不高興了,捂著腦門讓我爬遠點。」

  吳樹生說著說著,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你不曉得有好好笑,那牆上剛好有條縫,他一撞,腦殼上起了一個包,包上邊還有條縫,看起來就像是開了天眼一樣。那段時間除了石頭,大家還喊他三隻眼。」

  周硯已經快笑瘋了,石頭啊石頭,一世英名毀於同行之嘴啊。

  曾安蓉也好一會才平復下來,在筆記本上寫下來:師爺外號十1—三隻眼!

  還圈起來劃了個重點。

  考不考不知道,但夠損的。

  桌上的廚師們聞言都有些忍俊不禁,講同行笑話是最喜聞樂見的了。

  「你們跟這個石頭熟不熟嘛?這麼關心他。」吳樹生笑著隨口問道。

  「還行吧,三隻眼是我師父。」周硯隨意道。

  「我師爺。」小曾跟著說道。

  飯桌突然安靜下來,眾人齊刷刷看向了吳樹生,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吳樹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看看周硯,又看看小曾,頓時有點傻眼,確認道:「不是————那石頭是你師父?」

  「你師爺?」

  「對頭。」

  周硯和曾安蓉同時點頭。

  吳樹生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吞口水的聲音可大聲了。

  「額————這個事情嘛,我其實一般也不得到處擺的————」

  「你們回去不得跟肖師傅亂擺吧?」

  「我覺得他這個人還是不錯的,比較性情。」

  吳樹生試圖給自己找補一點。

  周硯笑著寬慰道:「沒得事,吳師傅,你放心,我們回去不得亂擺的。」


  「那————曾師傅寫的小本本,回去不會到處傳吧?」吳樹生看了眼曾安蓉的筆記本。

  「吳師傅,我記泡菜呢。」曾安蓉隨手把筆記本合上,「你放心,我師爺看不到的。

  「」

  吃過午飯,管德寬招呼周硯和曾安蓉跟他走,要帶他們去參觀泡菜間。

  吳樹生目送眾人出去,轉過身去打了兩下自己的嘴巴,「死嘴!啥都往外說!」

  管德寬一邊走一邊說道:「照理來說,你們孔派做泡菜應該還是很有一手嘛,當年我還跟孔懷風大廚交流過,他做的泡菜也是風味十足。」

  周硯說道:「我師爺仙逝了,我師父做的泡菜還行,但我覺得要學泡菜,還是要跟您這樣大師學,學個半桶水沒得意思。」

  管德寬腳步一頓,看著他笑道:「你跟你師父關係不太好吧?」

  「那您就想錯了,我跟我師父關係好得很,我要是從您這把泡菜學會了,回頭說不定還得教他呢。」周硯笑了笑道:「您也知道的,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當徒弟的就是這樣了。」

  「額————」管德寬一時語塞,繼續往前走,「你倒是有你師爺的風範,當年跟他講話也是這樣的。」

  「是嘛?可能是傳承吧。」

  「呵呵,你們孔派的人,還是有意思。」管德寬也忍不住笑了。

  周硯點頭:「要論廚藝,孔派在川菜界可能還排不上名號,但要論有意思,我覺得穩坐前三。」

  管德寬繼續往前走,接著道:「這個泡菜呢,說起來簡單,但要想做出色、香、味、

  形俱佳的泡菜,那對泡菜師傅的手藝要求還是相當高的。

  需要掌握從蔬菜選擇、洗滌、出胚,到裝壇、管理,以及鹽水調配、接種等方面的知識。」

  周硯說道:「這些方面,我也只是略懂一二,現在店裡泡酸蘿蔔比較多,其他泡菜掌握的還不算太好。」

  周硯店裡用的泡菜,比如二荊條、仔姜那些,一半是他師父幫他泡的,一半是去他奶奶家拿的。

  倒不是他不思進取,而是泡菜是要講究季節的,在應季的菜出來的時候泡上。

  比方說仔姜產在白露前,紅辣椒以立秋前後產的最佳,大蒜在立夏前後出,地位崇高的豇豆要立夏到立秋之間的為佳,過了之後就太老了。

  泡菜的出現,既是人民群眾對泡菜風味的喜愛,其實也是對蔬菜淡旺季的調劑。

  有了泡菜,冬天能夠吃上夏天泡的豇豆,夏天能夠來一口酸辣脆爽的泡蘿蔔。

  這就是人民的智慧。

  管德寬說道:「沒得事,我一看你就曉得,你學東西的天分肯定比你師父高得多,要是學不會,不至於拿腦殼撞蓮花白。」

  「那不會,正經人誰撞蓮花白啊。」周硯點頭。

  歡樂的笑聲頓時充滿了長廊。

  遠在蓉城正在考實操的肖磊突然感覺鼻子發癢,連忙跑到門口去打了個噴嚏。

  「哪個龜兒子在說我壞話哦?」肖磊摸了摸鼻子,洗了手繼續回去做菜。

  管德寬繼續道:「泡菜的滋味還是相當豐富的,對於你們廚師來說,也是各種風味的重要來源。你店裡要是沒得一個厲害的泡菜師傅,那你就必須要自己學起來。

  你要是學會了,趁著這個季節能泡的泡菜也不少,這段時間的洋姜、蘿蔔這些得趕緊泡下去,時間一過,你想找都沒地方找。」

  周硯深以為然地點頭:「嗯,管三爺說得對,這也是我急匆匆趕來眉州找您學習的原因,有些菜,一旦錯過又是一年。」

  「你娃娃還是懂得起。」管德寬笑了笑。

  「對了,管三爺,你做的泡菜是否對外出售啊?」周硯好奇問道:「我要是以後啥子泡菜不夠,能不能來找你買點?」

  「眉州酒樓這邊的泡菜是不對外賣的,我家裡倒是還有十幾個泡菜罈子,但是一般也不得賣,就是自家親戚朋友想吃了,就來抓點。」管德寬笑了笑道:「泡菜這種東西,各家各戶都會做,好吃點、難吃點,都是自家味道,沒得幾個人會專門花錢買的。」

  「管三爺,那你就想錯了,其實這小小泡菜,也大有可為的。」周硯笑道:「拿來下飯就不說了,要是把它一包包裝好做成燒酸菜魚的料包,或者燒酸菜鴨子、燒雞公的料包,你說會不會有人買?」

  「你說的這個情況————」管德寬認真想了想,搖頭道:「應該沒人買吧?誰家燒個菜還要買料包啊?你說買罐醬油,買瓶豆瓣醬我還能理解。」

  周硯也笑了,料包確實還是太超前了點,畢竟大家才剛能吃上飽飯,還沒有吃得太飽。

  「今天他們領導吃飯,說想要發展眉州的泡菜,說不定以後還會扶持建廠,回頭要是有機會的話,我們兩個合夥整一下不嘛?」

  「開廠?泡個泡菜還能開廠啊?」管德寬一臉疑惑。

  「對,就是規模化生產嘛,泡菜做好之後,再把它灌裝起來運到外地去賣。」

  「我不太懂,現在也沒得啥子想法的,眉州酒樓這幾十個泡菜罈子就夠我管的了。」管德寬搖頭,笑著說道:「雖然我叫管德寬,但我其實平時只管泡菜罈子,其他事管得少。」


  「要得,我就先提一嘴,回頭要是真有機會我們再詳談嘛。」周硯笑著說道,先埋顆種子。

  管德寬大爺是眉州地界的泡菜泰斗,以後要是真想辦個泡菜廠,那高低給他整個技術顧問的名頭,每個月給他開工資。

  不說讓他幹活吧,把他的技術鎖定,也是商戰的一環。

  「要得,說不定等你想整的時候,我也從眉州酒樓退休了,到時候陪你耍也要得嘛。」管德寬爽朗笑道:「你這個小伙子,我還是非常喜歡的。」

  三人從酒樓大樓出來,往後院走去。

  「泡菜房沒有設在酒樓裡邊嗎?」周硯疑惑道。

  管德寬搖頭:「沒有,泡菜房跟後廚是老眉州酒樓唯二沒拆的。當時領導問我,我說能不換就不換地方嘛,一個好用的泡菜房還是相當講究的。」

  「還要看風水?」

  「你倒是懂得起,確實對風水有些講究。」管德寬笑了:「這個泡菜房呢分三個間,一個是蔬菜加工間,要求空氣流通,地方寬,蔬菜拉過來方便及時處理,你看我這個加工車間不錯吧,蔬菜拉過來直接倒在這裡挑揀、改刀,還可以晾在這邊架子上。」

  「這邊是洗滌間,這裡有口水井,配了抽水泵啊,設計的時候要把排水整好。另外還要設一個鹽水出坯台、池。」

  「你看,平時這邊沒有使用的時候,我都會清理的乾乾淨淨的,別說老鼠了,偷油婆和蒼蠅都很少見。」

  「嗯,衛生確實整的很好。」周硯四下看著,連連點頭道。

  小曾落後一個身位,邊走邊記錄,甚至還在筆記本上畫了個草圖,把蔬菜加工間和洗滌間的基本布局都記錄下來了。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泡菜間,它要求最高,對泡菜的最終效果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管德寬帶著周硯和小曾來到了一座寬闊的平房前,雖然是一層的平房,但上邊是斜屋頂。

  他從腰間拿了一串鑰匙出來,打開了門上掛著的兩把鎖,緩緩推開厚重的大門。

  門一推開,一股泡菜的酸香便撲鼻而來。

  是那種淡淡的清爽味道。

  周硯站在門口向里看去,一個百多平方的泡菜間,光線明亮,整整齊齊排列的大號泡菜罈子,橫豎各六排,足有三十六個之多!

  和他預想中那種陰冷的泡菜間不太一樣,這個泡菜間乾燥通風,光線不錯,地面抬高了一尺多。

  「管三爺,你這個泡菜間太漂亮了,真是弄得乾乾淨淨的。」周硯站在門口沒敢踏進去,跟管德寬確認道:「要換鞋不?」


  「沒得事,你在門口地上蹭兩下就行。」管德寬擺擺手:「你們兩個衣服都很乾淨,冬天又沒啥子汗水那些,直接進。」

  周硯這才放心往裡走,從管德寬的話中不難聽出來,平時也不是誰都能進他這個泡菜間的。

  管德寬帶著周硯他們一邊逛,一邊說道:「你看我這個泡菜間,修的時候還真是看過風水的,開這個窗戶也是有講究的,要想光線明亮,又不遭太陽直射,那最好就是朝北開窗,一天陽光都均勻明亮。

  地面要做抬高,這樣不容易返潮,有時候碰上大雨天氣,水也灌不進來。罈子擺放的時候————」

  管三爺講的很細,把泡菜間的設置要求跟周硯詳細說了一遍,包括泡菜罈子的擺放位置和講究都說了。

  周硯聽的很認真,不時問兩句。

  小曾更是刷刷記的飛起。

  講完了泡菜間的設置後,管德寬看著周硯道:「這小小泡菜,是不是門道還有點多?」

  周硯看著眼前的泡菜罈子,鄭重道:「我看到的是一個泡菜大師的匠心和專業,原來一壇小小的泡菜,也是要用心去蘊養的。」

  管德寬愣了一下,臉上旋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曾看了眼周硯,又看了眼管三爺,若有所思,奮筆疾書。

  「知己難得!」管德寬爽朗笑道:「來,小周,我今天就把我們老管家壓箱底的泡菜絕活教給你。」

  「那我可得認真學。」周硯連忙說道。

  管德寬說道:「剛剛在洗菜間已經跟你說過了蔬菜出坯,用鹽水追出蔬菜的多餘水分之後,蔬菜也滲透了部分鹽味,這樣裝壇之後不會因為水分太重導致鹽水鹽味下降。另外出坯也能去除一些蔬菜的異味。」

  「現在我們又來說一說這個泡菜鹽水,這個講究可就多了,分為洗澡鹽水」、新鹽水」、老鹽水」、新老混合鹽水」。」

  周硯好奇問道:「這些有啥子區別呢?」

  「洗澡鹽水呢,一般用來泡一些邊泡邊吃的蔬菜,這樣成菜,一般要求時間快、斷生就要吃,所以鹽水的鹹度比較高些。十斤沸水加兩斤八兩的川鹽,另外再加30%左右的老鹽水調味,還可以適當加些香料和佐料。」管德寬說道。

  「哦,那我店裡泡酸蘿下的就是洗澡鹽水,泡幾天就能吃了。」周硯若有所思。

  「新鹽水就是熱水加鹽,剛調出來的鹽水。老鹽水就不同了,至少要泡了兩年以上的泡菜鹽水,那才能稱得上是老鹽水,主要拿來接種。」管德寬指著眼前的罈子道:「你猜猜我這一壇老鹽水泡了好久了?」

  周硯看著他思考了一會,猜道:「五十年?」


  「少了。」管德寬伸出了一個手指。

  「一百年?!」曾安蓉驚訝道。

  「一百多年,具體多好多我就不清楚了。」管德寬笑著說道:「這壇老鹽水是我爺爺傳下來的,我們家做泡菜在眉州確實是出了名的,從我爺爺輩開始就在眉州最大的酒樓做泡菜,把技藝傳給我老漢兒的同時,也傳給了他一壇老鹽水。靠著那壇老鹽水,養活了我們兄弟六個。

  再後來,這壇老鹽水就傳到了我手裡,十八歲我就在眉州酒樓負責做泡菜,靠著這一壇老鹽水,一於就是五十年。

  我四個兒子,沒一個想做泡菜的,孫輩就更別說了,要麼進廠,要麼當老師去了,這壇老鹽水傳給哪個徒弟,我倒是有點為難了。」

  「那可真是歷史悠久啊!」周硯不由驚嘆道。

  後世那些吹噓百年老鹵和百年老鹽水的,周硯基本存疑。

  但管德寬這樣說,他倒是覺得可信度極高。

  老鹽水相比於老滷水更易於存放,哪怕是饑荒年代,泡菜的地位也不會改變,反而因為能夠吃到反季節的蔬菜變得更為珍貴。

  老滷水就不一樣了,這東西哪怕沒有用的時候,也得隔幾天燒開一次,而且好的滷水是靠肉和油水溫養出來的,稍不注意就毀掉,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管三爺,一會我還想向您求取一點老鹽水帶回去接種呢。」周硯說道。

  「一點?那不行。」管德寬搖頭。

  「額————」周硯正準備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管德寬接著道:「你做泡菜,店裡用,至少也要個二十斤嘛,這樣拿回去摻一半的新鹽水進去混合,配出來的鹽水就直接能用了。」

  「過段時間再繼續往裡頭摻新鹽水,慢慢就整出來一大壇的好鹽水了。

  ,「你帶東西來裝沒嘛?沒有的話,等會我給你拿個罈子。」

  「帶了帶了!那就太感謝管三爺了!」

  周硯含淚點頭,三爺太厚道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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