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貴族:城門失火啊?
第196章 貴族:城門失火啊?
辰時正,百官上朝。
太學生伏闕上書的消息已經徹底傳開,兩宮兩府都進入了緊急狀態。
一隊隊禁軍大兵開進內城,外城的所有街口,也全部有盔甲齊備的士兵把守。
早上剛開了市的商人趕緊關門,茶館酒樓也紛紛掛出歇市的牌子,還在街上亂逛的小孩子,也被家長緊急抓回家裡。
幾百個讀書人,讓本就風聲鶴唳的朝廷應激了。
韓琦坐在樞密院裡,臉色鐵青,一干屬僚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士子們的呼聲看著跟韓琦無關,只是要停了給勛貴們的超格待遇,廢止恩蔭取官法。可韓琦作為一個久經考驗的老政客,還是一眼就看清了這裡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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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蔭,可不只是勛貴的後門。
世家門閥同樣靠這個,咱大宋朝自真宗以後,就沒有平民做得上二品高官。
世家子弟雖說也有走一遍科考過場的,可無論是銓選還是磨堪,以及後面的推薦、超拔,都是寒門所不能比擬的。
劍指勛貴,意在世家啊。
而世家,正是韓琦執政的民意基石,他也正是北方世家推出來的執政代表。
「相公,官家勤政殿相召。」一名主事官員打破了平靜。
韓琦從椅子上站起來,環視一圈,命令樞密院繼續加快秋稅的分配方案製作,等他明日就向朝廷匯報。
他一走,屋裡浙淅索索的,到處都是挪凳子碰杯子的聲音。
這韓老虎太嚇人了,一聲不響的坐了小半個時辰,大家也就這麼陪著,脖子都快鏽住了。
勤政殿,韓琦到的時候,富弼等人已經早早的都坐好了。
兩宮太后並沒有出現,主持這次會議的,居然是二十一歲的官家。
趙頊給韓琦賜座,然後傳過來一副抄本。
《請廢恩蔭制札子》
他眼皮波楞楞直跳,吸了一口氣,慢慢打開。這奏疏寫的一般,辭藻乾癟,用典白話,又缺乏韻律。
只是簡單的對比了一下當今天下,勛貴所做的貢獻與所造成的害處。
「韓愛卿,你也是三朝老臣,也熟讀史書,可否幫朕想一想,士子的要求該不該答應?」
韓琦心頭一警,怎麼兩位太師都在,皇帝第一個找自己說話?
要表態麼,那可得仔細斟酌。
雖然勛貴和世家跟自己關係緊密,可天下讀書人也並不好得罪,自己沒法旗幟鮮明的反對士子們的訴求。
沉吟了幾個呼吸,韓琦瞥了一眼對面正在看笑話的富弼。
恩蔭取官已經到了什麼程度呢,從太宗時期的科舉五,恩蔭二,一路飆到了英宗時期的科舉一,恩蔭三。
由恩蔭入仕者十占七八,寒門無上進之路。
永興軍路張元,鄉試、會試一路名列前茅,卻因為沒有門第師承,在殿試中被輟落。
一氣之下,這小子西去投奔李元昊,幫著西夏大搞指揮體系建設,官至太師、尚書令。
好水川一戰,打的宋軍傷亡十萬,並寫下了「夏竦何曾聳、韓琦未足奇」的千古名句。
如果自己敢出言反對,那消息一旦傳開,韓琦好水川戰敗的恥辱,立馬將舊事重提,成為東京最火熱的笑料。
可要是答應呢,好像也不行啊。
背叛自己的盟友,那是要被三道流動,千刀萬剮的。
勤政殿這裡氣氛詭譎,萬年殿那邊卻是熱鬧非常。
太皇太后揉著太陽穴,兩邊宮女給用力扇著風,不時的還要進一口參茶。
大殿裡數十個男男女女,嗚嗚咽咽、抽抽泣泣,若不是大白天的,還以為鬧鬼了。
收到伏闕上書消息的貴族們撒開腳丫子就往後宮跑,這才是頭一批,有住在南城或者遠郊的還沒到。
「老祖,我劉氏一門精忠報國,四代人衝鋒陷陣,不曾白食朝廷一粒糧食啊!」
「我祖上為大宋出過力,為趙氏流過血!」
「咱們才是天家的根基啊,些許大頭巾,他們哪懂得趙氏的恩情。請太皇太后做主,為我等正名....」
恩蔭制,那不是針對朝廷高官的麼,停就停唄,咱們貴族這叫世襲制好不好。
大頭巾們讀書不精,怎麼瞎關聯,平白把我們與國同休的大功臣給劃到了國之蛀蟲一撇。
大宋立國百年,前後四十餘次大戰,敕封的功臣貴族不下千人。
當然,咱大宋不養閒人,爵位多數並不世襲,到了第二代就得降等,到了三代只賞個閒散官職。
可架不住貴族能生啊,生下來配上文武雙修的教育,再跑跑關係,疏通一下人脈,這不就又上來了。
咱憑本事當的官兒,可不是大頭巾說的全靠恩蔭。
你們新舊兩黨怎麼掐都無所謂,打出狗腦袋來都沒人管,可別把火燒到俺們勛貴頭上,俺們不吃這套。
曹氏捏著眉心,不一會功夫,捏出來一條紫印子。
「安靜、安靜、安靜,別吵啦,我這頭都快炸了!」
曹氏把銅磬直接砸在地上,乒了乓啷一陣亂響,但很快就恢復如舊,又變成鬼哭狼嚎。
「哭吧!哭吧!哭死你們算了!」
她讓太監拎著銅鑼下去,誰哭的凶,就在誰耳朵邊使勁敲。
Duang! Duang! Duang!
這一招真靈,無論是真哭還是假嚎,反正是都停下來了。
「跟我哭有什麼用,瞧瞧人家太學生,起碼知道寫一張文書,你們不會連字都不會寫吧!」
老太太發怒,大家誠惶誠恐,趕緊伏地請罪。
「哭廟會不會,知不知道怎麼走,還是想在我這裡吃了中飯?」
聰明的一聽,立即磕頭。
對呀,咱光擱太后這鬧算怎麼回事兒,讓當娘的修理兒子,這又不是平民百姓般的家事。
哭廟去呀,咱去找老趙家的列祖列宗告狀去。
太祖啊,太宗啊,您在天之靈快看看吧,你的兒孫們要把我們為國盡忠趕盡殺絕啊。
這幫人剛一離開,從側門閃進來一個二品將官。
「稟聖人,全都看管起來了,一個也跑不掉!」
「好!擺駕勤政殿,我倒要看看我的好孫兒,這場戲要唱什麼。」
韓琦沒有回答趙頊的問題,而是向在場的所有相公們提了一個新問題:「大宋之根本,到底是誰?」
大宋是兵將勛貴之國,還是士族豪門之國,亦或是萬千寒門的國?
當年的文彥博之問,再次被韓琦提到了官面上。
趙氏,到底與誰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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