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趙家之行
眼前真是峰巒如聚,波濤如怒,看腳下的巍巍雄關,遙想數百年間在這裡發生的廝殺和血火,趙天佑只覺得心胸豁然開朗。
「小子,有什麼感想?」趙三叔順手扯下一根草莖,放在嘴裡咬著,他這模樣實在有損高人形象。
天蠍始終都是笑吟吟的,她的笑容比路邊的紅葉還要嬌艷,只是一雙眸子片刻不離趙三叔。
趙天佑想了想道:「只有站在這裡,才能更真切的感受到北國山川的壯美和大氣。」說著,趙天佑又補了句道:「古人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現在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趙三叔笑了笑,他大手一揮說咱們下山去皇城。
下山到了紫禁城,已經是下午。
好在天氣依然晴好,太陽照著皇城的牆根,琉璃大殿好似籠罩著金色的薄紗,似真似幻。
這裡曾經是皇權所在,天子住所,只是現在已經成為遊客流連的場所。
幾人在皇城逛了一圈,趙天佑在長城上感悟的豪邁反而消失無蹤了,他心頭有一種落寞。
從明到清,這裡上演著無數幕宮斗大戲,真實的歷史比任何戲說來的都要血腥殘酷。
即便成為這裡的主人,所能主宰的,能得到的,也不過是三五十年的時光。
所謂的雄圖霸業,終究還是湮沒於歷史的時光里,只有皇城根下的衰草靜靜的沐浴著斜陽的光輝。
長城上感受的是壯美和豪邁,而這裡是落寞和感慨。
趙天佑嘆了口氣說:「幾百年來,你爭我奪,留下的只有這座皇城。」
趙三叔笑了笑,他抬眼看了看夕陽,說:「人活著總是免不了爭鬥,你在這個時候感受到的是帝王的寂寞,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那種君臨天下,叱吒風雲的豪情的呢?」
趙天佑愣了,在哪個不為刀俎,則為魚肉的朝代,只有踩著屍骨登臨絕頂,方能真正的掌控命運吧。或許,那個時候的皇城才是英雄真正的夢想所在。
趙天佑嘆了口氣,說這個地方還是太悶了。
趙三叔說那咱們去香山別院休息,明天一早回趙家。
香山別院就在香山腳下,粉牆黛瓦,小橋流水,讓人想到煙雨中的江南。
小院清幽雅致,陳設別具一格。
福建的漆器,景德鎮的陶瓷,不經意的擺放在應該放置的角落。
趙天佑在屋子裡轉了一圈,他一眼就看見牆角那把藤椅,扛了起來放在院子裡。
幾名青年抬過一張茶几,捧來茶具,叔侄倆在院子裡喝茶。
趙三叔總是這樣,低調中透出淡淡的奢華。
比如說泡茶,他總能泡出不一樣的味道。
趙天佑喝了一口,他說:「三叔,我有些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
「你給了我全然不同的風景,我正在尋找自己的領悟。」
「哦,那喝茶吧。」
叔侄倆靜靜的坐著,看紅葉在斜暉中絢爛的飛舞,一樣的風景,叔侄倆的感受大相逕庭。
不管如何,兩個不同年紀的男人能夠這樣靜靜的喝茶看風景,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
休息一晚,帶著複雜的心情趙天佑來到距離香山別院五里外的趙家。
香山是燕京的名山,但凡風景秀麗之地必有土豪,而敢在香山修建宅邸的趙家則是土豪中的土豪。
一座座四合院巧妙的聯繫在一起,幾乎占據了南麓大半座山,而位於最高處的主峰,則是趙家老太爺趙無涯的居所。
聽說老三要回來,年近七旬的找老太爺特地起了個早,穿上最喜歡的那件中式長袍,坐在太師椅上喝茶。
一個身穿紅色唐裝的中年美婦走了進來,她叫翠雲,人稱五姨太,來自蘇北,她是跟老太爺最久的女人。
翠雲輕輕的替老太爺斟茶,淡淡的說了句:「誌喜回來好幾天了,他早就想過來請安。」
趙誌喜,五姨太翠雲的獨生子,趙天佑的五叔。
趙老太爺繼續喝茶,好像沒聽見,翠雲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誌喜的風行電子做的不錯,聽說賺了好幾個億呢。我琢磨著吧,生意做到一定的境界就應該見更大的世面了,你說是不是?」
趙老太爺睜開眼睛,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頓道:「老三回來了,我不想說這些。」
翠雲的嘴巴立刻閉上了,她躬身說了句爺,您慢點用,就退了出去。
趙老太爺嘴角的肌肉抽動了兩下,叫了聲「浮生」。
一個理著平頭,三十左右的青年跑了過來,低聲道:「太爺,我在這兒。」
趙老太爺抬了抬眼皮道:「浮生啊,你怎麼看誌喜?」
浮生愣了一下,笑著說太爺,這是您的家事,我們做下人的不能插嘴。
趙老太爺有些生氣,他順手拿起太師椅後面的煙杆,敲了敲水生的頭道:「小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油滑了。」
浮生陪著笑說太爺真要我說,我就說了。
「你說吧,我不怪你。」
「五少爺這些年的進步還是很快,不過他做事情還是缺了點什麼。」
趙老太爺眯縫著眼睛問:「缺了點什麼呢?」
「和大少爺,三少爺比,缺了點- --缺了點霸氣。」
霸氣,成大事者必備的品質。
趙誌喜從小就討人喜,在家裡人緣還算不錯,做起生意來也是一團和氣。
不過,他就是缺了這股霸氣。
雖然趙誌喜每年都能給家族帶來一點驚喜,或者是幾個億的利潤,或者是一兩個小企業的建立,卻不能像大哥和三哥那樣獨立打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商業王朝。這也是趙老太爺不滿意的原因。
而靠著自家老娘五姨太在父親面前說好話,吹枕頭風,更不像男人所為,更為趙老太爺所不恥。
「浮生,你一個身邊人都看的這麼清楚,我怎麼會不清楚呢。」趙老太爺嘆了口氣,他抽了口煙,看著陽光射進老屋,笑著說:「老三什麼時候到?」
浮生看了看表,說:「九點鐘,還有十分鐘呢。他是帶著大少爺的兒子一塊回來的。」
老人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激動,他極力抑制住道:「我不急,這麼多年我都等了,我不急。」
「天佑,就是這裡了。」趙三叔站在台階面前,指著前面的老屋道:「爺爺就在裡面等著。」
說著,趙三叔邁開步。
一百多級台階,對於叔侄二人真不是個事兒。
可是,兩人都走得很慢。
趙天佑道:「叔,趙家很大。」
「不算大,在華夏國還算有點名氣。」
「什麼名氣?」
「華夏國有四大家族,排名是趙錢孫李。」
趙天佑倒抽一口冷氣,他想過趙家是土豪,只是沒有想到是這樣的超級土豪。
「那- - 藍家呢?」
「藍家?」趙三叔笑了笑,淡淡的說了句:「要是你父親還在,藍家早就被咱們買下了。」
趙天佑有些懵了:「你不是說藍家和趙家是世交嗎?」
「是世交,不過這個世交是打出來的。你父親在世的時候就差點將藍家的企業吞併了,只是看在藍心妍父親的面子上給了他們一線生機,讓藍家緩過氣來。」
媽的,原來是這麼回事,可是藍逸和口口聲聲說很敬重自己的父親啊,他怎麼會敬重一個對手呢。
趙三叔解釋道:「天佑,這個世界上強者只會尊重更強的強者,這沒什麼奇怪的。」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門口。
趙三叔站在漆黑大門前,卻沒有伸手推門,回頭道:「天佑,你還有話問?」
叔,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聰明,趙天佑哀嘆一聲說:「你怎麼隔了這麼多年才帶我回趙家?」
趙三叔的臉一沉,語氣感傷的說:「因為這個家族並沒有給我們什麼,我現在回來,是要取回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你父親留在這個家族的東西,它是屬於你的,任何人都別想拿走。」
趙三叔斬釘截鐵的說著,然後腰板一挺,推開了門。
大門緩緩開啟,趙老太爺挺直了腰板坐在太師椅上,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孫。
趙三叔也看著自己的父親,他慢慢的走到跟前,欠身道:「父親,我回來了。」
說著,趙三叔拉過趙天佑道:「他叫趙天佑,是大哥的兒子,咱們趙家的長孫。」
趙三叔把「長孫」兩個字說的很重,或許是想表明什麼。
趙老太爺睜大眼睛,仔細的看自己的孫子。
被一個老人用放大鏡般的眼光盯著看,趙天佑心裡直發毛,好在趙老太爺看了一陣,笑道:「天佑,這個名字取得好。」
「名字是我取的,他跟著我混跡塵世十多年,現在回家來看看。」趙三叔道。
趙老太爺又看了趙天佑一眼,問:「你多大了?」
「十八歲。」
「要高考了吧?」
「是。」
趙老太爺笑了,就像一條老狐狸:「時間這麼緊你還回家?」
「對我來說,時間足夠了。」
不卑不亢,語氣鎮定,趙老太爺仿佛看到了兒子趙破虜的影子,當年那小子不也是這樣和爹說話的嗎。
趙三叔看到了父親眼裡的驚喜,他淡淡一笑說:「爹,見了孫子沒見面禮嗎?」
趙老太爺說:「怎麼會沒喲,你當爹是小氣的人嗎。」說著,趙老太爺接下手上的佛珠,遞給了趙天佑。
趙三叔的眼睛裡閃過一抹驚喜,他連聲道:「天佑,給爺爺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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