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的前世

  ——謊言的種子——

  陸可出生在長江邊的老城區，青瓦巷13號的破閣樓里。

  在他的記憶里，父親總是穿著皺巴巴的襯衫，嘴裡叼著廉價香菸。

  逢人便拍著他肩膀說「這孩子將來要考清華「，轉身卻把母親那點微薄的薪水偷去換了賭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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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歲那年。

  陸可親眼看見父親用偽造的借條騙了鄰居王大爺五百塊錢。

  王大爺是個孤寡老人，靠撿廢品為生，那五百塊錢是他攢了很久的養老錢。

  父親拿到錢後，帶著陸可去了一趟遊戲機廳，給他買了很多零食和玩具。

  那一刻，陸可心裡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既興奮又愧疚。

  興奮的是他得到了平時得不到的東西，愧疚的是他知道這些東西是通過欺騙得來的。

  母親在他十歲那年冬天咳血離世。

  臨終前把攢了三年的毛線襪塞在他枕頭下，只留下了一句。

  「別學你爸......」

  葬禮上父親哭到癱軟，轉頭就把慰問金拿去填了賭債窟窿。

  陸可盯著父親紅腫的眼睛，突然明白，眼淚也可以是道具。

  就像父親總在派出所門口抹著眼眶說『孩子沒媽可憐』就能讓警察網開一面。

  從母親去世以後，父親經常帶著他出去『辦事』，讓他在旁邊打掩護。

  陸可漸漸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如何獲取別人的信任。

  但他卻從來都不說謊。

  只因為母親臨終前的那句『別學你爸......』。

  ——在欺騙中成長——

  上了初中之後，陸可處處與人為善。

  利用從小學來的察言觀色、出色的外表以及聰慧的頭腦，成為了所有人眼中的完美學生。

  整個學校都沒有人會說他的不好。

  陸可認為這不是騙，而是善意的迎合。

  至少，那時候的他是這樣認為的......

  十五歲生日那天，陸老三在碼頭與人鬥毆致死。

  陸可在停屍房看見父親腹部插著半截啤酒瓶，指尖還捏著半張偽造的貨運單。

  那是他慣用的「低價貨運「騙局，用假合同騙貨主先交定金。

  殯儀館工作人員要收骨灰盒錢時，身無分文、茫然不知所措陸可第一次主動說謊。

  「我爸是烈士，政府會報銷。」

  看著對方慌亂道歉的樣子，他突然覺得父親留下的不只是還不完的債務，還有某種掌控人心的密碼。

  輟學後，碼頭的「老刀「找上了陸可。

  「要麼還錢，要麼跟著我干。」

  本就沒有什麼選擇的陸可，似乎理所應當的走向了這條一直屬於他的道路。

  從那以後，陸可學會用過期船票冒充旅遊套票，在客運站騙外地遊客。

  他發現自己天生擅長觀察。

  穿皮鞋的商人警惕性高，得用「內部價保真「的話術。

  拎編織袋的農民工容易輕信，只要拍胸脯說「老鄉照應「就能奏效。

  十七歲那年，他躲在輪渡廁所里，把校服洗乾淨冒充學生，騙到某大學教授的 200塊「學費「。

  教授臨走時塞給他一支鋼筆。

  「孩子，知識才能改變命運。」

  鋼筆帽上的校徽在月光下閃著光，陸可攥緊筆桿，突然有點討厭自己指尖的溫度。

  ——職業騙子——

  二十三歲。

  陸可在中關村租了間帶『中國 XX科技研究院』銅牌的辦公室。

  他花 500塊刻了假公章，穿著淘寶買的白大褂，把從舊雜誌撕下來的論文貼滿牆面。

  對著來訪的投資者推了推從潘家園淘的金絲眼鏡。

  「我們研發的納米儲能電池，即將突破國際技術壁壘。」

  他精準捕捉到投資人眼中的貪婪，就像當年父親看見賭桌上的同花順。

  那些人不會真的去查專利，只會計算 PPT上的回報率。

  三個月里，他用偽造的檢測報告和虛構的院士推薦信，騙來三筆共計兩百萬的『科研投資』。

  某次行騙時，他在咖啡廳遇見真正的科研工作者蘇晴。

  對方穿著洗舊的格子襯衫，對著筆記本電腦測算數據，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發梢鍍上金邊。

  陸可鬼使神差地坐過去，謊稱自己是『科技成果轉化中心』的專員，卻在聽蘇晴講『想讓新能源惠及山區』時，第一次對謊言感到窒息。

  他偷偷把騙來的部分資金匿名捐給了山區小學，用的是蘇晴提過的那個項目名稱，他認為這樣能讓自己的覺得心安。

  這一次，陸可連自己都騙了過去。

  ——罪與罰——

  二十八歲深秋。

  陸可在機場被刑警按倒時，西裝內袋還裝著偽造的「聯合國綠色能源獎「邀請函。

  他策劃的『量子通信衛星投資』騙局涉及三百人。

  最大的受害者是位戴著助聽器的退休教師，把畢生積蓄 28萬換成了他手寫的『股權證書』。

  在看守所里管教民警扔給他一摞受害者筆錄，其中一頁用紅筆圈著。

  「我跟我孫子說，爺爺投的是給星星裝信號塔的項目......」

  同監室的老扒手總在夜裡哼民謠，調子裡混著長江水的嗚咽。

  陸可盯著鐵窗上的月光，想起母親臨終前的毛線襪，想起蘇晴筆記本上的公式，想起父親屍體旁未撕完的假合同。

  當管教通知他有位老人來看望，他在會見室看見那個戴助聽器的退休教師。

  對方顫巍巍遞來一袋炒瓜子。

  「孩子，在裡面好好改造，出來教我用智慧型手機，我孫子說視頻通話不要錢......」

  ——不一樣的新生——

  三年刑滿釋放那天，接待他的不是家人，而是反詐中心的張警官。

  對方扔給他一疊最新詐騙案例。

  「我們需要懂騙子思維的人。」

  陸可摸著案例上熟悉的『高息理財』『保健品詐騙』套路，忽然想起看守所里老教師的瓜子香。

  他跟著張警官走進反詐中心時，牆上『天下無詐』的標語正在陽光下反光，像極了當年蘇晴發梢的金邊。

  然而，事實似乎總是不如人意。

  一心想要改走正路的陸可，才剛入職兩個月，又一次協助警方抓住了一夥大型詐騙集團後，準備重新回到自己那簡陋的公寓整理下一個案件的資料時。

  一輛滿載砂石的大卡車，毫不停歇地向他撞了過來。

  臨死之前，陸可只看到，一個有些頹廢的年輕人艱難的從泥頭車撞塌的公寓樓中爬了出來，眼中滿是求生的渴望。

  『我這是被人報復了嗎？居然還連累了無辜人，我這一生，還真是罪孽深重啊...』

  看到那個『無辜』的年輕人徹底咽氣後，強撐著想要上前救援的陸可也終於不甘的閉上了雙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