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白虎赤騰霞(2)

  第271章 白虎赤騰霞(2)

  他又難受地道:「她現在覺得我對她好是可憐她,可我是真心……」齊放難得地大紅臉。

  我對他勾勾手指,「幫我辦一件事,然後我教你怎麼泡到青媚。」

  我知道就算我不這麼說,齊放也會幫我去辦,我只是故意逗他,他果然忍不住笑了,露出久違的酒窩,乖乖地附耳過來。

  我對他說道:「現在乘亂,替我到清水寺去一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齊放走後,一身戎裝的姽嫿出現在殿門口,向我請安道:「王妃,您看誰來了。」

  兩個穿著囚衣、骨瘦如柴的小美女走了進來,正是小玉和薇薇。她們兩個正要向我行禮,我趕緊攔著,三人抱頭痛哭一陣。

  薇薇抽抽鼻子,恨恨說道:「王妃,姽嫿把那兩個虐待我們的婦卒給關起來了,就關在薇薇的牢房裡,讓臭蟲咬死她們。」

  這時,有個宮女進來,我定睛一看,正是為我梳頭的那個宮女。她翩然施禮道:「請娘娘和兩位姑娘跟奴婢來,讓奴婢為娘娘和姑娘更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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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欣然應允,問道:「不知姑姑怎麼樣稱呼,為何幫我?」

  她笑答道:「奴婢叫芷蘭,以前曾經侍候過孝賢純儀皇后,如今能侍奉孝賢皇后的皇媳,是奴婢之幸。」

  我明白了。

  我們三個換上了潔淨的新衣,待出來的時候,非白也正從大殿中走出。

  非白見我換了一身衣裳,笑著一手執起我的手,一手輕撫著我的臉,「你可好?」

  我輕輕點了點頭,問道:「你一切可好?」

  他並不答我,只是輕刮我的鼻子,綻開絕艷一笑。

  我也對他笑了,可是,他卻斂了笑容,握住我的雙手,心疼道:「一月不見,你竟瘦成這樣了,你受苦了。」

  這時,沈昌宗從先帝寢殿走了出來,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金簋,在非白面前恭恭敬敬地呈上,「上皇陛下其實料到陛下能平安回京救駕,然關心則亂,反倒不敢肯定,便早擬好了平安旨,只是顧及有人危害殿下,又怕殿下不能服眾,便遲遲也不宣旨。今郡王及賢王已伏誅,還請新天子出殿,宣陛下平安旨,以安諸軍之心。」

  眾臣這才恍然大悟,錢宜進和朱迎九皆滿面汗水,跪倒在地。

  也許是鬆了一口氣,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搖搖欲墜間,有人一把抱起了我,眼前是非白。他對我微笑道:「木槿,陪我一起去宣平安旨吧。」

  眾人驚訝地看著新天子抱著一個女人向宮殿的外側走去。


  沈昌宗忽然追了過來,手捧一件龍袍,擋在非白面前朗聲道:「上皇請新天子著龍袍宣旨,定天下萬民之心。」

  這樣一位老者,雙膝跪倒,以最大的弧度彎著腰,以最恭敬的姿態把手上的龍袍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素輝趕緊跪下,接了過來,同樣高舉著向非白遞上。

  那件龍袍乃是用赤金線盤織龍袞,通體綴以明珠,並嵌以鑽石,在燭火下光彩奪目,引人仰服。

  非白輕輕把我放下來,向我側目,微笑道:「勞煩皇后為我披上可好?」

  我一時心中如翻江倒海。馮偉叢早已端來一盆清水,按理應以龍紋金盆盛水,可能時間倉促,他只尋得一隻白玉盆來,盆底活靈活現地雕著一隻昂藏大虎,正立在梅花樹下張牙舞爪地戲著梅花,倒也頗應景。可惜眾人皆斂聲屏息,只關注新帝的一舉一動。

  我手伸進潔白的玉盆中,絞了黃絹子,又輕輕地為非白擦拭了臉上的血跡。此時此刻沒有人說出半句話來,人人都緊盯著我沾血的雙手一舉一動,空氣中洋溢著一種詭異的亢奮和激情。

  我在澄清的水中洗去我二人一手血腥,那芷蘭和馮偉叢便端來一隻白玉虎嘯香爐,裡面正微微燃著醉人的龍涎香,我快速地將傷痕累累的雙手薰香,然後踮起腳,為非白披上了那件尊貴的十二紋章的龍袍。

  我的手無法不抖,我的心無法不激烈地跳動,仿佛要活活跳出胸膛一樣。

  非白終於穿戴完畢,對我微笑道:「多謝皇后,我們走吧。」

  來到殿外,朝陽掙破了沉沉的暮靄,衝出第一縷血色曙光,正照見崇元殿門口那鮮血潑濺的琉璃世界。元德軍和天德軍正在刺死最後的幾個麟德叛軍,有的已經開始搜尋同伴的屍首。

  士兵們口中沉重而火熱的呼吸,幾乎融化了飄下來的鵝毛大雪,聖潔的白雪混合著觸目驚心的斑斑血跡,依舊靜默地覆蓋著剛剛經歷生死裂變的崇元殿。

  朝陽漸漸掙破雪霧的天空,向血腥的大地投下第一縷神的目光,氣溫蒸騰著巍峨的宮殿,好像是沉睡的神祇漸漸甦醒的氣息。宮殿的檐角桀驁地指向天際,檐脊上那被大雪淹沒的神獸露出眼和爪來,在冷冽的晨曦中窺視著大雪覆蓋的整個紫棲宮,更顯猙獰。

  殿階下浴血而出的勇士們急忙呼啦啦地跪倒,仿佛一片帶血的黑色海浪疾速地向崇元殿的廣場中心集中翻湧過來,聲勢驚人。巨大的黑浪中唯有一面巨大的緄金邊帥旗躍然高擎,潑濺著血跡,獵獵飄揚於紛飛的大風雪中,上面赫然一個勾筆蒼勁的「晉」字。

  沈昌宗展開黃綾,莊嚴地宣讀著此次平定內亂的平安御詔。非白的武士們還有天德軍諸將皆一眨不眨地瞪著赤紅的雙目,仿佛用盡了這一生最大的心力去聆聽沈昌宗宣了一遍聖旨,任由那割人的冷風刀子一般划過仍然滴著血的傷口。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落在人們的鬚髮上、睫毛上,凍得通紅的手似要同冰冷的兵器粘連上一輩子了。


  果然,原青江的平安旨中早已擬定原非白為繼承人,他唯一想看到的是朝中非白、錦繡,還有宋明磊這三方的勢力分布和人事走向,他想為他的繼承人儘可能地鋪平道路。如果非白沒經過考驗,不敢接受皇帝的這局挑戰,縮在晉陽,便永遠沒有人來宣平安旨,非白便可能就此被宋明磊或是錦繡所滅。

  可是原青江也確實想殺了我。以非白的傲氣畢竟不會真的當一個縮頭烏龜,那時便以我為最後的考驗來錘鍊非白的心志。沒有人可以忘記自己的心上人死在面前的悲痛,他會帶著對我的死的歉疚和無奈,成為史上最無情的帝王,就像原青江一樣。

  沈昌宗念完最後一個字,眾人大聲歡呼雀躍,響徹雲霄。於飛燕命程東子發了一炮信號,各城門外駐守的元德軍皆響應地歡呼起來。整個皇宮漸次地沸騰了起來,更多的將領帶著親衛一層層地跨過城門,往崇元殿前來拜見新天子。他們一個個瘋狂而崇拜地看著他們引以為傲的大塬新主人,那眼神同地宮下那些紫瞳修羅一般虔誠而熱切地看著光明神甲的天人,有些兵士那沾滿血跡的臉上甚至淌滿了熱淚。

  朝陽完全掙脫了夜幕,金光照耀在非白的臉上。冷峻的容顏,卻是從未有過的莊嚴肅穆,絕美的臉上雖傷痕累累,甚至帶著絲絲血痕,金色流光折射著他堅定的鳳目,卻更顯他天人之顏的純潔神聖,仿佛是最無法褻瀆的神祇,如同地下那天人像一般。

  《舊塬書·太祖本紀》:

  元昌四年壬戌年,臘月初八,上病重,南嘉郡王並東賢王、安年公主欲謀逆弒上,火燒雙輝東貴樓,幸晉王千里勤王,事敗,東賢王及南嘉郡王死於亂箭,安年公主投井自盡,上震痛,病癒重,乃退位居上皇,傳位於晉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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